红与绿,男与女-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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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还没说什么，他已经拿了公文包走出去。

　　李映红站起来走到衣架前翻弄衣服，说：“你别客气。你看我们这里堆了这么多样衣，很多都是好几年的了，没什么用处，过一阵要清理给办公室和工会，让他们跟别的科室的样衣一起重新分发，打包后让全体员工抽签，分下去。你挑几件好看的，反正倒最后也不知道会到谁手里。”

　　听她这么说，梦醒不客气，走到她指示的衣架前，一件一件翻看，给自己挑了一件，又挑了一件全棉的浅色格子便装衬衫。李映红笑她：“是不是给张允鑫？”

　　梦醒说：“他穿得太土，跟他出去很没面子，不如我送他件衣服，改造改造他。”

　　李映红再翻翻，又找出一条裙子，一件女士衬衫拿出来，打量了一下说：“这两件衣服还能看，你都拿去。”

　　说着找张报纸，把四件衣服都包好，想想又说：“下班后等我出了公司再给你吧，你这样拿到办公室去她们要讲话的。”

　　于是梦醒空着手回自己的办公室接着工作。　txt小说上传分享

13　一喝成名
李映红发出去的推销信，陆陆续续有些回音，其中一个欧洲客户还要来参观公司，看工厂。晚上要请客户吃饭，外贸公司的纪律，对外请客户的时候要由两个人以上在座，李映红只得拉上梦醒坐陪。

　　同时梦醒接待前来拜访的香港船运公司驻大陆代表的时候，也拉上李映红坐陪。

　　十二月是走货旺季，李映红天天到厂里盯货，梦醒整天忙着订舱，审单，也四脚朝天，晕头转向。

　　跟张允鑫一周约会一次，不紧不慢，平平淡淡。有时候他会打个电话过来聊几句，梦醒总是这样说：“不跟你说了，我手上忙着。”

　　张允鑫邀请她去参加学校的圣诞舞会，梦醒说：“我们公司也有餐会舞会，我不能去你们学校。”

　　自从上一次梦醒为孙明峰解决了一次紧急船运之后，孙明峰慢慢把自己手上的船运全部交给梦醒。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多起来。通常梦醒这里做单的时候有什么疑问，会打个电话问他，他过来跟她一起核对，核对完了坐下来聊一会儿，最近读什么书啊，看的什么电影什么的。有一天李映红下班以后悄悄跟梦醒说：“我发现我们科副最近不对头，老跟我打听你。”

　　梦醒不在意地问：“打听我什么？”

　　李映红说：“打听你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梦醒说：“好奇吧。”

　　李映红说：“我们一起进来那么多人，他怎么不对别人好奇，专门对你好奇？”

　　梦醒笑着说：“因为他的货交给我装船呗。”

　　李映红说：“我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个圣诞刚好在周末。虽然外贸公司财大气粗，但是办公室主任老王精打细算，把圣诞餐会兼舞会定在一个郊区的度假村，省下来的钱足够他们在那里住一晚上，这样这帮人可以玩个通宵，玩个痛快。当消息传出，梦醒的储运科，隔壁的单证科一片欢呼声，过一会儿李映红一阵旋风一样卷进来，约梦醒下班后去买舞会的衣服。

　　百货公司里都是冬装，偶尔有一两个专卖间里有卖晚礼服和演出服，大红大绿鲜宝蓝，珠片闪闪发光，要多俗气就多俗气，她们自然看不上眼。

　　最后梦醒买了条红黑色斜格子喇叭裙，一件大红色的真丝衬衫，胸前有荷叶边垂下来。

　　李映红买的是短呢裙，看得梦醒直打哆嗦，问她：“你不觉得冷吗？”

　　李映红说：“你不懂吧！宾馆里都有暖气，一点也不冷。”

　　梦醒问：“那你就穿一次啊？”

　　李映红说：“说你笨，你还真笨！平常也可以穿，配上长筒靴，厚型连裤袜，一点也不会冷。我跟你说，我全身上下就是腿最好看，当然要一年四季露着美丽的腿。”

　　梦醒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李映红一脸幸福地说：“马克很喜欢我穿短裙呢。”

　　梦醒想起来问：“马克明年夏天该毕业了吧？他有什么打算？”

　　李映红说：“他打算再花一年时间专攻中文，然后看看到底是回德国发展还是留在中国发展更有前景。他想做中西方文化交流方面的生意。”

　　梦醒问：“如果他留在中国，能找什么样的工作？”

　　李映红回答说：“中国有些德资企业吧，他懂英文也懂中文，应该没问题。他比较倾向于能做艺术交流，因为他本人就是学艺术的嘛。不过，他说要先能有份工作养活自己才行，能不能做艺术要看机会。”

　　圣诞节那天梦醒穿着那条长喇叭呢裙，下边是半跟长筒靴，上身白色羊毛衫，再加灰色的收腰长大衣，很是淑女。李映灰色的短裙，红色的高跟长统靴，露出黑色的连裤袜，上身配红色的短毛衣，灰色的短大衣，很是出挑。

　　梦醒发现李映红在男孩子中间还是很有人缘的。她似乎认识每一个科室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未婚男孩，也似乎跟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熟，称兄道弟的。餐会开始前，办公室主任老王来找梦醒帮忙，说等下领导讲完话，希望梦醒能跟办公室的办事员小朱换换手，帮他拍一会儿照片，让他有空休息，吃饭，跟大家一起闹闹。

　　梦醒有些担心地问：“拍什么呢？我水平够吗？”

　　老王说：“你每个桌子都转转，看看那些科室的科长敬酒什么的就去拍两张。看到什么有趣的场面，无论是谁在闹，也去拍两张。拍坏了也无所谓，不要有压力，我觉得你水平不错。”

　　梦醒听人家这么肯定她，很高兴，一口答应。反正拍领导归小朱，她没什么可怕的。

　　吃饭的时候，领导讲完话，小朱噼里啪啦地拍完，把相机移交给梦醒，自己去找人拼酒。梦醒刚拍了没几张，业务二科在科长高明的带领下，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开到储运科，要挑战储运科。储运科的科长是个男的，姓阎，很没酒量又喜欢煽风点火，去年圣诞的时候在业务一科和业务二科之间挑起争斗，两败俱伤，今天人家冤有头债有主，报仇来了。

　　高明说：“阎科长，去年没领教你的酒量，今年你可不能客气，咱们今天好好喝喝。你说吧，你想单挑，还是让娘子军替你上？”

　　储运科女多男少，故有娘子军之说。

　　阎科长说：“你可别小看女人啊，轻敌是要犯错误滴。女人喝酒，要么不能喝，要么喝不停。”他有些虚张声势。

　　高明说：“要不让我们小孙跟你喝喝？”小孙指副科长孙明峰。

　　当下几个老人，你找我拚，我找你拚，一对一，都拚了一圈，没分处胜负来。李映红在孙明峰身边，揪住阎科长不放，一心想替业务二科把这个前敌人放倒。

　　高明扫了一圈，发现坐在一边不声不响的梦醒，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李映红说：“小李，你跟苏小姐喝几杯，你们俩都是新人，很公平。”

　　李映红往后就跑：“科长，我要去卫生间。”

　　阎科长一把拽住她：“你个小丫头不是很积极吗？跑什么跑！小苏，跟小李喝几杯！”

　　孙明峰这时候挺身而出护徒弟：“小李已经喝了几杯，小苏一杯还没喝，这不公平。这样吧，我代表业务二科替小李跟小苏喝几杯。”

　　他看梦醒不声不响，心想她能有多大酒量，当下自信满满。

　　李映红急得在后面拉他，被他甩开。

　　这时这一桌边上围了很多人，其余科室的人都跑来看热闹，起哄。小朱老早把相机拿回去，准备拍一拍这历史性的时刻。

　　孙明峰挑战地看着梦醒，追着问了一句：“小苏，怎么样，肯不肯赏脸？”

　　梦醒看着他，温温吞吞地回答：“我酒量不行，恐怕奉陪不到底。”

　　孙明峰话里有话地说：“能喝多少是多少，喝不了的，自有你们阎科兜着走。”说着瞄一眼阎科长，问他，“是吧，阎科？”

　　李映红掩面而去。

　　最后这场酒战的结果是——

　　业务二科两位科长被储运科新来的职员苏梦醒放倒，舞会都不参加，回房趴下，而苏梦醒脸色都没变，眨着眼睛看着满桌的人，不动声色地吃菜。

　　全公司轰动，都知道储运科的女将苏梦醒对酒精没有反应，是不能去挑战的。以后公司里有人提起苏梦醒是谁有可能有人不知道，但是提起“储运科那个刚来的很能喝酒的小姑娘”，都知道是指谁。

　　她一喝成名，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阎科长感激万分，当众拍拍梦醒的肩膀说：“好好干——”事实上，他应该说“好好喝”。

　　小朱过来，拿手指在梦醒眼前晃晃，问：“你晕不晕？还能拍吗？”

　　梦醒给他逗笑，说：“你给李映红吧，我现在不方便到处转。”

　　接下来大家去卡拉OK唱歌。外贸公司，会唱英文歌的很多，不稀奇。李映红跟梦醒搭档，专唱男女声二重唱的粤语歌，“片片枫叶情”，“再见亦是朋友”，“现代爱情故事”等等，李映红粗着嗓子装男声，梦醒本色柔美女声，相得益彰，引得大家一开始哄堂大笑，唱完热烈鼓掌叫好，很出了一把风头。

　　下了台李映红拉着小朱让他给她们俩拍照。这时候孙明峰在房间里把酒吐出来，人已经清醒，出来活动。看见梦醒坐在椅子里，李映红从后面圈住她的脖子做胜利的手势，在旁边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两个看起来像同性恋。”

　　李映红借着酒劲装疯卖傻，在梦醒脸腮上亲一口，说：“同性恋就同性恋，SO　WHAT？”

　　小朱在旁边噼里啪啦连着抓拍几个镜头，记录下这历史的一刻。

　　圣诞节后照片洗出来的时候，这个时刻的照片一共三张，第一张李映红搂着梦醒的脖子，头挨头地靠在一起；第二张李映红亲在梦醒的脸颊上，是个大特写；第三张两个密友张着嘴大笑，肆无忌惮。

　　多少年以后梦醒再翻看这些旧照片，里面的青春，里面的张扬，那么美丽，那么奢侈。

　　她对李映红说：“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可以那么年轻！”

　　甚至李映红的小眼睛也弯弯的很甜蜜，一点点“丑”的样子也没有。

14　提前进攻
圣诞一过，马上就是准备春节，这一个月是一年中外贸公司最紧张繁忙的一个月。所有的货都必须在年前装船出运，否则拖到年后要走空运，赔偿客户空运费。如果一件衣服的海运成本是两毛美金，那么空运成本是两元美金，差距是巨大的。

　　梦醒一周工作六天半，每天不是对着电话喊，就是对着打字机噼里啪啦地打单，一时间嗓子嘶哑，手指酸痛无比。李映红天天泡在厂里，两个人几乎没有时间碰面，更别提在一起吃饭了。孙明峰一天来单证科储运科N次，不是问船舱订得如何，就是问单证做没做好。单证科和储运科贴隔壁，梦醒能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同事说：“催命鬼又来了！能不能让我们喝口水啊？！”

　　跟梦醒的闲话也免了，工作还没交待完，就听到走廊那头有人叫：“孙副，电话，李映红找你！”

　　于是他匆忙说几句，也不管梦醒搞没搞清楚，飞奔而去。

　　张允鑫打电话约她，总也拨不进来，拨了一下午，总算在快下班的时间找到她，问：“你们是不是电话没挂好？怎么总机总是说占线？”

　　梦醒说：“最近一段时间是很难接通，太忙，电话不够用，要排着队打。”她推掉他的约会，只想早早回家休息。

　　这样推了两次，第三次梦醒不好意思再推，再加上那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让他七点钟过来接她一起去吃晚饭。

　　临走前孙明峰过来给大家发巧克力。同事们打趣他：“怎么，发结婚喜糖？”

　　孙明峰说：“哪里哪里！这是我们科长特地吩咐买来慰劳储运科和单证科的同事们，同志们辛苦了！”

　　储运科的姑娘们齐声说：“领导辛苦了！”一阵哄堂大笑。

　　孙明峰跟她们一起出门，乘电梯下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大楼门口孙明峰放慢脚步，等着梦醒，问她：“你回家要转车吧？我送你直接到那个直达车站吧，这样快些。”

　　他送她，自然是用自行车送。

　　梦醒四处张望，说：“不用了，我不回家。谢谢你。”

　　孙明峰想问什么，终于没问，说：“那好，我先走了。”跟她挥手道别。

　　人都*，张允鑫才从一栋楼后转出来，走到梦醒面前问：“才下班？你们很辛苦嘛。”

　　梦醒说：“是啊，这一段时间特别忙，据说一直要忙到年三十。”

　　他们走到中心广场去乘车到他们学校。他们学校的食堂外的小吃摊位还有人营业，他们买了拉面回他宿舍吃。他的舍友不在，据说每天都在研究所里苦读英语，准备出国留学。张允鑫说：“这个学校，基本上毕业的时候，本科生和研究生都*，全部出国留学。”

　　梦醒问：“那你呢？你打算不打算出国？”

　　张允鑫说：“现在没有钱，我打算工作一两年再申请出国。”

　　吃完面，浑身有了热气。张允鑫很殷勤地把碗拿到水房里去洗。大约是梦醒进来的时候有人在走廊里见到，总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门里看，更有人找借口进来借书，眼睛却不看着书，而是瞟向梦醒。

　　以后很长时间张允鑫才告诉梦醒，研究生宿舍和尚多，人家看见他带回来个很有气质的女朋友，感到很羡慕很好奇，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看来打听。

　　张允鑫把借书的人打发走，一脚把门踢上，说：“不给他们看！”

　　梦醒起身到他桌边的书架边看他的书，只见都是课本，专业书，以及学校自己装订的论文集等。好容易看到一本《唐宋诗选》，一本《新编唐诗三百首》，很新的样子。她自己家有繁体竖排版的《唐诗三百首》，不知道跟这本《新编唐诗三百首》有什么不同，好奇地抽出来，坐在他床上细读。

　　她专注地翻书，问他：“我看你的架子上还有《大学语文》，拜托你拿过来给我看看，不知道你们《大学语文》学什么。”

　　张允鑫把书抽出来递给她，顺势坐在她身边，说：“是选修课，学学蛮有意思的。”

　　梦醒奇怪地问：“《大学语文》是选修课——”话还没说完，嘴巴就给他的嘴巴堵住，往后倒在枕头上。她霎那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给他一耳光？好像很无礼；推开他？好像他力气比她大；回应他？好像她还没有思想准备。

　　最终她觉得他好像无休无止的样子，只能闭上眼睛回应他。只是这样一回应，好像他更加无休无止。她感觉他的脸颊发烫，本来很冷的空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温暖无比。

　　终于他结束了这漫长的“FRENCH　KISS”，嘴唇在她的眉毛，眼睛，鼻尖，嘴上亲来亲去。这让她感觉很温暖，很甜蜜，比那个笨拙的“FRENCH　KISS”更温暖，更甜蜜。

　　很久以后，张允鑫向梦醒承认，那天他在她公司门口，看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向梦醒献殷勤，内心充满了危机感。他除了学历比一般人高些，无论家庭背景还是工作前景都没有什么优势，并且那个男人显然是梦醒的同事，很可能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所以张允鑫把他的计划提前，带梦醒回他的宿舍，提前发起进攻。

　　即使以后谈不成被同学耻笑也顾不得了。

　　张允鑫在某些方面非常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