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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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会，幸存骑士逐渐回来，所剩不过七人，六人重伤。少冲命人敲锣召唤被埋在沙中的人。一通响锣后九成人都有了回应，独独不见柳絮儿，少冲心中焦急，命人一处一处去挖掘。直到天微微亮仍然不见柳絮儿踪迹，少冲心情焦燥，喝骂众人寻找。忽听有人喊道：“高护卫回来了。”见一匹大青马驮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高斌慢慢地走了回来，他背上插着七支羽箭，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少冲急急取出还阳丹给他服下，高斌这才勉强睁开眼，费力地指着少冲脚下道：“快救柳姑娘。”少冲又惊又喜双手如耙，三五下扒开浮土，果然有一个木箱。众人轻轻揭开箱盖，柳絮儿如婴儿般熟睡未醒，少冲伸手一探鼻息，顿时如坠冰窟：柳絮儿已然气息全无。
　　　　高斌惨笑道：“总舵主，不要担心，她还，还有救！”挣扎着爬到柳絮儿身边，捧住柳絮儿的脸口对口吹了几口气，又在她胸上按了几按，再吹气，反复几次，柳絮儿猛然咳嗽两声缓过气来。少冲喜极而泣，将柳絮儿紧紧搂在怀里再不肯放。一声轻微的抽泣声传来，少冲一时心如刀绞：高斌已然气绝身亡。四下泣声如诉，泪落如雨。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沙地上时，众人已收齐了所有的尸体，九成九的尸体都没了头颅，少冲举火将众人火化后，只觉胸中气闷难当，冲着东方的旭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天气极热，又无水粮，一百里路走下来，幸存的十三人中又倒下了七人，少冲箭伤发作，突然高烧不退，不久便昏迷不醒。五个人用少冲放在拖车上各自引出一根绳拖着他走了十余里，都已精疲力竭，一人忽恼怒道：“他已经没救了，我们为何还傻乎乎地带着他。”另外三个人闻言也嚷了起来，柳絮儿跪地哀求四人不要走，四人怒气冲冲道：“你陪着他死好了。”丢下二人不管径自去了。
第262章　西风烈（2）
　　　　帐外，高斌大吼道：“上马！出击！”率领十余骑投西北方向而去。蒙古起兵以大部追击高斌，以小部冲击宿营地。少冲刚一出帐，迎面一骑挥刀劈来，少冲矮身避过这一刀，顺势将骑士拖落马下，一掌击碎他头颅。此时营中火光四起，少冲抢了一匹马，大喝道：“随我来！”残存标勇匆匆上马跟少冲投东南而去，蒙古骑士紧追不舍，少冲指示众人分散逃命，蒙古人分兵去追。少冲策马冲上一座沙包，身后追过来十余骑。少冲回身连发三箭，箭无虚发，追兵抽箭回射。少冲“哎呀”一声惨叫跌落马下。众人大喜，飞马来拿少冲，不料刚一靠近，少冲突然腾空而起，手中长剑急出，转瞬间又杀三人。
　　　　少冲坠马并非是赚敌之计，而是肩上中了一箭，负痛跌落马下。剩下的十来个骑士见少冲负伤，便纷纷丢了弓箭拉出了弯刀，两个老成的兵卒端着硬弩冷眼远远站着。少冲剑指首领道：“以多欺少不算好汉，单打独斗如何？”首领哈哈大笑，举刀便剁，少冲侧身让过。侧面一汉挥刀来砍少冲双腿，少冲又躲过，如此三四次，众人只当他没甚本事，那两个端弩的也弃弩拔刀过来助战，少冲见时机已到，剑走游龙，眨眼间将十余人尽数斩杀。少冲拭去剑锋上的血迹，回望营地已是一片火海。出营追击的蒙古骑兵大部已还回，多半马鞍上都拴有人头。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营地已被烧成一片白地，众骑这才离去。
　　　　少冲连滚带爬下到沙包下，废墟上热浪袭人，一时无法认清埋柳絮儿的地方。此时骑兵没走远也不敢敲锣。
　　　　不多会，幸存骑士逐渐回来，所剩不过七人，六人重伤。少冲命人敲锣召唤被埋在沙中的人。一通响锣后九成人都有了回应，独独不见柳絮儿，少冲心中焦急，命人一处一处去挖掘。直到天微微亮仍然不见柳絮儿踪迹，少冲心情焦燥，喝骂众人寻找。忽听有人喊道：“高护卫回来了。”见一匹大青马驮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高斌慢慢地走了回来，他背上插着七支羽箭，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少冲急急取出还阳丹给他服下，高斌这才勉强睁开眼，费力地指着少冲脚下道：“快救柳姑娘。”少冲又惊又喜双手如耙，三五下扒开浮土，果然有一个木箱。众人轻轻揭开箱盖，柳絮儿如婴儿般熟睡未醒，少冲伸手一探鼻息，顿时如坠冰窟：柳絮儿已然气息全无。
　　　　高斌惨笑道：“总舵主，不要担心，她还，还有救！”挣扎着爬到柳絮儿身边，捧住柳絮儿的脸口对口吹了几口气，又在她胸上按了几按，再吹气，反复几次，柳絮儿猛然咳嗽两声缓过气来。少冲喜极而泣，将柳絮儿紧紧搂在怀里再不肯放。一声轻微的抽泣声传来，少冲一时心如刀绞：高斌已然气绝身亡。四下泣声如诉，泪落如雨。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沙地上时，众人已收齐了所有的尸体，九成九的尸体都没了头颅，少冲举火将众人火化后，只觉胸中气闷难当，冲着东方的旭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天气极热，又无水粮，一百里路走下来，幸存的十三人中又倒下了七人，少冲箭伤发作，突然高烧不退，不久便昏迷不醒。五个人用少冲放在拖车上各自引出一根绳拖着他走了十余里，都已精疲力竭，一人忽恼怒道：“他已经没救了，我们为何还傻乎乎地带着他。”另外三个人闻言也嚷了起来，柳絮儿跪地哀求四人不要走，四人怒气冲冲道：“你陪着他死好了。”丢下二人不管径自去了。
第263章　西风烈（3）
　　　　柳絮儿拖不动少冲，只能跪下来用身体为少冲稍微遮些阴凉。不过盏茶的工夫柳絮儿体力不支扑到在少冲身上。又不知过了几时，隐隐约约听到驼铃声，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一支驼队走了过来。柳絮儿挥手呼救两声便昏迷过去。
　　　　这是一支波斯人的驼队，领队见有人昏倒便上前查看，看柳絮儿还有气，忙拿出水壶喂她喝了些水，柳絮儿模模糊糊中忽感唇边有一股清泉，便贪婪地吸允起来，喝了几口水柳絮儿慢慢清醒过来，哀求道：“救他，救救他。”
　　　　波斯人诡秘地笑了笑：“美丽的姑娘，沙漠里水是很值钱的，我可不能白给你。”波斯人说话时两眼色迷迷地盯着柳絮儿鼓鼓的胸脯。柳絮儿一扯衣带，就势躺在沙地上。波斯人舔了舔嘴唇，把水壶塞到柳絮儿手里道：“但愿真主保佑你。”转身离去。
　　　　柳絮儿灌了一口水，趴在少冲身上嘴对嘴往里喂，水在少冲嘴里停住又漫了出来，费了半天劲，一滴水也没喂进去。柳絮儿绝望了，她筋疲力尽地呆坐了会，拿出了一把小木梳，细细地梳理少冲的长发。夕阳西下，柳絮儿把少冲的头发仔细地盘好，然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在少冲的脸上再用手绢擦干。柳絮儿望了一眼西边的红云，呢喃道：“天凉了，我们走吧。”说完，她拔出一支半尺长的发簪插入胸口……
　　　　一里外，黄敬平正纵马飞驰而来。
　　　　少冲醒来时黄敬平、吐故纳兰、张羽锐、金岳、杨竹圣都围在床前，众人见少冲醒来都松了一口气。黄敬平道：“总舵主你受苦了。”少冲惊问：“这是什么地方？”吐故纳兰道：“这里就是安平堡，总舵主箭伤发作，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幸好有个波斯商队给了些水和食物，不然……真是不堪设想。”少冲无力地问道：“其他的人都还好吗？”黄敬平道：“都好，都好。”少冲见他言不由衷，笑道：“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是不说谎的。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黄敬平正要说话，吐故纳兰抢先一步道：“没什么。柳姑娘累病了，病的不轻，恐怕得修养一两个月才能下地。”少冲突然怔住了，眼珠子一动不动，黄敬平道：“柳姑娘是伤的很重，不过命总算保住了，总舵主放心吧。”少冲痛苦地闭上了眼，轻轻道：“我知道了，好好照顾她吧。”
　　　　少冲卧床半个月才能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提审弃己而去的四个人，四人丢下少冲后刚刚走出二十里地就被黄敬平拿获，吐故纳兰依律各判了十年苦役，只等少冲核准后便执行。四人听说少冲提审，个个面如土灰，自觉难逃一死。少冲却让人给四人除去枷锁，说道：“我教律法第十七条，见危不救者罚十年苦役，可当日你们也是自身难保，情有可原，十年改为三个月吧。日后记住同教兄弟只有相扶不弃才能兴旺发达。他日再不可犯。”四人闻言痛哭流涕，惨然而退。
　　　　安平堡南北三里，东西仅一里，四周围着厚达两丈的土墙，风雨侵蚀已经斑驳难看。每日清早，少冲都让人找辆小车推着他沿土墙走一圈，一面是漫天的黄沙，一面是低矮杂乱的土屋，整个安平堡看不到一丝绿色。少冲问推车的侍从：“这里离沙州有多远？”侍从道：“六十里。十年前，这里人口过万，商铺林立，自被蒙古人屠城后，就荒废了。”少冲见他猜破自己的心思，心生好感，问道：“你不是‘天赐子’吧？几时破身入教的？”侍从道：“去年冬天。投效总舵主是为家人报仇，可杨堂主说我戾气太重不肯让我破身入教。”少冲指着土墙下一群练习骑射的士卒道：“你的箭法比他们如何？”侍从不屑道：“我不练箭法，纵然射的一手好箭，不过当个百夫长，我要学万人敌的本事。我发过誓，我要在父母坟前摆上一万颗蒙古人的头。”
第264章　西风烈（4）
　　　　少冲道：“不练箭法，一上阵便丢了性命，谈何报仇？便是让你领兵，士卒们又如何服你？”侍从笑道：“为将帅者要心怀韬略，选贤任能，冲锋陷阵的事留给兵士们做吧。古往今来书生成名帅者比比皆是。”少冲望了望侍从，见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一张红扑扑的娃娃脸。
　　　　“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林清玄，大宋凤翔府人。中枢堂侍从室帮办。”少年呵呵笑道。
　　　　“让你这样的大才待在侍从室真是委屈你了。从今天起你到军中效命，假如三年后你还活着，我就让你掌兵报仇。”
　　　　“一言为定！”林清玄呵呵一笑，丢下少冲便下了城墙。
　　　　半个月后，少冲身体已经复原，便召集各堂主议事。
　　　　少冲道：“马千里固然背信弃义，也怪我轻敌大义，临机不断所致。我要向教主请罪。”
　　　　黄敬平道：“马千里经营陇西数十年，根深蒂固，我们初来乍到，一时无力与之交锋，这也并非总舵主之过，请总舵主不要太自责。”
　　　　金岳道：“现在追究谁是谁非岂不可笑？这几日，每日都有探哨来四周打探。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马千里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在陇西咱们争不过他，还不如就此南下西宁州，在那里创设家业，等力量壮大再回陇西不迟。”
　　　　杨竹圣叫道：“这是什么话！死了这么多人，难道白死了？此仇一定要报。”
　　　　金岳红着脸呛道：“怎么报？万马堂雄兵过万，你有什么？蒙古骑兵的厉害你们也都见识了，谁能争锋？”
　　　　张羽锐道：“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咱们自然不是对手，不过，战场上斗不过他，不等于就一定输给他。就不能在他们的营地，在他们的寝帐，在他们家里下手吗？明的不行来暗的，就来暗的？”
　　　　金岳冷笑道：“马千里雄兵一万，蒙古人十万，你几时能杀得完？”
　　　　吐故纳兰道：“此事从长计议，诸位不要一说便吵。”
　　　　少冲道：“在陇西马千里和蒙古人是大山，你我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一粒沙子不能和山比高低，但千万粒沙子聚在一起也可以遮天蔽日，吞没高山大川。我教之所以能绵延至今，靠的是上下一心，以柔克刚。若我们小胜而骄，枪对枪，刀对刀与强敌相抗，只能自取灭亡。我们还是要做砂子，韬光隐晦，变弱为强，等待时机，东山再起。”众皆大喜。
　　　　少冲道：“三年内要创设三十二处分舵，徒众过十万。中枢堂应及早收罗、储备人才，考选须严，除奸要狠。钱粮堂要办成两件大事：一，做成宋与西域的米、马、盐、茶生意，两边官府都管的严，要多想办法。二，开沙州西北鸣沙山金矿，不可打我教旗号。铁心堂要编练十标骑兵，陇西一马平川，不会骑射只能任人欺凌。草原上有许多小部族也善骑射，多招募他们。千叶堂要把眼线布在陇西的每一个角落，使用拉拢、离间、暗杀等手段，尽力削弱马千里。做这些少不了银子，钱粮堂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可以自己想想办法。只要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不追究。执法堂执行法纪时可以稍稍开道口子。创业初始，万象更新，诸位记得立规矩比什么都重要，惟勤惟谨，不可有丝毫懈怠。各堂务必通力协作，大事不能决的随时会商。”
　　　　少冲喝了一口茶，忽然双眼空洞，停了许久，才徐徐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双刀堂的刘麻子结盟。”
第265章　西风烈（5）
　　　　杨竹圣道：“此人虽号称陇西二当家，可以我之见远不是快活林的对手。我们早上出兵，下午就可以拿下他。总舵主为何对这个人感兴趣？”少冲笑道：“因为此人身后的靠山是很有用的一个人。跟他们结了盟，三年之内马千里不敢对我们下手。”
　　　　黄敬平道：“一个刘麻子，用不着总舵主亲自出马，属下代劳即可。”
　　　　少冲笑道：“多谢敬平兄，此人是顾右使的故交，由我去或许更合适些。我走这些日子诸位要各司其职，三年后能否报仇，全仗诸位了。”
　　　　杀马镇原名叫响锣镇，刘麻子原是镇上一个卖肉的屠户，七年前马千里的一个手拿了他一块马肉，不给钱就走，刘麻子火冒三丈提着双刀便追了上去，厮打之下错手杀了人。刘麻子怕马千里报复便收拾了一包细软，撇下家业远走他乡。所有人都以为今生今世他是不敢再踏进陇西一步了，没曾想，仅过了两年刘麻子又回来了，不光带回来三四十个耀武扬威的把兄弟，还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富家小姐，光陪嫁的姑娘就有七八个，个个貌美如花。
　　　　刘麻子回到响锣镇后干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他把马千里派驻在镇上的税吏割掉了一只耳朵一只鼻子，剥光衣裳装在麻袋里送回了快活林。第二件事是改响锣镇为杀马镇，杀马镇改名后的第二天就成了一座空城，所有人都相信马千里定会兴兵来讨伐，但奇怪的是马千里却迟迟没有动手。杀马镇一时名声大噪，客商云集，商铺林立，在陇西成为仅次于快活林的一处大市镇。刘麻子便也得了一个“二当家”的名号。
　　　　少冲进杀马镇时已是掌灯时分，十字街口的一个饭铺里一个胖大的汉子正蹲在板凳上和五六闲汉赌钱，桌子上除了金条银锭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和金银器物，少冲长剑的剑柄上镶了块红宝石，在灯光下烁烁生辉，他刚一进屋，就引起了胖汉子的注意。胖大汉子驽了驽嘴，几个闲汉会意，一个秃子一屁股坐到少冲对面，剔着牙醉醺醺问：“朋友，哪条道上的？”少冲淡淡道：“赶路的。”秃子瞟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剑，道：“卖不卖？”少冲道：“看价钱。”秃子道：“实话告诉你，这把剑我们当家的看上了，交个朋友怎么样？”少冲冷冷道：“不好。”秃子拍案而起，大骂道：“别不知好歹！剑老子要定了！”伸手来抢。少冲一脚踢翻桌子，桌子上的水壶、杯碗噼里啪啦倒像下了一场雨，秃子见势“哎哟”一声抱头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直喊救命。
　　　　同伴见状拔出短刀便刺。少冲一个扫堂腿，扫到一大片。那胖汉见手下不敌，又惊又怒，一声大吼举起桌子便朝少冲砸过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