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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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尚未凝留，却又悄悄往东南角方向挪移，忽左忽右，迤逦曲折，状若蜿蜒金蛇。他大为好奇，便随着那光线朝前摸索，心道便是日月轮转，亘古不变，也未曾见过似这般游动的奇异芒丝。不一会儿，便看光上一点凝于青草绿丛之间的石头上。九华咦道：“这是什么？”双足并立，倏忽便跳了上去，浑无半点异样，又踮着脚尖张望，四面众人除了古狐，皆是低头垂首、推臂展膀，到处探看洞府饰壁的机括所在，并无得获。这时陡听见“嘎达”一声，却是那石块被九华提足踏蹬，似乎竟自断裂，旋即石头径直向上高高弹起。九华猝不及防，躲避不及，身子眼看便飞了起来，直向石桥外端的悬崖落去。钟月敏不及细想，纵身跃起，一把将他接住，正好抱在怀里，落在悬崖侧缘。孰料脚下岩石崩析碎裂，一个身子就往下跌落。钟月敏唬得花容失色，一把扯住旁边金算盘的袍子，将他也连带拽下。金算盘“哎呀”惊呼，一把又扯住了穆双飞的腰带。紫姬紧随其后，探左手急捞，勾住穆双飞手腕。穆双飞暗道若是如此，不过多跌落一人下去而已，遂急欲挣脱。紫姬狠命不放，右手跟出，牢牢箍定他的手腕。只听得轰隆隆巨响不歇，大岩石贴着崖壁摩擦滚落，五人则若散迭的纸鹞子，迅速即往深谷跌落。曹甲重、大乐师、小红等人大叫不好，急忙来抢上前，已是施救不及，雪霸王亦腾空冲之崖缘，再看崖下云雾重重，密锁幕掩，深不见底，哪里还有他们四人的影子？

　　五人各转筋斗，你牵我扯，一并跌下石梁桥下的深幽悬崖，万丈幽幽，云雾缭绕，竟是瞧不破那层层氤氲，直视谷底。穆双飞骇然之下，不失心神，一手疾探，便从腰间云皮囊中摸出两朵黑云，径直甩在脚下。他这宝贝极少使用，不过就在当日风铃庵后山之上，略显玄妙，素日乘马步行，哪里会使将这般腾跃法术？云皮囊即似无用武之地的英雄豪杰，固然*，惹人羡慕，却也不免嗟叹寂寞。只是五人正自交相翻滚，彼此衔接一体，本身称量加上地面引力，呼呼坠落，势难阻遏，岂止千钧之沉重？两团黑云在皮囊中安养蓄精，大得强化坚固，纵然得了法术襄持，竟也托承不得穆双飞、紫姬、钟月敏等几人。其虽未至于分崩离析、断损破碎，却亦如折断了翅膀的翎羽寒鸘，升腾不起，不过略略阻托一些沉速罢了，人多云薄，杯水车薪。金算盘初时跌落悬崖，一颗心便似滑向脚板心，忍不住大呼小叫，凄厉裂胆，被谷中大风抢扑口鼻，呼吸不畅，登觉眼冒金星、耳充轰鸣，浑身血液踩着海潮巨浪的节奏，推搡得经络几乎寸寸而断，正是神思昏昧，忖念无味，好象活死人痴呆难醒。一只拳头始终捏拽如粘，扯住穆双飞不手。九华毕竟年幼，因坠势猛烈，气压极大，一口气未能续接，瞬间便昏迷过去，反不知害怕。穆双飞暗呼不妙，喝道：“你们若有法宝，刻下乃是显神通的时刻。”钟月敏情急生计，忽然单手抖出青竹细枪，唇动诀闻，“唰”的一声将长枪朝旁边崖壁上狠命扎去。枪刃森森，和坚硬岩石磨砺，不停扑溅出赫赫火星，星花点点，愈急愈密，就瞧着枪刃通红发赤，怕是乌钢铁精铁，也要燃烧。钟月敏甚是心疼此枪，若是平日，绝不肯如此运逞蛮力使用之，但目下性命攸关，不得不咬牙努力扛撑。绕是如此，亦难得如意。紫姬不敢怠慢，单手拔下一根金簪，用力朝半空抛掷，喝道；“性命即在旦夕之间，此时还不施救，阁下更待何时啊？”话音方落，听云雾谷风中传出一声长长的清啸长吟，金光大盛，一条五爪金龙瞠目张须，委折飞来，张口衔住紫姬腰带，其余四爪则紧紧攀附崖壁，动也不动。穆双飞脸色勃变，惊道：“不好。”猛吸一气，抬手往上捞探，握住一根龙须。钟月敏是武学行家，如何不知其中道理：急势坠落，最怕噶然而止，往往能将人撕裂两半。紫姬虽是女妖，颇有修为，可她身躯柔弱，如何能耐得下面四人千钧之重，是以穆双飞也攀住一根龙须，欲和紫姬齐并牵引。钟月敏也是性情中人，深知此刻要不能同心戮力，危机难化，更何况她怎肯眼睁睁瞅着别人为救自己甘涉大险？于是娇呵声起，奋力推枪下压，一条胳膊生疼几崩也顾将不得。“嘎啦”一声，落势顿止，五人黄荡荡悬于半空。穆双飞、钟月敏、紫姬面面相觑，须臾不由放声大笑，皆呼侥幸。穆双飞赞道：“这条金龙便是紫姑娘金簪变化？好了得的法术？”紫姬脸色绯红，羞涩无比，胸中砰砰乱跳，既有适才险情推迫所致，又得羞赧火上添柴，几乎跳出胸腔，嫣然一笑，柔声细细，低声道：“如此赞誉委实太高，妾身愧不敢当。咯咯，公子囊中藏云，应时变化之术，方是能显出天地造化的玄妙*。其实说起来，还是钟姑娘出力最大，如非她及时攀抵铁枪，哪里能轻易得成功呢？”穆双飞莞尔，银发飘飘，立时神采飞扬，笑道：“很是，她本就是风铃庵神尼最为青睐的高弟名徒，确实不同凡响。”钟月敏才刚长长舒了一口气息，额头冷汗涔涔，却不得擦拭，闻言又是欢喜又是好气，呸道：“最后才来夸我，我才不稀罕哩。且说了，这话听起来便不实在，庵主素日只责备我不静心修炼佛课，如此情状，也称得上是她老人家的高徒么？油嘴滑舌！”

第六十三回　　妙境遇双仙　谷底有洞天（上）
几人借助那簪子变化的金龙拖曳之力，配合黑云托垫雄势和铁枪撑持之威，终于戛然而止，好容易歇顿坠势。金算盘此刻缓缓醒来，被崖间谷际的山风吹过，打了个喷嚏，勉强睁开眼睛，半晌无语，良久方才略平心神，颤声问道：“穆公子，咱们此刻可是到了阴间地府？”钟月敏身逢此境，虽然性情爽直开朗，却也不免莫名生出一些忌惮顾讳，听他说出如此话，气道：“才适醒转，便乱放屁，世间听说过有鬼打喷嚏的么？”一口唾沫飞出，如疾电一般，啪的打在金算盘面门。金算盘猝不及防，胸中恚怒大盛，才要喝骂，转瞬欢喜不胜，心想：“原来我还活着，没有陨亡性命，幸甚，幸甚。本来就说吗，好容易做成两笔买卖，赚了几百万两的银子，怎可没有受享丝毫福祉快乐，便即这般冤枉死去？嘿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便是被她泼妇悍女骂上几句，又有何妨？男子汉大丈夫，放目天下，心胸容海，焉能和她一般见识，穷究计较，反被穆公子瞧待轻了。”

　　他心中自言安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瞧着上面，心中惊讶不已，此刻金龙的尾巴堪堪垂下，尾端几根细长的华须蓦然暴长，恰恰落在金算盘跟前，灼灼发亮，炫人眼目。钟月敏在下面叫道：“吝啬鬼，你不是还有一只手空着么，捉住它的尾巴，更加安全。”金算盘神情犹豫，喃喃道：“如此神龙，极是尊贵，通常万万亵渎不得。老虎的屁股尚且摸不得，似神龙妙尾，又岂能——”不及说完，钟月敏呸道：“既贪生怕死，又瞻前顾后，如你这般的人物，要不是得野郎中襄助，果真受了宝货也作不成大买卖。你不去，便教九华爬上去。”低头道：“小泥猴子，别人不敢爬龙，你怕不怕？你要是害怕，我独自去爬，日后你可又比我矮了一头。”能九华乃是鼓贤士和狐女之子，体格禀赋迥异常人，虽是年幼，却先金算盘一步醒转，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满是兴奋，叫嚷：“我不怕，可是我够不着。”钟月敏笑道：“你也有些志气，我来帮你。”吸住一口气，丹田内息耘热绵温，贯入膻中、大椎两处穴道，推至肩井，旋即顺着手臂经络径延于双掌劳宫，一手握住铁枪不送，另一手捉着九华，忽然一声吆喝，竟将之高高抛起，径越过上面的金算盘，扑向穆双飞。九华吓得哇哇乱叫，先前那一股子兴奋劲倏忽无影无踪，“扑哧哧”按捺不住谷道幽门，放了几个极响亮的屁，心想：“大恶尼姑哪里是要我爬龙，分明恼恨我素日里专和她作对，现在得了机会报复小爷。”穆双飞不慌不忙，甩动颈脖，银发斜飘而出，本是轻柔软绵如水银瀑布，甩势之下，竟颇挟雄力，将龙尾撞向九华，喝道：“别怕，抓牢，你那肚兜的束腰带子尚在月敏手中，便是跌落，也能拉住。”九华精神陡振，咬牙切齿，摊开双臂搂抱，扑着龙尾绝不松手。尾上长须也似有灵性，应势而动，反缠住他的小胳膊。这一抛一甩一搂，皆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完成，看起来凶险万分，可是步步衔接紧密、环节相扣无隙，彰显彼此心意通谐、配合默契之妙。九华不敢怠慢，手足并用，就欲往龙腰攀去，身周贴触的根根龙须也有趣：他若是疲乏困顿，便纷纷吸住他的身体，教之可以歇憩喘息；他要是再复下蹬上拉，则托顶推搡，正能助他一臂之力。钟月敏口中不言，心中却有些佩服紫姬：“亏她有这等本领，却幻化出这般甚能体贴人意的大龙，不过我的长枪也是宝物，未必便逊色。”骨子里始终还是不服输的一股韧劲。金算盘被九华几个屁劈面撞来，但觉熏臭无比，急忙侧转脖子，心下忽然相通一节：“哎呀呀，我好糊涂，爬上龙身，好过悬于飘渺半空千百倍。”见眼前几根龙尾长须兀自颤动，不觉探手摸去，孰料那须倒也奇怪无比，陡然暴延二寸，好象锋锐的钢针一般，扎向他手腕。金算盘激灵灵打个寒噤，大觉匪夷所思，莫非此龙喜欢小孩童，却对弱冠之人颇有嫌弃？却听钟月敏冷笑道：“神龙乃是桀骜睥睨之物，云游化外，何等心高气傲，便是金簪变化出的飞龙，亦然不离此性情。你猥琐胆怯，它瞧你不起，自然绝不肯和你略加亲近。”

　　几人苦中作乐，正自调侃，但觉一阵地动山摇，风息愈烈，雾海鼓漾，周围登时漆黑一片。晦朦之中，十数条浅蓝掠银色的闪电如墨海长鱼，灵动不已，或是彼此交撞，轰轰不止；或是相互推搡，凄厉尖啸，须臾好象为一阵无形旋风席卷，纷纷汇集，凝成一团明火，跳动几下，又是一阵地烈雷咆哮，化作点点星星，无影无踪。如此变故，大出众人以外，莫不相顾骇然，便是穆双飞素日冷静从容之人，亦不觉浑身颤抖，神思兢兢。江南一地，常倚山清水秀、人物润泽而扬名天下，所以不知何时起，便有了“四海九洲唯推中土，中土风景独尊江南”之谚语俗言，虽然不免有些夸张，也不多虚美。姑苏临安，更是江南百花之地、温柔富贵指之乡的翘楚，立于东华胜地，左倚右靠、南盘北踞，成犄角妙势，睥睨骄傲。姑苏*、临杭婉转，诗礼过堂穿，簪缨遍地拾，其赫斯高名、煊耀荣誉，天下但凡有些耳目的，那个不知，谁人不晓？孰料穆双飞、钟月敏一众来了苏州之后，不断经历艰险，步步逢关遇隘，困难如米饭，辛苦为佐餐，事前哪里想到苏州境所，会有这等恶地方？可见这也应了“平安隐祸患，恙虞挟周全”之意，便如离坎二卦，离为汹汹火，火中却夹生得几分隐约阴冷寒雪；坎为冰袭水，水中竟纳囊些些炽热绵星。勿论阴冷韩雪便也好，炽热绵星也罢，条件适宜，便得造化精华，能即变化成狂风暴雨和漫天火海。

　　这桔黄石梁桥，可谓苏州城外一处景致极好之所在，尤以凌晨日出和夕阳残照两时的招光引华最为迷人，只惜深藏野山幽谷之中，所以从来不为姑苏本土人氏、各处游客知晓，否则你看那石梁桥边，必会一夜之间再起上几座细草茅亭、观景楼榭。人力若此渺小，于天地造化之前，何等浅薄不堪？但若被欲望推促，人力即生变化，浑似寰宇风云，层层无穷，搬使起来，纵然移山倒海，何所不能？只是欲望渴求倘褪，那么人力必会立刻重归孱弱，人建到头来还是未免颓废衰败之命轨，便如苏州民众果真就在石梁桥畔聘请诸州能工巧匠，广运鬼斧神工，花上万千金银构筑一座观景妙轩，呵呵！要是他们见识得桥下谷底，蓦然冒出这般诡异可怖的黑云雷电，恍惚无数魍魉鬼魅张牙舞爪，炫显威风，惶惧畏怯之下，定蒙头颜面，再也不肯来此游玩，或寻着附近一处溪水流觞歌舞，任由那些画梁雕栋蒙尘朽败、粉墙琉瓦破落靡顿，亦毫不在乎。谷底的黑云，尽得半空落下的白云凝集地下阴气而成，要是日常如聚洪水泄洪、能边聚边散，毒气散淡，倒也不甚危害，可是盘结得久了，便秉性凝固，反至孕成一大片浓浓不化之墨乌孽海，孽海之中，生出许多孽累，堪比天雷更加迅烈，极是厉害。穆双飞见那孽雷形状颜色，心中了然，忖道：“不是极强的阴气至毒，如何会有如此氤氲骇雾？此地定然便是黄宗鬼王的第三处城隘所在，顺藤摸瓜，便可探得玄阴之拄，依若提示，琉璃宝塔碎片亦不远矣。”只是当务之急，便该于乱凶之中善保周旋，无论如何，切不可被那雾海雷电给击中，亡魂陨身。

　　只是他见识颇丰富，却也有事是想不到的，这时便忽闻紫姬说到一声“不好，金龙最惧突雷”，蓦觉又是一阵长细清吟，那金龙即刻收了变化，重新幻变一柄金簪，径朝谷底跌落。钟月敏急道：“小心。”紫姬不及探手去捞金簪，眼见头顶风响，花容陡失，不及假暇忖想，展臂环抄，堪堪接过九华，不偏不倚，拿捏甚到好处。却是那五爪金龙受惊吓被打回原形之前，龙身弓弹，先将九华高高抛起。却听得“扑哧”一声，穆双飞脚下的黑云破穿出两个偌大的洞穴，钟月敏那铁枪恰在此时被一道贴壁蛇行的孽雷给击中，阴气迫人，专能袭破重重玄法妙术，便如紫姬的簪子一般，倏忽即由丈许缩凝寸余，幸赖那青竹细枪确为法宝，在她身边呆得久了，谙熟其体香身息，虚形觅踪，飘于半空打个转，滴溜溜自己便钻入钟月敏袖中。

　　大伙儿又往下面坠落十余丈。说来也怪，那孽海黑雷何等凶悍戾怖，眼瞅着即将陷没其中，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免灰飞烟灭，不料浓浓乌浪却急速衰弱，转瞬眨眼之际，遁匿得杳然无迹，却似从来没有这么一片异海。金算盘双眼翻白，再度昏厥过去，九华一口气堵塞胸口，亦重又人事不省。穆双飞暗自苦笑：“孽海无踪，固然大幸，可是如今再无依附，终究不免落得活活跌死的下场。”忽然看得下面一根苍劲榉树斜挂而出，暴节盘账，虬髯根根，上面挂着或直或搭的几片叶子，不由欢喜，叫道：“这才是救命的宝贝。”身体极力前倾，贴离崖壁不过一二尺，张手疾抓，此番可是鼓足浑身气力。那树干不粗不细，正好扒搭一半，才捉住，“嘎啦”应声而断，折落沉坠。穆双飞于此一瞬之间，手中已摘得了几片树叶，口中念念有词，喝道：“天灵灵，地灵灵，百叶得造化，变化有何难？此刻不应生，更待何时刻？”抖手摔掷，那五片树叶登时化作五只黑羽白翎、红喙银睛之大鸟，啼鸣响亮，纷纷窜入各人胯下，待驮负结实，旋即展翅飞扬。九华醒转，转惊为喜，童心雀跃，不由拍掌叫好，嚷道：“金大哥快醒来，如此可比骑龙更有趣。”金算盘张开双眼，他曾经历过这般飞天之术，只看了一眼，便又紧紧闭上，心惊肉跳。紫姬和钟月敏各自紧紧抱着大鸟的颈脖，但听风声呼啸，鸟势飞掠甚猛，也是丝毫不敢动弹。大伙儿好半日方始回过神来，额头之上，俱是冷汗涔涔，不觉相顾颤声笑道：“不错，险些…险些忘记了他有如此的法术神通，毕竟还是比那云皮囊好用得多了。”穆双飞笑道：“多谢夸赞。”悄悄左右顾瞻，心下尚有不少惴惴忐忑之绪，唯恐那孽海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