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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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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说:“阿娘,你看,真的不是平安偷的。做坏事的是张大娘家的二蛋哥。”

“嗯,阿娘一直就相信平安没有偷鸡蛋。”

平安歪着小脑袋:“那娘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救平安?平安平安就快被打死了。”

“那不是阿娘落水伤了脑门儿,一直病得糊涂吗?平安那么一叫,阿娘就清醒了。阿娘清醒了,就立刻出来救平安了。”丑妇说谎不打草稿,满脸温柔地说着欺骗纯真小孩子的话。一点儿都不感到羞愧。

“嗯,阿娘不知道,要是阿娘再来晚一点,平安就真的忍不住要哭了,真的!”

饶是丑妇脸皮再厚,心肠再狠,在面对自己打心眼里承认了的儿子那双纯真又极为认真的眼睛,听着儿子最童真真实的话语,脸上都微不可微地燥红起来。

可惜丑妇皮肤黑,微微红根本看不出来。

丑妇为了掩饰尴尬,“咳咳”,干咳两声,转眼看向张大媳妇儿,“张大媳妇儿。我儿子的医药费二两银子,你给不给?”

“啥?二两银子!你当你们家儿子是金疙瘩?”张大媳妇倒吸一口冷气。“这嘎哈不去抢钱算了!”

“张大媳妇儿,那你是不想给了咯?好啊,我这就抱着平安找村长家去哭一哭。”丑妇真的抱起平安就往外走去。

这张大媳妇儿脸色忽青忽白的,一边是二两银子。一边是遮丑。

二两银子,在庄户人家,省着点的话,能够抵得上半年的花销。给出去,张大媳妇儿回家就得挨张大的骂。

不给这个事情闹到村长家去,做贼的喊抓贼,还是诬陷人家孤儿寡母的。这,真的就得被村长一顿训不说,在村里村外都要出名了,臭名!

“丑妇呀,你别动气呀,有事儿俺们好好商量,都是邻里邻外的,有啥不好商量的,对不?”张大媳妇儿只能舔着脸笑。眼睛还瞅着李三媳妇她们:“你两今天一起来的,快帮俺说说呀。”

王家媳妇儿机敏,心知这事儿怎么滴闹大了,她们两人也不得好。闹到村长家,村长得治她们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无论如何,丑妇家的平安小子嘴巴里的伤口有多严重,任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她们作为旁观者,看到张二蛋把平安往死里打,却没出面劝阻。

王家的和李三家的立即脸上挂笑:“是呀是呀,都是邻居的,何必闹僵关系嘞。以后还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有求人做事的时候吗?我看,这事儿就别闹到村长那里去了。多大点事儿啊。”

丑妇睁大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满是佩服之色。她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不要脸。看到没,面前这三人就是。

“哈哈,瞧你们说的,好似今儿这事儿就是我和我们家平安的过错。要是不按照你们说的来,把这事儿不了了之,瞧你们那意思,怎么滴,我要不闷头吃个哑巴亏,将来你们还给我排场看。”丑妇面上冷冷的,“张大媳妇儿,别的你啥都别说了。就说,是给银子呢,还是将事闹大。你自己个儿选吧。”

张大媳妇本来就想要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拖住李三媳妇儿两人一起帮忙说话,与丑妇周旋。

要是按照往常,这丑妇听了她们拿“邻居”,“帮衬”这些话说事儿,立刻就会软了态度,就跟泥人儿似的,任你搓圆捏扁。

偏偏今天这个丑妇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态度这么强硬。连跟她们废话都不乐意,直接就拽住“二两银子和闹村长家”说事儿。

张大媳妇儿肥硕的脸蛋儿如满月托盘,正涨的通红。

“哼!不就是在嘴巴里抠两下嘛。又不是多大的事儿,俺说丑妇,你别给脸不要脸。”她声音拔高,眼神却慌乱一闪。

丑妇自然看在眼里,张大媳妇儿,她没有底气的。正是因为没有底气,才剑拔弩张的装腔作势。

“平安,我们走,见你村长爷爷去。”村长怜惜丑妇,这个村里老一辈的都是看着丑妇长大的。说实话,丑妇除了未婚生子,其他的,都是让村里人翘起大拇指夸赞的。

张大媳妇儿慌乱了,丢下臂弯里的张二蛋,笨重的身子冲过来,远远看着就像是一个粗笨的圆筒滚过来,拦住丑妇母子:“丑妇,你敢!”

“嘿!张大媳妇儿,你现在良家做够了,改当土匪了?你嘴里怎么滴不溜吧两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这样才算是地道的土匪呢!”丑妇魂附在这村姑身上,记忆里多了这村姑的记忆。说起土语来也地道。

村里土语,溜吧就是“说上几句话”的意思。

张大媳妇儿又气又怕,气的是这丑妇话里话外不留情,居然还带着明显的讽刺味儿。怕的是丑妇真把这事儿闹到村长那里去。那她回去还不得被张大好好收拾一顿。她可知道,张大最爱面子了。

但是让她把二两白花花的银子给丑妇,她又不甘心。

于是,张大媳妇圆盘脸肥硕的肥肉晃三下,面目作狰狞状,双手一插腰,横声就指着丑妇骂道:“你还有脸了你!当初不知道是谁不要脸的偷汉子,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想当初,要不是村里人求情,你还能好端端活着?识相点的就算了,俺们家也不是不近人情,就当这事儿没发生。也不想想就你这样的不知廉耻的人,去告状的话,别人是信你还是信俺。”

张大见丑妇突然停下来,还真的转过身子来。心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好歹的东西。果然对她还是不要那么客气。心中只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震慑”住了丑妇。

她这话还真的是起了作用,丑妇似笑非笑觑了一眼张大,轻飘飘问:“哦?照你的说法,今天的事儿还是我们母子占了便宜了?”

张大媳妇儿连道:“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你这破落户!做出那样的丑事儿,就该浸猪笼了。”

丑妇突然嘤嘤地哭起来,张大媳妇儿和一旁的两家媳妇儿吓了一跳,这怎么说哭就哭了。丑妇哭着,还向张大媳妇儿招招手,张大媳妇儿狐疑地将耳朵贴过去丑妇的唇边,丑妇嘴唇动了两下,突然,张大媳妇儿面色清白交加。先是一愣,然后又气又牛最后怒目瞪着丑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李三家的,还有王家的妹妹,真是不好意思,俺让你们来帮忙,看看天,这都大中午了,两位媳妇子先回家用饭吧。”

李三媳妇儿和王家媳妇而对视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村里人,不讲究,就早晚两顿饭。只有家里的汉子和男娃中午加一顿。这还是为了家里的劳动力有力气。女人嘛,要是中午有剩下的汤水,也可以跟着吃一些。

但是,一般来说,女人家是没有中午饭的。

张大媳妇儿突然让她们回家吃饭。这不是明着赶人吗?

知道是丑妇和张大媳妇说了什么,虽然心里还想留着看好戏。但是,一想到,要是像刚才一样,好戏没有看着,把自己牵连进去的话,多不划算。两人又对视一眼,似是达成协议,唉声道:“唉,是大中午了,俺们这就回去给大爷们儿小爷们儿热饭菜吃去。”说着就远远离开。

直到看着她们走远,张大媳妇儿才怒视丑妇:“你这不要脸的贱人,你敢把那小贱种栽赃到俺们家张大头上,俺,俺就与你拼了!”

丑妇不哭了,亲热地拉起张大媳妇儿的蒲扇手拍了拍:“大嫂子,平安可不是贱种哪。你说是谁的种,那没用,”说着还亲热地觑了张大媳妇儿一眼,才气人地道:“那事儿得我说才有用。”

张大媳妇儿面上青红百黑,各种颜色交加,她再傻也懂,孩子都这么大了,想要溺死丑妇母女,那是丧尽天良。丑妇要是出去一嚷嚷,还别说,村里那些个八婆子还不给她们的唾沫子淹死?

张大媳妇儿面色不善,眼中凶色渐起:“丑妇,你要是说了,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干嘛?到现在还来吓唬她?丑妇淡笑:“哎哟,大嫂子,我胆小,你可别吓我,到时一不小心嘴一抖,说漏嘴什么就不好了。”丑妇笑笑,还暗示张大媳妇儿一眼:“大嫂子,平安是我的孩子,他爹是谁,还不是我说了算?”

张大媳妇儿一双凶狠的眼在丑妇脸上扫了又扫,一咬牙:“二两银子,俺给!”抱起二蛋,转身就走。

“哎,张大嫂子,别呀,坐坐,喝碗茶你再走不迟呀。”

张大媳妇儿听着身后爆出的爆笑声,黑着脸,心中“呸呸呸”,就你家破落户,还茶呢,不知道连碗白开水有没有。

想到二两银子,就把气撒到张二蛋身上:“走快点!拖拖拉拉的,想回去挨你爹鞋板子啊?”

第四章突然上门来的亲娘和亲嫂

“阿娘,俺爹真是二蛋爹吗?”

丑妇感到袖子被人扯着,低头一看,平安满脸难过惶恐,除了不安之外,还有一点点渴求。丑妇顿了一下,笑着蹲下身,伸出一双粗糙的手捧着平安的小脸。

“咋呢,那是娘吓唬二蛋他娘的。不然二蛋他娘可不会赔钱给我们。那平安的医药费咋办呢?”

土语说着,虽然不是太别扭,但她就是不想“俺俺”地自称。别人称自己叫“俺”,她还是说“我”。

平安听了忙高兴地说:“阿娘说的是真的?那,要不,阿娘,俺家不要二蛋家赔钱了,俺不疼的。”

“那哪儿成呢?平安还小,等平安大一些,阿娘还要送平安去跟夫子读书呢。平安读好了书,将来考个状元回来,做了官老爷,阿娘可要享福咯。”丑妇劝说:“平安要是嘴巴没治好,将来成了结巴,可咋办哟,阿娘可没听说哪一个状元郎是结巴的。”

这话半真半假,送平安去读书,这是自由考量的。能不能考状元,那她都不是太在乎的。不过是这小子心肠好,心眼儿直,只有这么说,才能让这小子不再想着不要张大媳妇赔钱。

至于嘴巴治不好,会结巴,当然不是真的。

果然,平安一听,一脸勉为其难:“那,那好吧,俺家就先收二蛋家的赔钱。”忽然抬起小脸,黑亮的瞳子炯炯有神,鼓起勇气问:“阿娘,俺考状元,做了官老爷,二蛋是不是再也不会骂俺是野种了?还有张小牛,赵翠花儿他们是不是就会跟俺一起玩儿?二蛋娘也不会再骂娘了?”

丑妇愣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惹人疼了。怎么偏偏碰上她这么个无良娘亲呢!

丑妇腹诽,心里替平安难受,她果然是个无良娘亲。但从今天起就要带着怀里的小包子种田做生意,一步一脚印,发家致富,过如日中天的好日子。

丑妇感慨。

张罗起午饭来。

被张大媳妇儿这么一吵,时间都不知不觉到了晌午。

“娘咱家往日都不吃中饭的啊。”平安有些闹不清,正在土灶上忙活开的阿娘要做什么。可能是摔坏脑袋了?

“从今儿起,改了。”

桌上一小碟腌小黄瓜,一小碟子炒花生米,两碗粗粮粥。丑妇将最后一碟炒野菜端上桌子。

食材有限,调味料也少的可怜,她还是在土灶上翻了好久,才在一个很隐秘的犄角处找到一小碗素油,一个破碗里有一个平安的手捏成拳头大小的盐块。其他就再也没了。

丑妇张罗平安做到桌子前。那张桌子也风雨飘摇,丑妇腹诽,不知道是在哪里捡来的。四条腿的桌子,缺了一条腿,其他三条还参差不齐!

上帝!我曰你二大爷的!靠!

丑妇深深吸上一口气,“来,儿子,咱吃午饭。吃完午饭,咱睡一会儿,下晌的时候,太阳落山,阳光不太毒辣,娘带你上山挑野菜,再砍些柴火回来。明儿好到小柳镇赶集。”

丑妇一想到上一世金枝玉贵的,心里又偷偷向上帝竖中指。

母子二人便吃上午饭。

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丑妇刚站起来准备出屋子去看看,结果门口就站了两人。

这两人丑妇有印象。对于她们的到来,丑妇皱了皱眉。

看清这两人,丑妇干脆又坐下,招呼平安继续吃饭。自己吃的不多,只往平安碗里挑花生和野菜:“儿子,多吃点,长身子。”

门口的两人面上僵硬,尴尬地站在门口。

却是其中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怒气走到丑妇面前:“哟,我说翠花儿,你那是啥态度,有你这样对待长嫂的吗?”

丑妇不理,继续给平安夹菜,但是平安早就被这来势汹汹的女人吓得小脸苍白,丑妇见了,心中不悦。

“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她是极用力地把筷子扣到坑洼的桌面上的,发出好大一声响动,她动作又是来得突然。桌边的女人被吓了一跳。正想要指骂,丑妇截住了她的话。

“你吓到我儿子了,柳大嫂。”那“柳大嫂”三个字咬字极为清晰。就怕桌边那位柳大嫂听不懂一样。

“啥你儿子?就一贱种。你当年做的好事,可连累俺家迎春和迎夏说亲了。好名声呀!”

丑妇站起身,走到一边,抱住明显全身发抖的平安:“儿子,不怕。有娘在。”一只手用着缓和规律的节奏拍着平安的后背。平安渐渐被这规律的拍抚安抚住了。

“翠花儿,你现在长本事了啊。”桌边那个柳大嫂被气到。什么时候她和这丑妇说话,吃过亏,还是被怠慢了?今天这丑妇是吃了豹子胆了!?

“柳大嫂,你叫谁呢?翠花儿是谁?我不认识。”丑妇笑问,眼中却不屑,“柳大嫂脑子不好了?找翠花儿找到我丑妇家来了?”

那位柳大嫂被嗫住咽喉,涨红脸。但她还有后招。她扭头叫一声:“娘,你老看看翠花儿!”

哦,原来那门口的是这位柳大嫂的娘。

门口那老妇走进屋子,皱着眉,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将视线定在丑妇脸上,老沉的声音带着无言的责备:“翠花儿,你咋能对你大嫂无礼?还不快快认个错,你大嫂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

哦,合着她就是了?切,你谁啊,就算你是这具身体的亲娘,那也不是她的!

“柳大婶,柳大嫂糊涂了,难道你也糊涂了?”丑妇很满意地看到这二人脸上的变化,这才满意地手指一指外面:“柳大婶,柳大嫂,你俩走出去问问,四邻八乡的,谁不知道住在小柳河边的孤儿寡母是我丑妇和平安。”

“翠花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柳大婶原来是这丑妇的亲娘,柳大嫂呢,是这丑妇的大嫂。丑妇闺名叫做翠花,柳翠花。

柳家原来就是个田里刨食的出身,丑妇的亲爹柳田根娶了眼前这个卢氏之后,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柳有才,老二柳有福,老三就是这丑妇,原名叫做柳翠花。幺子柳有望是柳田根夫妇的老来子,今年才过十一岁,平日老两口最疼就是这个小儿子。

老大娶了刘氏,今年三十二岁,膝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柳宝通出息,今年十四岁,刚刚乡试,捧了个秀才名回来。都说柳田根儿祖上冒青烟,得了个有出息的孙子。老大柳有才的二女儿柳迎春,三女儿柳迎夏,在乡里也都有好名的。

二儿子柳有福生了两个儿子,分别是柳宝运和流宝恒,大的十岁,小的九岁。

丑妇向着这两位曾经的“亲人”望过去,眼睛里的寒气能冻死人。柳家现在不缺吃喝,不说是大财主小财主,但就在乡里说,家底子不错了。

饶是这样子,当年他们与丑妇断绝了关系,也没念在亲生骨血的份上,帮衬一二。不求帮衬,你可知这柳家在背地里是怎么说自家的女儿的?

你道“丑妇”为什么没了姓,没了名?

还不就是柳家怕丑妇拖累柳家的名声。唆使了四里八乡的邻居,尤其是那爱搞口舌是非的妇人,在背后丑妇丑妇的叫着柳翠花。

如今,柳翠花没了。她们倒是来找柳翠花了。

“柳大婶,柳大嫂,你们自便啊,我和平安要午休了。”说着,还真的不理会她们,抱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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