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桃花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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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她随绫月回到暖园。

　　　　左手一翻掌便瞧见一朵红梅，却是独独缺了中间的一点。

　　　　再奔到如门般巨大的铜镜前一瞧，虽不甚清楚却也的确是自己的脸。

　　　　于是明白了。

　　　　这身体还是自己的，不过是生生将她由十八打回十四。

　　　　想当初，她十四周岁、十五虚岁之时出道。

　　　　应着师傅的建议起个有意义的代号。

　　　　想着十四不如十五好听，便叫了十五。

　　　　好写好记有意义！

　　　　**********

　　　　琥珀色的苍穹下，破旧的古屋在秋日萧瑟的风中摇摇欲坠。

　　　　古屋边便是那古树，翠绿不再，生机不再，枯黄的叶子蝴蝶般纷纷扬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映着漫天晚霞，美丽间却是更显苍凉……

　　　　她站在树下，手拈一片落叶，远看去似是细细观察着这枯叶。

　　　　红衣飞扬中，身姿亭亭，风华绝代。

　　　　蓦地，她扔了手中枯叶，回眸一笑。

　　　　占尽世间风华。

　　　　竟是方圆几里之内，荒凉的大地上开始疯长桃树，红红粉粉大片大片蔓延开来。

　　　　覆的天地间只余春色，先前的苍凉竟似从未存在过。

　　　　桃瓣纷纷扬扬，落在那人发间肩畔。

　　　　她却是蓦地腾空而起

　　　　衣袂翻飞猎猎作响，青丝飘扬如魅如活。

　　　　画面瞬间延远，方圆百里皆呈现。

　　　　那红衣女子却是凌于空中自由来去。

　　　　鬼魅般的速度。

　　　　诡异。

　　　　远方的天际隐隐飘来天籁般的声音。

　　　　乘风逍遥，不羁于俗。

　　　　孩子，你能———

　　　　**********

　　　　清玥猛然惊醒。

　　　　抬眼间是轻纱罗帐，低头，手中紧抓的却是锈金丝牡丹的粉绸锦被。

　　　　耳畔，依旧是那句话。

　　　　乘风逍遥，不羁于俗。

　　　　……

　　　　声声缭缭绕绕，缕缕不绝于耳。

　　　　只是，那红衣女子呢？

　　　　恍惚间，竟忽然惊觉那女子眉眼间与自己却是有八分相似！

　　　　清玥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只是，那般的风华绝代，又怎可能是自己呢？

　　　　无意识地走出房间，漫无方向地走去。

　　　　恍恍惚惚，蓦然回神，眼前竟是一片桃林，红红粉粉的娇嫩花朵大片大片盛开，似是与梦境重叠。

　　　　清玥步入桃林。

　　　　身体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思及那红衣女子，自己的身体竟也腾空而起。

　　　　一阵慌神。

　　　　身体竟有些不稳。

　　　　隐隐约约间，却又是那句天籁。

　　　　孩子——你能——

　　　　清玥忽然就想起了师傅留下的书中所说的特别的能力。

　　　　难道，这个梦是个异能的提示？

　　　　身随心动。

　　　　身体竟能随心所欲地凌空移动。

　　　　而速度，竟也能快得诡异。

　　　　鬼魅一般。

　　　　“哈！果真如此！”清玥道，言语见尽是掩不住的兴奋。

　　　　竟能如风一般。

　　　　这下好了，自己这没丝毫传说中的内力，居然就能会比上乘轻功还要厉害几分的“武功”——暂且就当它是一种武功好了。

　　　　“恩……取个什么名儿好呢？”清玥微微偏头，思考着。

　　　　有这种速度……

　　　　追风？逐电？……汗！怎么那么像马名啊……不成！

　　　　脑中，红衣女子风华绝代的身影一闪而逝。

　　　　“就叫……风华！”清玥笑道，“风华，风华，竟也是个贴切的名字。这‘轻功’也是够美的了，他人看来怕是仙人之姿了。”

　　　　想想自己早餐还没用，便一个闪身回去了。

　　　　“这回该是来无影去无踪了罢。”清玥自言自语道。

　　　　心下却想着这“风华”对自己的工作可是万般好处啊。

　　　　这多年养成的职业自觉性还是不怎么容易改掉的……

　　　　**********

　　　　桃林边，一个灰袍弟子走过。

　　　　抬眼间，竟是看到桃林间，一个女子似是足间轻点于桃花之上。

　　　　凌于空中。

　　　　隐隐约约，看不真切那人面容。

　　　　那弟子心下却是一惊——竟有如斯人物！

　　　　怕是此人武功之高，天下之人难及。

　　　　待要过去查探清楚，却已不见了那人。

　　　　揉揉眼，依旧无人。

　　　　眼中只有一片绮丽春色。

　　　　刚才那人，是错觉罢。

　　　　难道是早上没吃饿昏了头么？

　　　　罢了罢了。

　　　　那弟子摇摇头便走开去。

第一卷：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平叛乱

　　　　第三章

　　　　“绫星，你过来帮我梳洗梳洗。”清玥道。

　　　　绫星同绫月一般，是她的贴身婢女。

　　　　不过她可好打发多了，这会儿已是小姐长小姐短的混熟了，少女天真烂漫，不若绫月的稳重。

　　　　尤记得初见时她好奇的大眼睛，她们的初见很戏剧化。

　　　　那时候绫月还在一边，绫星规规矩矩地给小姐行了周全的礼，然后安分老实地立到一边。

　　　　可绫月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压不住自己跳脱的性子了，端正的身子一下子放松，却又似乎忽然想起来小姐还在眼前，赶紧又端正地站好。

　　　　水清玥好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任她那么站着，差不多一刻钟，绫星就站不住了，一副欲言又止踌躇不敢言的样子。

　　　　“罢了罢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那跳脱的性子，左右也压不住，我准你放肆了。”水清玥半揶揄半嗔笑着道。

　　　　然后，绫星一点一点试探着水清玥的底线放肆着，然后，某次，她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一个问题，“小姐入关到之前出关，整整十四年，老庄主吩咐下不许打扰甚至连饭菜也不许送，那小姐到底如何……”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水清玥知道——如何活到现在的……？……

　　　　“若我告诉你，那闭关的暗室，内有乾坤，你可信？”水清玥笑笑，只给了这么个答案，打太级嘛，这是必修课，应付的来的。

　　　　绫星研究这个模糊的答案半天，最终认定，暗室之内有通向庄外的暗道……

　　　　绫星的回话拉回了水清玥的思绪，回忆到此结束……

　　　　“诶，绫星这就来。”绫星道，“小姐，呆会儿要尝些什么早点？听说新来的厨子绝活儿可多着呢！那芙蓉酥、那白玉翡翠粥做得可是无人能及啊！总管费了好些工夫才将人请来的呀！”

　　　　絮絮叨叨，唧唧歪歪。

　　　　“绫星！”清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十四岁的年纪，一张嘴在庄子里被养得刁了，“你看着办就是了，我对吃食讲究也不多。”

　　　　基本上，绫星当得上一代食神，绫星与绫月在庄子里的地位其实是很高的，从小被传授技艺，精心培养，目的就是为了长大些好管理庄子，给水清玥这个一出关就要接任失踪十几年的老庄主的位置的人做帮手，所以从小虽说训练苦了些，但到底锦衣玉食，丫鬟当得比一些大家闺秀还要娇贵。

　　　　服侍完清玥着了一身简约的雪锻白纱衣裳后，绫星熟练地帮她绾起一半青丝，做了一个叠云髻，仅用一根雕梅白玉簪子固定。

　　　　绫星拍拍手，“好啦！”

　　　　是应着小姐的要求，简单干净！

　　　　绫星精于易容，所以也精通化装之道，当然也包括了发式。

　　　　当得上一个玲珑巧手的称呼。

　　　　“咦？绫月你……”绫星惊道，绫月那般规矩的人，往常总要午后才来，若是无事断不会这么早来的。

　　　　“让人多添一副碗筷上来。”清玥见了，心中自然也是清楚必然发生了什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如是对绫星道。

　　　　“啊！是。”绫星望了一眼绫月，到门口吩咐了候着的小丫鬟便又转回来。

　　　　“小姐，你定要记得，今晚无论听见什么，必然不可出门，”绫月皱眉道，“落日组会在你院子布下防守，不可出门，切记切记！”

　　　　“啊！”绫星惊呼一声，“是丁延那个老匹夫？！”

　　　　绫月点点头，“他熬不住了，离小姐接任庄主之位的典礼仅剩了两日，据探子回报，他要动手了，该是在今晚。”

　　　　水清玥皱皱眉，她并非真的呆在那暗室中闭关了十几年，她不单纯，凭着着三言两语的信息，也猜出了个大概，不过就是个造反嘛。

　　　　“丁延手下有多少人？”水清玥问，“还有庄子里的情况，你细细说给我听。”

　　　　绫月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回答，“庄下部众共八千余人，丁延好歹也是个堂主，手下有八百余人，探子回报，他不知哪里又召来三百，估计今晚一千一百人会攻上来，庄子外面的九连煞八卦阵挡不住他，庄子里只有五百余人，还包括了不通武艺的下人奴仆，方才已经急召了附近的部众，也不知今晚能赶来多少人，总之一场大战是免不了。”

　　　　绫星道，“九连煞八卦阵是老庄主留下的，据说极难变动，否则我们也好利用那阵挡掉些人。”

　　　　水清玥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那阵。”老庄主，不就是师傅么，若是那老头儿留下的话，或许……她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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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留在外面，不可随意进来，否则伤了自己可更不利于今晚那一场硬仗了。”水清玥淡淡吩咐，也不等绫月绫星回答，转身就消失在重重迷雾的阵中。

　　　　约莫半个时辰，等得外面两人都开始冒冷汗了，急得几欲冲进去，才见水清玥出来。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每门中，竟又藏了其他的门，阵眼更是难寻，不愧是九连煞！竟险些让我也陷进去。”水清玥叹道。

　　　　这“竟险些让我也陷进去。”又是让另两人惊出一身冷汗。

　　　　“将赶来救援的部众阻住，切莫让他们私自踏入阵中，如今九连煞让我变动了一下，已然变成了九连殇，怕是若按着九连煞的走法，难以保住性命！”水清玥道，“让他们引叛众到阵口附近，然后撤远些。”

　　　　九连殇？！

　　　　绫星心中骇了一下，绫月亦然。

　　　　九连煞九连殇，都算作上古十大八卦阵之一，据说失传已久，原本一个九连煞摆在门口已经够让人惊骇了，现在竟出现了九连殇……

　　　　果然不愧是要做临水庄庄主的人！

　　　　其实水清玥也算是好运，关于摆阵，九连煞与九连殇是相通的，而师傅正好精通这两个阵，自己也就多多少少学了些。

　　　　话说，其实她会摆的阵不超过五个……其中恰好有九连殇。

　　　　这一刻，绫月才发现，原来小姐，不是只需要保护的陶瓷娃娃。

　　　　这一夜，所有的风波都被埋藏在了阵中，这一夜，阵下的土地都快被鲜红的血液染红。

　　　　丁延带了两百人从山庄后方偷袭，另九百人从正门强攻。

　　　　于是，九百人气势高昂地踏入他们以为根本无用的九连煞，却遭到了九连殇的疯狂报复。

　　　　于是，九百人再无声息。

　　　　而从后山偷袭的两百人，遇上了等候在此的绫月，率了庄内的好手。

　　　　然后是无比混乱的群战。

　　　　双方的人是一起减少，被落月组的十位高手牢牢护住的水清玥终是不想再这样看下去。

　　　　于是，丁延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剑，而他甚至不知道持剑的人是何时出现的。

　　　　丁延面若死灰地被拍晕，然后被人拖去刑堂——这是尾声。

　　　　剩下的人，落月组的高手门乘机解决了个差不多。

　　　　只是，从此，庄内的人，无不认定，水清玥是个绝顶高手。

　　　　这一夜的叛乱未果，这一夜伏尸无数，流血数里。

　　　　一千一百余人，无一生还，只因他们不肯归降，或者许多，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那个“愿降”，就已经离魂。

　　　　这一夜的平叛，从此成为了临水庄的传奇，水清玥这个第二任庄主，被后代庄里的人传成了传奇，一个不朽的神话。

第一卷：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出行日

　　　　第四章

　　　　“小姐小姐！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车马也已备好了！”绫星蹦蹦跳跳地跑来，灵动的容颜是掩不住的快乐。

　　　　“你看看我怎样？”水清玥从屏风后走出，儒雅的月白长衫，手持折扇。

　　　　绫星围着小姐转了两圈，却是诚实道，“小姐，绫星怎样也看不出公子哥儿的味道，倒是……”小丫头“扑哧”地笑出来，“倒是有些像那……那……”

　　　　水清玥疑道，“像什么？”

　　　　“小姐保证不生气我才说。”绫星道。

　　　　“好，我保证。你说罢。”

　　　　“像极了那小倌……”绫星掩嘴笑道。

　　　　水清玥脸一红，顺手拿那扇子敲上小丫头的脑袋，“小小年纪还知道小倌了！”

　　　　“小姐你说不生气的！”绫星捂着脑袋可怜兮兮道，“再说小姐你也不比我大！”

　　　　水清玥登时想起自己现在也只有十四，似嗔似怨地看了绫星一眼道，“我也没法子，行走江湖用女儿身极是不便，谁道却是扮不成男装。”

　　　　“小姐，”绫星笑嘻嘻地凑过来，得意道，“小姐可还不知道罢，绫星可是最善易容术的！”

　　　　水清玥看了她一眼，道，“为何不早些说？枉我白费了这些工夫想着怎么办！”

　　　　似是有些埋怨。

　　　　绫星撇撇嘴委屈道，“小姐没问，”又扯扯她的衣袖，“绫星就忘了说了……”

　　　　低头装可怜。

　　　　“行了行了，不怪你还不成么，”水清玥道，“快过来将我易容罢，易得越是俊俏越是好，本小姐好歹要创出些名号来！”

　　　　“嘻~小姐快坐下别动。”绫星飞快地翻找出一些瓶瓶罐罐，便开始在水清玥脸上涂涂抹抹，“看绫星如何妙手丹青！”

　　　　“你不用人皮面具的么？”水清玥问，电视里不都这样么。

　　　　“人皮面具最是容易看出破绽，二流三流的人才用这个，不是绫星说着玩儿，这易容术我可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呐！”绫星沾沾自喜道，在帮水清玥掩了耳洞后，又道，“小姐快将头仰起来，绫星帮你弄个喉结出来。”说罢又开始在自家小姐的玉颈上动手。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绫星便弄好了。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说有些模糊，却是不难看出眉眼如画，俊逸非凡。

　　　　只是……

　　　　“绫星……”水清玥皱眉道，“我怎就觉得这么奇怪呢？似是哪儿不对。”猛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瞧。

　　　　绫星细细打量了水清玥一番，猛然想起了什么，“小姐我知道了！小姐不够高，拌做男装也只像个十三四的小童，可……，”小丫头掩嘴笑道，“可却让我弄了张十八九的脸，还有一个小童不该有的大喉结！哈哈！好奇怪啊！”

　　　　“笑什么？！还不是你弄的！不许笑”水清玥窘道，十四岁的自己只有一米六左右。

　　　　“是，不笑！绫星遵命！”绫星忙开始动手，想笑不能笑这个事，着实让人崩溃，她很无奈地抽搐了下嘴角。

　　　　一番手忙脚乱后，绫星终于将水清玥收拾妥当。

　　　　铜镜中映出的是个俏生生的小公子哥儿，喉结也给弄掉了。

　　　　“你？！……”绫月一进门便一脸惊疑防备，“绫星，这小孩是什么人？！”

　　　　“唉呀呀！莫不是你连小姐也不认得了么？”绫星掩着嘴，调笑的很是愉快。

　　　　“绫月，”水清玥道，露出自己的嗓音，“我便是这小孩！”

　　　　小孩着重音，带点咬牙切齿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