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泛霜影暮色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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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算了，帮人帮到底，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晚我就在你这屋里打个地铺，要是不让林盈儿彻底死心，她怕是会一直跟到东延国去。”
　　祈辰看着我道：“这样，怕影响姑娘清誉。”
　　我笑道：“无所谓了，这里没人认识我。等离开此地，更是没人知道我是谁，影响不了什么的。”
　　祈辰想是害怕林盈儿真的跟到东延国去，半晌后点了点头：“那就委屈红叶了。”
　　
　　晚上祈辰坚持要自己睡地铺，我“蹭”地跳上去，在地铺上和衣一躺，用被子裹紧自己，冲祈辰眨眨眼。祈辰看了我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吹熄油灯，默默睡了。
　　
　　第二天起来，宋玉见了我神色复杂，便便扭扭的。
　　我冲他道：“你古古怪怪地做什么？”
　　宋玉吱唔：“你……你……昨晚……”
　　我哈哈一笑：“小男孩，你想太多了吧，为了帮你们公子摆脱麻烦，我昨晚睡了一晚上地铺，腰都酸了。”
　　
　　宋玉没抗议我叫他小男孩，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我问他：“那林盈儿呢？”
　　宋玉道：“她一大早就走了，脸色白白的，眼睛都肿了，像是哭了一宿的样子。”
　　我有些愧疚，又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下我不用睡地铺了。”
　　
　　吃过早饭后，我们就起程了。东延国地处西陵国东南方向，与我之前的方向一致，我安心地跟着他们上路了。
　　一行人仍作商队打扮。后面那些人想必都是些乔装的护卫。皇子出行，带些护卫也合常理。
　　
　　祈辰十分细心，还记得我之前跟他说衣服都扔在客栈里的事，吩咐宋玉给我买了几套衣服，甚至还让他买了些零食给我在路上吃。
　　我心下十分感动，觉得他简直是我来古代后遇到的最可爱的人。既不像暮云忱那样强势逼人，也不像水仙古里古怪的。想到这两人，感觉有些复杂，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自愣着，祈辰突然伸手拉我一把，另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拉上马车。我有些奇怪，祈辰一向恪守礼节，从未有过这样的行为。不过我也没太多想，顺着他的手上了车。
　　我与祈辰、宋玉共乘一辆马车，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倒也挺热闹的。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宋玉刚要出声询问，只听外面有人说话：“我等奉命行事，叨扰各位。请问可看见画像上的这位姑娘？”
　　我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画像上的女子与我十分相像，坏了，莫不又是来找我的？
　　我脸色焦急地看向祈辰，他冲我微微摇头，示意宋玉下去看看。
　　
　　宋玉在外与人解释：“里面坐着的是我家公子与少夫人，并无画像上这名女子。”
　　一人答道：“我等并非不相信你们，但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非得亲自看看才是安心。”
　　宋玉拦道：“放肆！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家公子夫人也是你们随便看得的么？”
　　
　　从脚步声听，后面跟着的侍从就要上前，可惜已来不及了。一阵掌风扑面而来，车帘应掌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祈辰猛地一抬手，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埋头跌入一个清爽的怀抱当中。
　　
　　头顶响起祈辰云淡风轻的声音：“诸位是何方英雄？且请莫要惊扰在下娘子好眠。”
　　外面响起一声咳嗽：“得罪。”
　　一行马蹄声远去。
　　
　　祈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立即清醒过来，猛地从祈辰怀中坐起，满脸通红。
　　宋玉回到车上，神色奇怪地看我一眼。
　　祈辰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窘样，看着我道：“红叶，如果相信在下，不妨告诉我为何离开明王府。”
　　
　　他沉静如水的目光莫名让我心生信任，我垂首答道：“我不想做暮云忱的侧妃，就逃了出来。”
　　祈辰点头，又道：“之前离开客栈时，我就发现有人神色可疑，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注意力显然在你身上。我伸手拉你上车，那人才像打消疑虑，转身离去。再经刚才的事情……红叶，我看在找你的好像有两拨人马，一路在明，一路在暗。”
　　
　　两拨人马？我愣了。除了暮云忱，还有谁会找我？我在古代还认识谁？脑中想起个身影，难道是水仙？不可能啊，我与他算不上深交，他不过是闲来无事逗逗我玩，应该不会大费周章地来找我吧。
　　祈辰安慰我道：“红叶莫怕，有我在，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寻了你去。”
　　我感激地冲他点头。
　　
　　




分别

　　路上，宋玉像是想起个问题：“红叶，初见你那日，你听到我的名字，为何发笑？”
　　我笑道：“有个国家，有位著名的美男子，名唤潘安。就是我拿着与你们公子作比的那位。”
　　祈辰咳嗽了一下。
　　
　　我接着道：“还有一名与潘安齐名的美男子，叫做宋玉。那日我刚提过潘安，你就说自己叫宋玉，你说这不可笑么？”
　　祈辰与宋玉听了都笑起来。
　　
　　宋玉道：“那美男子能有多美？”
　　我学着宋丹丹的语气：“那是相当的美啊！还有一位叫做管玠的，长得更是天人一般，可惜年纪轻轻就死掉了。”
　　宋玉奇怪：“为何年纪轻轻就死了？”
　　我双手一摊：“有次他上街，众人都来围观，于是……他就被大家活活看死啦！”
　　两人大笑起来。祈辰摇头：“红叶，真不知你哪里听来的这些。”
　　
　　因为我再没做过当东西之类的会暴露行迹的事情，搜寻我的人似乎越来越少。即便碰上了，也有祈辰宋玉替我掩护。就这样一路顺利到了边境的临边城。
　　
　　我发现马车真不是人坐的。不知道祈辰宋玉两人怎么能一直轻松自如的，我的骨头都像是要被巅散架了。
　　一下榻到客栈，我晚饭也不想吃，不理会祈辰的劝阻，执意要直接回房睡觉。祈辰无奈，吩咐宋玉给我塞了些吃的，让我放在床边，以防夜里饿了吃。
　　我感叹道：“您可真是个好人哪！”
　　祈辰微笑不语。
　　
　　我却忽然情绪低落起来，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想起当日，我也是用这种语气，对暮云忱道：“王爷真是个好人。”暮云忱，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想是美人在抱，春风得意吧。
　　我叹口气，又想起水仙。不知怎的，想起他捉弄我情形，唇边不自觉就带了丝浅笑。
　　我甩了甩脑袋，钻进被子开始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半夜方迷糊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宋玉就来敲门了。我披着外套，睡眼惺松地去开门。
　　宋玉脸“腾”地红了，别过脸去，怒道：“傻女人，你怎么能不穿衣服就来开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奇道：“我没穿衣服，那这是什么？你看啊，这是什么？”
　　宋玉“咳”了两声：“亵衣也叫衣服么？你到底还是不是女人？”
　　这俊俏少年脸红的样子莫名取悦了我，我“扑哧”笑了：“我当然是女人，你要不要检查下？”
　　宋玉话都说不顺了：“你你……算了，不跟你说了。公子说你昨晚没吃饭，让我来叫你赶快下去吃早饭。”
　　我笑眯眯地冲他道：“你们先吃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宋玉没再理我，转身走了。
　　
　　饭后，我和宋玉陪着祈辰在临边城里闲逛。
　　祈辰沉默半晌，问我：“红叶，再往东南面走，就是我东延国了。你……如今作何打算？”
　　我答道：“我挺喜欢这个临边城的，我打算就在这儿安置下来。”
　　
　　祈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沉静：“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想必十分不便。不若……随我回东延国，至少有个照应。”
　　我摇摇头：“多谢公子美意。如果跟你走，我自然落得个轻松。但是倘若有一日，暮云忱发现我在你那儿，想必会闹出不快。况且，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
　　
　　祈辰叹了口气：“红叶既然自有打算，我也不便强求。”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上面刻了个“裕”字：“这是我裕王府的令牌。日后……你若有难事，就拿着这个来东延国华城，随意找个人，便会领你来见我。”
　　我伸手接过，感激道：“谢王爷。”
　　
　　拒绝祈辰，我其实是自有想法的。在暮云忱身边一场，我几乎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劳心伤神。我今后再也不想与皇家人打交道了，只想自己自由自在地生活。若能遇上个合适之人，就把自己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如果遇不上这个人，一人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明日祈辰他们就要动身回东延国了。一路下来，我与祈辰、宋玉之间积累了不浅的感情，分别在即，晚饭吃得有些沉默。
　　我心下伤感，干脆早早回房。
　　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宋玉，他怀里抱着个包袱。
　　
　　我把他让进来，他把包袱递给我。
　　我疑惑：“这是什么？”
　　宋玉道：“这是王爷让我给你的。”看了我一会儿，又道：“红叶，你真的不跟我们去东延国吗？”
　　我摇摇头。
　　
　　宋玉叹口气：“红叶，说实话，虽然平日与你总是斗嘴，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性子也好。”
　　我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宋玉。
　　宋玉偏头：“你别这样看我。唉……我不瞒你，我们王爷一向性子沉静，与你这一路同行，竟是开朗了许多。多少年没见他那样笑过了。你若是跟我们同去，我们王爷怕也能过得开心点儿。”
　　我笑道：“宋玉，你说得太严重了。我不算什么的，不过是博他小乐。祈辰王爷这样好的人，终会遇见一名能使他日日开心、真心幸福的女子，你不用太操心了。”
　　
　　突然想起件事：“对了，上次王爷身边有位叫妍儿的美貌女子，她哪里去了？”
　　宋玉答道：“这个说来话长，反正一两句总是说不清楚的。我们这次出来，就是来找她的。这姑奶奶可真难侍候，赶上王爷生病，她又离家出走，可把我们王爷急了个焦头烂额。”
　　
　　我奇道：“离家出走？她是你们王妃吗？”
　　宋玉摇头：“哪能啊。我们王爷还未纳妃呢，连侍妾都没有。算了，不说这个了。以后你一人在此地，事事都应小心。若有事情，就按王爷说的来找我们。”
　　我真心道：“谢谢你们了，宋玉，能交上王爷和你这两位朋友，我真开心。”
　　宋玉还想说什么，终是只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了。
　　
　　我打开包袱，里面有两套衣服，用油纸包的一包吃的。最下面压着一叠纸，我展开一看，倒吸了口气，乖乖！十张五百两的银票，整整五千两，真是笔巨额财富！
　　我纠结起来，要还是不要？要的话会不会太过份了？萍水相逢而已，就拿人家这么多钱？但是，如果留下，我就可以买处小房子，然后再优哉游哉地去找份糊口的工作。
　　想了半天，我还是拿着银票去敲祈辰的门。
　　
　　祈辰把我让进来，问我什么事。
　　我看着他清朗帅气的脸，只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再心浮气躁的人在他身边也能平静下来。
　　
　　“红叶？”祈辰唤我。
　　我回过神，把银票递过去：“公子，衣服和吃的我都收下了，这个，实在太贵重了，您还是拿回去吧。”
　　祈辰笑着摇头：“红叶，你帮我摆脱了个大麻烦，我总是要略表谢意的。此后你一人在此，总要有些存银才好行事。况且，你知道的，这些银子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我又推辞半晌，祈辰终是不肯收回。我只好把银票装了起来，真心地向他道谢。
　　
　　祈辰沉默一会儿，迟疑开口：“红叶，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笑道：“一路行来，公子对红叶多加照拂，在红叶心中，早已将公子视如至交好友一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祈辰看着我，眼神深邃：“那暮云忱暮云王爷，也是当今世上惊才绝艳之人，你……为何不肯做他的侧妃？”
　　我沉默。
　　
　　祈辰又道：“红叶若是不想谈及，就算了。”
　　我抬起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一直有个小小心愿，希望我的丈夫能只有我一位妻子，暮云王爷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既要纳那傅清琳为妃，对我又不肯放手，我……只好自行离开了。”
　　祈辰了然点头。
　　
　　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好妒？小心眼儿？或者有悖女子本分？”
　　祈辰摇头：“怎么会。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真正的感情，本就该相互专一。”
　　
　　我惊讶地看着祈辰，真没想到，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还有人能赞同我脑中这种对世人而言非常异类的想法。我感激地看着他。
　　祈辰嘴角含笑：“红叶，你是个好姑娘，希望你今后，能遇到真正懂你怜你之人。”
　　我重重点头。
　　
　　第二天，祈辰等人早早就要上路。
　　我跟着他们走了许久，祈辰停住，含笑看我：“红叶，回去吧。往后一人在外，凡事多加小心。记住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我含泪点头。
　　
　　宋玉走过来：“别送了，一会儿你这笨蛋又忘了回去的路了。”
　　我瞪他：“你才笨蛋！”
　　宋玉叹口气：“好吧，我笨蛋。快回去吧，记住我们公子的话。”
　　我咬牙点头，转身就走。
　　
　　转过身，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我的人生总是充满离别。
　　从此以后，我真的要独自一人生活了。我抬头看着天空，心中一片茫然，在这孤独的边陲之城，我要怎样去度过以后的日子呢？
　　
　　




接头暗号

　　在客栈睡了一晚，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准备出门去找房子。毕竟要在这里生活，找个住处是当务之急。
　　古代可不像现代，售房广告满天飞，中介公司到处都是，在这里想找到一套要出售的房子可真不容易。我毫无头绪，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几天下来，无获而归。
　　
　　这天早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决定先去茶坊、集市那些人多、热闹的地方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打听到一家卖房子的。
　　顺着别人说的路线，我一路打听着，向那家寻去。进门后我傻眼了。这哪里是房子？这分明是一座苏州园林。且不说它占地面积奇大，整整三进三出，里面还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真水的，气派非常。这样的房子我自然是喜欢，但它显然不是我这阶层的人能享受得起的。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个劲儿地在一边劝说：“姑娘，您要不买，这样的好宅再遇不上了！要不是我家老爷要举家迁往京城，这样的宅子怎么舍得卖？况且价钱如此便宜，只需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我正好有五千两。这处宅院委实漂亮，要不买下算了？转而一想，买完以后怎么办？工作肯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要是买了这房子，我怕是要喝西北风去了。再说，这样的房屋，即便买得起，恐怕也维护不起。
　　
　　那人一看我犹豫，想是觉得有戏，一般人一听那价钱早就吓跑了，于是更加卖力地劝说起来。
　　我想了想，还是惋惜地摇摇头，拒绝了卖家的劝说，起身往外走去。
　　
　　没事干了，继续在外面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