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菜叶-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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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印将手指朝着空中一指，低声道：“你看看，那只老鹰跟着我们好久，只怕是蒙古人的眼线。如今我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窥探到你们小姐的行程。只是若我们不幸被这伙强人赶上，你能不能挺身而出，冒充你家小姐？”

　　　　帘红闻得那伙凶人正尾随她们而来，早吓得脸色苍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实则帘红心里也是害怕，冒认小姐落在蒙古人手里，会是什么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大师，这么做真的能救得了小姐吗？”却是采野果的纱碧回转，听到了无印那番话，禁不住发问。

　　　　无印微微叹气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把握。只是若有人能挺身而出，说不定可以为护法多争取一点时间”

　　　　帘红埋首哭泣，不肯接话。纱碧却斩钉截铁的道：“那我去”

　　　　无印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怜惜。他选择帘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帘红与自己一个体弱一个伤重，想要逃生十分艰难。可是纱碧不同，她有了些武功根底，人又坚韧，此时若是她先逃走，在这茫茫大山中，说不定能躲得过天上那扁毛畜生的追踪

　　　　却偏偏是纱碧，挺身而出，放弃了这个机会

　　　　帘红听得纱碧出头，一时怔住。她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羞愧又是难过，都忘了哭，只怔怔的看着纱碧。

　　　　纱碧决心已下，再不犹豫，走到无印面前，放下怀中的野果，便问：“我应该怎么做？还请大师教我”

　　　　无印见眼前的小女娃眼神坚定，充满勇气，心中越发欣赏。忙低声道：“我们不知道蒙古人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去追你家小姐。但是只要你跟他们虚与委蛇，为了求得佛宝的下落，他们必定不会取你的性命。你便可调动机智，指引他们走错方向，只是这么一来……”

　　　　无印不说下去，纱碧也知道，一旦对方发觉，自己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只要能给小姐争取一点时间，就是赔上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纱碧想起自己生下来便是低贱奴才的命，却有造化跟在小姐的面前。无论从前是郡主的时候，还是后来去了封号落难的时候，清瑜都没有把她纱碧当作奴才看。木樨姐姐教过的，士为知己者死，纱碧不仅不怕，反而心中一阵轻松。总算不至于躲起来不能帮小姐那么窝囊了

　　　　纱碧低头寻思，帘红也在一旁嘀咕。无印这老和尚尽出些馊主意，竟然让自己跟纱碧两个去送死。偏偏纱碧那个死丫头还信了他的邪，怕有十分动心……

　　　　帘红虽有些自私，到底与纱碧亲姐妹似的长大，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冷不丁抽空道：“与其回头送上门，不如想个办法将天上的扁毛畜生弄下来杀死。没了这个耳目，蒙古人也找不到咱们”

　　　　无印闻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纱碧却神色郑重的道：“只怕来不及了。干脆我们双管直下。我去引开追兵，落在他们手中的话，我便相机行事。大师与姐姐赶紧想办法，yin*那鹰儿下来除掉，也免得回头让这扁毛畜生去追小姐她们”

　　　　无印见纱碧考虑周到，竟然有几分大将风度，看着还真像是清瑜的风采，心中暗暗佩服。他点头道：“那你小心些。只记住你只是个弱质**，行事说话只管幼稚天真些，骗得倒那些人最好，至不济，你也能让他们掉以轻心，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走……”

　　　　无印这么说也不过是尽点人事，纱碧这么一个小女孩，要是真落在蒙古人手里，逃出生天的机会只怕是万中无一了。

　　　　纱碧点点头抬脚就走，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编谎话，去骗那些蒙古追兵。帘红忍不住颤声道：“纱碧你不怕死吗？”

　　　　纱碧闻言停步，顿了顿，低声道：“谁不怕死？怕就有用吗？你照顾好大师，我……走了”

　　　　说完这话，纱碧再不停留，朝着来路跑去。

　　　　帘红知道纱碧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有一股倔强，决定好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在她还想出声相劝的时候，忽然无印从后头拉了帘红一把。帘红回头一看，无印已经抽出一柄匕首，塞在帘红手里，叮嘱道：“待会我想法子引那扁毛畜生下来，你伏在我身上，假装与我一起死了，只等那东西靠近，咱们便合力出击，要了它的命只是那东西灵巧，一个不中，便会将它惊跑抓住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帘红还有些傻愣，不知无印用什么法子将那天上的飞鹰吸引下来，只机械的点点头。她还记挂着纱碧，忍不住踮脚去望。只可惜就这么一会，纱碧的身影已经隐入了山林中，再也不得见了。帘红一日里与清瑜、纱碧先后道别，且都是一分开便不知有没有重逢之日的这种离别她本就禀赋脆弱，有几分娇气，哪里有这种心里准备？

　　　　无印生怕时间来不及，不顾伤口疼痛，匆匆将随身的一个小包袱解了，从里头掏出一个玉瓶，摇摇头叹气道：“用这成形何首乌的灵液yin*那畜生，真是糟践了”

　　　　帘红虽不通医理，却也知道何首乌的神奇妙用。听到无印要用这种灵物做诱饵，这才明白对方这么把稳的缘由。帘红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用心回忆清瑜传授她和纱碧的那些招式。她虽没有学武的毅力，记性却好，此时危机当头，也由不得她再耍心眼躲懒了。

　　　　无印解开上身衣衫，微微闭眼，狠心在自己伤口上一划，那本没有愈合的伤口顿时新血涌动，汩汩而出。无印咬掉玉瓶瓶塞，将那里头汁液颤抖着滴在自己伤口附近。那汁液一股浓烈的香气，混合着无印身上的血腥气，顿时散发出极其强烈的异种气味。帘红闻着倒也罢了，天上那位却好似馋猫闻到腥一般，再也忍不住，渐渐飞坠。

　　　　无印右手持刀仰天躺倒，帘红不敢怠慢，紧握匕首靠在无印伤口左侧，直等那苍鹰入伏。

　　　　那扁毛畜生虽然平素里被管束得严格，可是面对这种诱惑，实在忍不住，双翅一束，便若一支穿空利箭，呼啸而来。这苍鹰倒也不是徒有虚名，这威势，纵使差一点武艺的人，也不是它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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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节舍身饲鹰，明为无印，暗为纱碧。本来无需我多嘴，书友读者应该能看出来，只是我实在太爱就这么傻傻真真的纱碧姑娘忍不住要出来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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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百、祸福难料

　　　　三百、祸福难料

　　　　尽管冬雨潇潇，带着刺骨的寒意，悟空还是觉得手心出汗。几天来他们四人攀山越岭，虽然辛苦却一直没有露出行藏。如今被雨困在这荒郊野外，却是什么人摸上门来？悟能抓起自己的铁棍，一个横身挡在清瑜前头。他本就身材魁梧，又是刻意为之，清瑜的视线顿时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师兄，是我”竟然是悟净的声音。悟净天生是个谨慎的人，生怕悟空悟能错手，忙开声报了行踪。

　　　　悟能听到悟净的声音，气势一松。悟空却是狐疑中带些谨慎，问道：“悟净师弟带了什么人来？”

　　　　说话间，悟净已经在岩石口现出了身影。悟净见悟空如此防备，有些尴尬道：“说来也是一位故人，不曾想在这里遇到。”

　　　　悟净身后的人这才跟着现了身。篝火照在她的脸上，悟空悟能都是一怔。

　　　　清瑜听着不像有危险，忙从悟能身后探出头来。只这一看，却让她好生意外，来得竟然是当日携女上感应寺求医的项大娘，即还俗的玉泉庵师太广慈。

　　　　广慈见悟空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忙摆手道：“几位师傅无需如此，我自离开感应寺后，便一直在此地隐居。今日因雨势太急，出谷探看水情，与悟净师傅不期而遇。昔日正是他在山下与我不打不相识，是故一见便认了出来。”

　　　　悟空见项大娘说话有条有理，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心。不过人在旅途，清瑜身上又有佛宝，悟空也不敢轻忽。只对项大娘做了个揖道：“原来是项施主。倒真是巧。我们几人身负师命路过此地，被雨势所阻。故而在这里暂时休整。不知项施主此来所为何事？”

　　　　项大娘已经看见清瑜，眼神一喜，忙要上前与清瑜相见。悟空伸手一拦，低声道：“慢着项施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项大娘顿时一愣，今日在山里巧遇悟净的时候，这和尚也是好一番提防。如今悟空更是直接，似乎自己要对清瑜小姐做什么不利之事似的。项大娘忙道：“悟空师傅这是做什么？清瑜小姐当日救了我家祥草，可是天大的恩情。事后还给了我们母女银两，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本来我这把老骨头是准备死在这山里再也不出去的，如此一来只恨这辈子都没办法报答清瑜小姐一二。今日老天开眼，竟然让我们在这里重逢。我当然要去给清瑜小姐磕头谢恩。”

　　　　清瑜闻言一时也有些犹豫。她虽信得过项大娘为人，只是自己与祥草有夺体之仇，恰逢此时逃难之时，可不敢轻易出什么岔子。

　　　　悟空也是一般算计，对项大娘道：“施主何必如此着想？清瑜小姐妙手仁心，也不是为了求你报答的。如今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早些回去，夜路茫茫，有个闪失怎生是好？”

　　　　清瑜怕悟空说话太直，忙替悟空说话道：“项大娘勿怪，悟空师兄是戒律院执掌，平素对我们这班师弟妹管束较严。他说得也有道理，大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项大娘也是在玉泉庵做个管事的，岂会那么好糊弄。她本是关心清瑜，说服悟净跟了过来。此时见到身为戒律院执掌的悟空带了几人离寺这么远，不禁生疑。清瑜又不似从前那般对待她亲热，项大娘越发怀疑悟空是胁迫了清瑜。

　　　　悟净想起项大娘刚才劝说自己那一番话，忍不住出头道：“师兄，项施主方才告诉我，此地不宜久留。夜里悬崖底下会起桃花瘴，我们有性命之忧。我这才带着她过来……”

　　　　项大娘点头郑重道：“非是老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因在此住了一阵子，对这山地理有几分熟悉。此地不是久坐盘桓善地，几位师傅和清瑜小姐还是跟我回小苍谷避一避为好”

　　　　悟空听到这话不禁很是为难。若项大娘所说是真，那么他们真还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那桃花瘴他也听说过，西南蛮荒之地常有，中毒者几近无救。可是若项大娘所说是假，那么他们跟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清瑜也在心中掂量，她想起项大娘在感应寺中确实说过要隐居在陈国苗疆交界附近的深山里，可见在此地遇到项大娘的确是合情合理。况且此时后有追兵，身侧有瘴毒危机，她们说什么也不能拿性命去赌。

　　　　清瑜想了想便问道：“项大娘所居小谷离此多远？祥草姑娘也在谷中吗？”

　　　　项大娘见清瑜口风松动，忙道：“草儿在。还有襄阳来的两位道长，都是仙风道骨的正人。小姐只管放心。”

　　　　一想到又要再次面对祥草，清瑜实在提不起劲来。若那冤家再不依不饶，自己还真没法子应对。

　　　　悟空却是听到谷中还有外人，更加不愿意去了，忙道：“项施主还是请回吧。您从前也是我们佛门中人，岂会不知佛道不同流的道理？既然贵地有尊客在，我们也不便打扰了。”

　　　　项大娘不意悟空这人这么倔强，着急道：“悟空师傅切不可意气用事。桃花瘴之事可不是我信口胡编的。你们看此地附近可有一点走兽活动的痕迹？况且如今外头雨势这么大，你们若不跟我去谷中暂避而四处乱走，一不留神就会坠崖抑或遇到山崩滑坡，那岂是闹着玩的？我是定不能看着清瑜小姐涉险的”

　　　　项大娘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头头是道，倒轮不到众人不信。

　　　　清瑜看了看疲惫的三兄弟，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夜就去项大娘那里避一避，明日天一亮就走。”

　　　　悟能悟净早已经疲劳不堪，闻言都是松了一口气。悟空也不好再反对，只对项大娘道：“我们不想与不相干的人打照面，不知道项施主能不能安排一个僻静所在，我们歇一晚便走。”

　　　　项大娘也是个有眼色的，这会早看出来几人另有要事在身。她点点头道：“我们母女因避男女之嫌，将茅屋让给了两位道长，只在一处山洞中栖身。既然悟空师傅坚持，那么今夜你们就到我们洞中休息吧。我与祥草再寻地方落脚便是。”

　　　　项大娘诚意至此，众人再没有话说。项大娘怕桃花瘴来得快，连连催促。众人将篝火熄了，又弄些雨水把停留痕迹都冲掉，这才由悟能将清瑜背在背上，悟空悟净前后防护，跟着项大娘便走。

　　　　此处已经是苗疆十万大山外围，山势奇险，若不是项大娘老马识途，即便是功力深厚的悟空，也不敢贸然在雨中赶夜路。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随着项大娘转过一处乱石滩，一头钻进藤蔓万千的崖壁。项大娘点起火折子，边带路边介绍道：“此地算得上是个世外桃源所在。是当年我师傅行游天下偶然发现的。我帮师傅整理笔记时留了心，记下了路径。想着带孩子隐居，便寻了来。”

　　　　众人见这地方幽深可怕，实在不像个正经地界，若不是项大娘胸有成竹，又这一番解释，只怕早就退出去了。

　　　　又行了顿饭功夫，便听前头项大娘道：“我们到了”

　　　　众人跟着项大娘穿过山洞出来，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是雨夜看不很分明，只是前头一座茅屋已经有油灯光亮透出。照得这山谷朦朦胧胧，占地虽不大，却是个避风的好所在。看得出项大娘也是爱整洁的人，小小山谷收拾得十分雅致。

　　　　项大娘手扶山壁，将众人带到茅屋相对的一面，果然有一个丈许高的山洞。里头一盏油灯，已经快要熄了。项大娘走上前去，将灯花剪了，洞里才显得光明些。

　　　　洞中一角缩着一个小小人影，似乎被众人响动惊喜，坐起身来揉眼问道：“你怎么才回来？”

　　　　清瑜当即听出是祥草的声音。忙将头伏得低些，隐在悟能背影中。

　　　　项大娘刚想跟女儿说起此事，悟空已经清咳一声，替项大娘回答道：“打扰小施主休息了愚师兄弟几人因入山迷了路，找不到宿头。恰遇项施主施以援手，让我们在此处将息一晚。大恩大德，贫僧铭感五内”

　　　　项大娘见悟空连祥草也信不过，微微叹气，只得道：“草儿，今晚你就跟我去存粮食的小洞将就一晚，把这里让给几位师傅歇歇脚吧。”

　　　　祥草坐在那里，半晌才出声道：“这荒郊野地的，竟然还有投宿的和尚，真是稀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和尚，娘你可要当心，别是引狼入室”

　　　　项大娘知道自己女儿一向气性不好，如今怕是被人扰了清梦，在发瞌睡气。忙上前给祥草穿上衣服，分辨道：“你这孩子别乱说话。几位师傅都是正经佛门子弟。你母亲从前也是沙门比丘尼，是真是假怎么会分不出来？”

　　　　祥草冷哼道：“我怎么会有这样窝囊的娘，那边的道士占了我们的屋子，你不敢说也就罢了，玄虚怎么也算是个前辈。如今来的几个年轻和尚，我们娘俩又要让出这山洞，是什么道理？存粮食的山洞又小又不透气，叫人怎么住？让这些和尚去就是了，反正他们只要找个避雨的地方，还会嫌三嫌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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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百零一、狭路相逢

　　　　（大文学　。dawenxue）　　　　清瑜听祥草这番话里说了玄虚的名字，心中不禁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