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草变幽兰(上)-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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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常馨伸手要将德妃那天赐的配套首饰往我发髻上别，被我一手挡住了，“得啦，带这么复杂干嘛，一天下来脖子都要断了！”
　　
　　常馨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那……兰儿？”
　　
　　我想起胤祯上次送我那支凤凰流苏金钗，从妆匣深处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比划了一下，递到她手上，“戴这支吧，从头到脚都带德妃赐的，当真叫那些人误会我穷得叮当响呢！”
　　
　　陈家的静曼嫂嫂果然是符合传统的中国女性，待我进到正房时，她不仅穿戴好自己的衣物，并且还伺候完皇太后起身了，薛宝钗在世也不过如此贤惠。
　　
　　太后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倒底温宪比你年长几岁，满头珠围翠绕不是你眼下这把年纪压得住的，单这一支金钗已经够了。”


　　
　　待我们吃完饭，太后也就爽快的放行了，只嘱咐我们一定要按时跟胤礽和胤禑这几个阿哥一齐回来。提到胤礽，今天一定要跟他算算冬梅这笔帐！刚坐着暖轿到咸福宫门口，就遇见急冲冲出来的苏敏齐齐格。
　　她站在自己的暖较前疾疾朝我摆手，“兰儿，兰儿！”
　　
　　我打起轿帘，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将身上的品月缎绣玉兰飞蝶紫貂斗篷裹得更紧了，这时的天仍旧在飘雪，虽说地上积得不厚，稍不注意也可将人滑倒。
　　“小心些！”看她蹦蹦跳跳活泼有余，我不得不好心提醒一句。
　　
　　苏敏兴奋的拱起身子准备往暖较里去，乐呵呵的道，“真是太巧了！若是错过了，还得白跑一趟慈宁宫呐！”
　　
　　我看了看为她抬轿的八个太监，个个穿着薄薄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这些人都是从薪者库里面派出来的苦力，有几个身量未足，一看就只得十三、四岁，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轿夫，两只手上的冻疮都已经开始发黑溃烂，肿得高高的，却还是规规矩的候在一旁听差，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我皱皱眉，将苏敏叫到我面前建议道，“大冷的天儿，反正一会儿到了宫门口也得换车，不如让他们少跑一趟吧！
　　
　　“也好！从梦、忆梦，你们跟着常曦、常馨一处。”苏敏捏捏耳朵安排好要带出去的小宫女，回头对轿夫们吩咐，“你们下去歇着吧，我坐兰格格的轿子过去就是了。”
　　
　　“喳，奴才谢苏敏格格恩典！谢兰格格恩典！”那些轿夫齐刷刷的跪下谢恩，仿佛少跑一趟都是天大的恩赐，看得我难受极了。
　　
　　我的暖较没有上次苏敏的大，只得两个人勉强挤在一起，索性离宫门不远，很快也就可以解脱了。下轿以后，我叫常馨一人打赏了轿夫二两银子，换上一辆宽阔的马车，大家朝天桥方向驶去，一路上嘻嘻哈哈热火朝天，与寒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我叫马车停在多宝斋对面一家叫博古楼的店面前，去拿我之前定做给芸绚的结婚礼物，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吵得热火朝天。
　　“年大人，你行行好，挑样儿别的吧！”店家哀求着解释，“这对娃娃是一位姑娘订制的，她待会儿马上要来取货，你拿走了，要我拿什么赔给人家啊！”
　　
　　“笑话，这对娃娃是我先看上的！大不了你退十倍的订钱给她，爷替你付了！”那位大爷气势汹汹的拿着我订做好的娃娃说道。
　　
　　另一个和他年纪差不错的中年人劝道，“算了，亮工！咱们还是挑别的，当真看不上，再去多宝斋瞧瞧。”
　　
　　“不成，这对娃娃是我一眼瞧上的！”另一个人挽挽袖子，不依不饶，“若不是这样儿，我还不来这家破店呐，谁不知道对面多宝斋是九爷的产业，这家店铺迟早垮台。”
　　
　　“什么人嘴巴这么毒啊，居然当着老板的面儿咒人家垮台，照我说宁可砸了也不卖给他！”哼，敢打我玩具娃娃的主意。
　　我朝老板走去，后面跟着苏敏，其余人全在车上等着我们。我笑了笑，装作没看见那两个男子，直接问道，“老板，我的娃娃可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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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为难的看了看上门吵架的两个男子，吞吞吐吐的说道，“做好了，做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当初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我从荷包里拿出五十两银子和取货单据，递给他，“喏，和着上次的订钱，一共二百两！”
　　
　　“姑娘！”旁边那一位劝架的中年男子朝我唤了一声。
　　
　　我没有理他，直接向老板发话，“怎么回事儿？”
　　
　　老板为难的说，“姑娘说好今天来取货，所以小的一早就将玩偶娃娃拿出来备着，谁知刚放在柜台上想包装一下，这两位年大人就进来了。”
　　
　　我这才转头对招呼我的男子说道，“哼，想仗势欺人是吧？”听到两个人姓年，其中一个又叫“亮工”，再蠢我也知道是谁了。呵呵，果然是冤家路窄！
　　
　　“不是，姑娘有所误会了。”他可能见我穿着不凡，语气倒还恭顺，“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今晚要去八阿哥府上赴宴，临时缺了一件贺礼，能否请姑娘割爱？我愿意付十倍的价钱诚心购买。”
　　
　　我提高声调拒绝道，“不行！这对娃娃是我亲自设计的，我也有急用，对不起，帮不了你！”
　　
　　另外一个人急冲冲的朝我吼道，“丫头，你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是……”
　　
　　“不用说我也知道，雍郡王门下的包衣奴才是吧？”我冷笑一声，轻蔑的用余光扫扫他，“把你手上的娃娃拿过来，那是我的东西。”
　　
　　年羹尧大怒，指着我骂道，“大胆，我妹妹可是雍郡王妃！”
　　
　　“是侧妃吧，谁不知道当今四福晋是将军费扬古的女儿，将门之后！”我把那个“侧”字拖得很长，纠正道，“八大贵族之一的乌拉那拉氏，什么时候变成旗下包衣出身了？这不是典型的自封了舅爷在外招摇撞骗败坏雍王府名声，哼哼哼！”
　　
　　“就是，四福晋堂堂正正的满洲人！”苏敏帮腔道，“快把娃娃交出来，不然一会儿有你们好果子吃，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你们有雍郡王撑腰，我们也有……”
　　
　　“苏敏姐姐，跟他们说这么多干嘛？”和姓年的吵架，我不想牵扯到胤禛身上。我走到年羹尧面前，只摊开手说了两个字，“拿来！”
　　
　　“凶巴巴的小丫头，爷今天还非要定这对娃娃了！”他将两个娃娃一手一个背在身后，不耐烦的朝我晃晃脑袋，“去去去！哪家府里的闺女，再大点儿要嫁人当娘了，还玩木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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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嫁不嫁人管你屁事，本姑娘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巴上你年家去！”我双手叉腰，他提到这个我就想到年韵诗挤掉兰儿嫁入雍王府的旧仇。
　　
　　“看不出来啊，你这女孩子嘴巴这么毒，张口闭口都是粗话！在家你阿玛、额娘怎么教你的，比我一个武人还粗俗！”他一听到我的“屁”字出口，实在忍不住教训起来，“连那些南蛮子女人都不如，将来谁敢娶你，你就留在家里玩儿一辈子的木偶娃娃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来教训我！这就叫人说话，狗答茬儿，耗子尾巴接下茬儿！”我笑着对苏敏说道，“见谁都会都会抖威风，生就了一条奴才命，烂泥扶不上墙，只怕日后站得越高摔得越响！”
　　
　　“就是，就是！”苏敏拍拍手赞同道，“他家主子都未必敢这么同你说话，他倒敢骂你连南蛮子女人都不如！”
　　
　　年希尧疑惑的拉着弟弟，态度还算周正，隐忍着内心的不快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他稍微比年羹尧好看些，没有那么跋扈，相较之下我喜欢同他说话，也不那么针尖儿对麦芒，“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只要把我的娃娃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弟弟就要外放到成都去做四川巡抚，既然敢骂他，定是骂得起的人。”
　　
　　“我管你是谁，要想井水不犯河水，留下这对娃娃！”年羹尧还在依依呀呀的叫嚣，“骂了人还想走！”
　　
　　“你可真是人渣中的极品，不放我走，还想听我继续骂呀！”看他还霸占我的东西不给，我冷笑一声，“你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爹爹不疼，姥姥不爱，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天生属黄瓜的，欠拍！后天属核桃的，欠锤！丢茅坑里茅坑都能吐……”
　　
　　我正骂得起劲儿，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咳、咳、咳、咳！！！！！！”
　　
　　“呃……雍郡王吉祥！”我有点儿尴尬的收住口粗，俯身行了个万福礼。
　　
　　他还是不阴不阳的包公脸，只是眼圈周围有些浮肿，气色不太好，可能是三天前过了血给胤祯的缘故吧，四四的身体一直不算特别好，不然也不会五十多岁就去了。
　　胤禛迈着八字步走到我面前，“你这又是在干什么，韵诗的哥哥怎么惹你啦？上哪儿都会招事儿，出门也不知道带个侍卫！”
　　
　　苏敏解释道，“我们带了，都是暗影，在外边儿等着呐！雍郡王，他们俩非要抢兰儿被给芸绚格格的贺礼，不是兰儿挑的事儿。”
　　
　　“呃……”这会子年羹尧成了哑炮了。
　　
　　年希尧开口给胤禛禀报，“四爷，这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这位姑娘的木偶娃娃是备给八福晋的贺礼，不然绝对不会跟她争执。也是亮工性子急躁，先出口得罪了这位姑娘……”
　　
　　“倒不是出口得罪了我，是我先主动找碴儿的！”我打断他的开脱声，“不过嘛，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看不惯你弟弟为难老板这跋扈样儿。四爷，你就放任自己的亲戚在外边儿招摇过市么？”


　　
　　“四爷，亮工他不是有意的！”年希尧看见胤禛变得犀利的眼神，“亮工性子一向急躁，昨儿又回了营里一趟，府里的管家之前备了贺礼，居然是一口西洋座钟，若不是急着赶在午时前得找到可心的礼物，只怕今晚上……”
　　
　　“住口，替你们抬旗就为了让你们背地里欺压百姓么？”胤禛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我发现年希尧身形立时抖了一下，胤禛接着说，“如果今天不是兰儿和苏敏，换了别的平头百姓，你们还不……”
　　
　　胤禛的话还没有说完，年家兄弟已经跪倒在地，扑通、扑通的磕起头来，诚惶诚恐的求饶道，“奴才该死，实在不知道是两位格格预订的物件！”
　　
　　“行了吧，今儿过了午时就要封路，没闲工夫和你们在这儿练嘴！”我拉着苏敏，朝老板吩咐道，“把东西包起来，我要走了！”
　　
　　胤禛问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还没玩儿够呢，趁着现在集市还没散，再去逛逛呀！”我指指门外的马车，“还有好些人在车上等着呐！“
　　
　　“胡闹，两个都是格格，居然大大咧咧的去逛天桥！”胤禛冷声呵斥道，“上次朱三太子的事儿才过去几天，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隔衣服捏捏脖子，生出几分后怕，嘟嘟囔囔道，“伤疤还没好呢！”
　　
　　“扑哧~~~~~~”胤禛居然笑了出来。
　　我惊奇的抬头看着他，他又恢复了万世处变不惊的表情，“准时一会儿人商量好了瞒着太后，看我回去不……”
　　
　　“嘿嘿嘿！！！”我谄媚的笑了几声，打断他的恐吓，讨好道，“四爷，瞒上不瞒下嘛！”
　　
　　“去去去，立马到老八府上好好呆着！”胤禛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今天皇子娶亲，过了晌午就要全城戒严，亏你们想得出今天来逛街，真真是千金小姐些！”
　　
　　“啊！！！！！”我和苏敏异口同声的失望叹道。
　　
　　“好啦，去吧！我叫你四嫂早些抱了弘时过去陪你，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吧？”胤禛安慰性的对我说道，“每天都嚷着要见你呢，前几天你被挟持的事儿都没敢告诉他。”
　　
　　“四爷，你放心吧，我不会拿这种事儿去吓唬小孩子。”我点点头，“那……我们把前边儿几间铺子逛完再去八爷府上，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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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本来要拒绝，看我可怜兮兮的表情，到口的话转为，“去吧，别到处乱跑！若是我中午回府，打探到你们还没到老八那儿，看我怎么治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笑逐颜开的拉着苏敏的手，“走，我们抓紧时间！谢谢四爷！！！”
　　
　　“急什么，东西还没拿呐！”胤禛笑骂了一句。
　　
　　我这才想起芸绚的贺礼还在老板手上，回头去看都还没有包装好，忍不住一叠声的催促道，“你倒是快点儿啊！”
　　
　　“行了，这说是风就是雨的性子倒也该改改！”胤禛轻斥了我一声，对还跪下地上的年家兄弟说道，“你们俩这会儿横竖没事儿，一道陪本王去巡城吧！贺礼这玩意儿，本王回去交待福晋替你们备一份儿就是了。”
　　
　　“喳，奴才遵命！”他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看他们一副标准的奴才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禛背着双手，不满的看着我，“又怎么啦？”
　　
　　“呃……没什么，你还要去巡城啊？”我有些奇怪，“太后不是说皇上免了你半个月的早朝么，你身子可好些了？头晕不晕？”
　　
　　“你在关心我？”他半眯着双眼，低下头俯视我，“胤祥小时候落马摔了膝盖，一到冬天风邪入侵就嚷着腿疼，我这做哥哥的，只好代劳了。”
　　
　　“当、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十四，你也不会弄成这样！替我转告十三爷，让他好生保养着，可别落下了病根子！”
　　我有些心慌，避开他眼睛，“别……别这么看我，当心你两个小舅子误会！”
　　
　　“哼，已经都是陈年旧疾了！”胤禛转身一甩袍子，毫无情绪的说道，“爷还有事儿，先走一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有些感伤，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拿起老板包好的玩偶娃娃，扯了扯苏敏的袍子，“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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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霾的天空依旧飘着大雪，街上的行人很少，再加上晚间胤禩和芸绚的大婚，摆摊的小贩根本就没几个，枉费我和苏敏的一番殷切期待。静曼嫂子恪守妇道，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车上看我们嬉闹，偶尔才从她低眉抬首间透出一丝落寞和渴望。不经意发现她偷偷将一双小脚往裙裾下藏，我不得不再感叹一次，缠足不人道啊，以追求美的名义，从客观上断绝了女人走出去的基本条件。
　　我实在不忍心放她一个人在车上胡思乱想，索性将所有人统统拉上车，直接驱车去了八阿哥府上。静曼一直善解人意，对于我的做法她是理解的，一路上大家谈笑风生，只要对上我眼睛，她都会满带感激的点点头。
　　


　　到了胤禩府门口下车，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红。迎客的仆佣、太监和使女们统一穿着红色的制服，匾额上装饰着红色的缎花，柱子上全裹着红布，贴着大红的喜字，甚至连墙都是红的，打进门槛起就铺着宽厚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
　　转过照墙，回头望了望冷冷清清的雍王府，没有那些转经筒，倒是顺眼得多。虽然与八阿哥府格局大同小异，但似乎随人住久了，同他主人一样透出冷峻的气质。雍王府门口只有几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