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处-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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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工厂产品给自己的亲信和朋友，造成国有资产损失六十余万元；以公出和招待为名，先后报销与工厂业务无关的各种费用九十三万元；截留其亲信和朋友给付的货款一百七十万，占为己有。犯罪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极为恶劣，本该判除死刑，但法庭考虑到石贸军认罪态度良好并能主动上缴所占财物，最终判除石贸军有期徒刑十五年。

　　张天龙在担任江洋红棉纺织厂财务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勒、拿、卡、要的方式，获取不义之财九十余万元。其中，伙同出纳员王云，采取开收据不交款的方式，先后收取成都环城公司货款五十万（其中张天龙占有四十万）、广西江海公司货款三十万（其中，张天龙占有二十万）。张天龙最终被判除了十年有期徒刑。当审判长宣判结果时，张天龙当即就瘫坐在地上，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神情。

　　王云因认罪态度较好，主动归还被占财物，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从判决书中得知，刘虎曾经向石贸军行贿三万元，从石贸军香港朋友那里收受商业贿赂十万元，截留货款三十万元。法庭考虑到他认罪态度良好，能主动上缴被占财物，又能主动揭发没有被检方掌握的石贸军的犯罪行为，对整个案情的侦破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最终判除他有期徒刑四年。

　　看到这一张张悔恨的面孔，包大成感慨万千：他们都曾经是自己的上级、战友、同事、朋友，有的是自己多年培养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他们本应该顺利地退休安度晚年或走上更加重要的领导岗位，一念之差，让自己站在了党和人民的对立面上，让“贪”毁掉了自己苦苦经营几十年的名誉、地位和前程！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啊！

第四十七章　　158、反思（1）
出院后，包大成就这次石贸军等人被判除有期徒刑之事找到了刘天明，两人商定：在留守处召开一次座谈会，以此对年轻人进行一次教育。

　　包大成亲自主持了座谈会，他神情严肃地指着会议室里空出的三张椅子，心情沉重地说：“他们原来都是我们的同事，由于在一些事情上没有把握好自己，现在进了监狱。不但断送了自己还连累了家庭，这让我们感到很遗憾！尽管他们也都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可已经是于是无补。有些人在犯错误时，我们甚至给予了警告，可没有被接受。”已经戒烟的包大成点了一支烟，“大家都知道，我们红棉纺织厂曾经是江洋市的明星企业，连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企业会这么快速地垮下去！更没有想到：工厂会在我们的手上走到尽头！尽管工厂现在还在生产，可她存在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这是我们挥之不去的一个心结！”包大成声音有些哽咽，他控制住情绪，没有再说下去。

　　付东海说：“要我说，这帮人被判刑是罪有应得。尤其是石贸军，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几千人的吃饭问题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手中的权利只是用来满足他贪欲的工具。”

　　于永说：“我虽然是留守处的成员，可我一直在俄罗斯工作。我真正和大家一起工作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通过这两个月的工作，我真正感觉到了红棉纺织厂过去管理上的混乱局面：随便一张欠条都能把工厂整车的产品拉走！有的经销商欠了我们一两百万的货款，竟然连个手续都没有！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刘天明认真地听着大家的发言，并不时作着记录。

　　陈守坤说：“我赞成付东海的观点，包括石贸军和张天龙在内，这几个人就是缺乏责任心。心里没有老百姓，没有把大家的冷暖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动力来考虑工厂的发展问题。他们只是把工厂当成一个跳板，把手中的权利当成牟利的工具而已。利用在红棉厂的既得利益来拉拢腐蚀上级领导，维护个人的小圈子。这样的人掌握权利理所当然就是老百姓的灾难。看看那一张张的欠条，红棉纺织厂有今天的命运，一点都不奇怪。”

　　看到柳娜坐在那里，没有动静，包大成说：“小柳，你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柳娜说：“我认为红棉厂今天的结局，有体制机制等大环境方面的因素，也有个别掌权者贪占的因素，可这都不是主要原因，导致红棉厂终结的最根本的原因是管理，是管理者的能力不够。同样的体制机制，有的国有工厂就经营得很好；有的国有企业也出现过贪污现象，贪者被惩戒后，工厂依然经营得很好。而我们红棉纺织厂却是另外一种结局。况且，从司法机关揭露出来的贪污金额并不足以让资产过亿红棉厂走向崩溃，也就是说贪污也不是红棉厂衰败的主要原因。”

　　刘天明来了兴趣，他对柳娜说：“接着谈谈你的看法！”

　　柳娜说：“我可以举个例子：自石厂长接手红棉厂以来，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内，先后从银行筹得了四千多万元的短期借款。当初，这些贷款如果投入到产品附加值高的二分厂生产线，红棉纺织厂肯定会得到飞速的发展。可是，我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这些通过多笔手续形成的银行借款在进入工厂帐户后不久，很快就以应收款的形式挂到了往来单位的帐户上。也就是说，这些贷款在红棉纺织厂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只是红棉纺织厂将高利息从银行借得的钱转手又以无利息的方式借给了别的企业。致使红棉纺织厂在高额财务费用的打压下，亏损逐年加大，再加上大量不合理的支出，才最终导致工厂内部元气的消耗殆尽。如果工厂当时能在加强内控、和外欠货款的回收上下些功夫，工厂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我当时也提出过建议，可没有被采纳。所以，我认为：管理能力不够才是红棉厂衰败的主要原因。至于导致管理能力上不去的原因是管理者自身能力不够、责任心不强，还是别的因素，就不得而知了。”

第四十七章　　159、反思（2）
包大成被柳娜的分析吸引住了，他静静地听着，并不时地点点头。

　　杨林说：“我也认为红棉厂的问题出在管理上。同时，我认为管理出问题的原因是没有好的监督。工厂的大事小情基本上是石厂长一个人说了算，容不得别人插手。我记得石厂长要搞别墅建设项目时，包括包厂长在内有很多人有不同意见，可别墅项目还是在石厂长的坚持下建成了，这就说明：权利没有得到制衡，使得一些人养成了唯我独大的野心。把工厂看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只挥霍不治理，才最终导致了工厂的没落。”

　　座谈会成了石贸军的批斗会，这超出了包大成开会初衷。包大成清楚大家对红棉厂的感情，他没有去阻止大家的发言，而且，从发言中他看到了这些年轻人睿智和他们独到的见解。包大成感叹道：这都曾是红棉纺织厂的财富啊！如果工厂不是中途出了问题，这些人肯定能把红棉纺织厂管理得很好！他们本来也都应该有很好的前程，可是，伴随着工厂的衰败，他们竟落得如此境地！包大成顿时感到自己的担子更重了，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对得起这些年轻人，为他们找一个好的去处！

　　包大成说：“听了大家的发言，我很受感动！我知道大家对红棉厂很有感情。红棉厂的衰败，我也是有责任的，我也一直在检讨自己。上级没有追究红棉厂衰败的管理责任，这让我感到更加内疚。好在，留守处给了我们为红棉厂效力的最后机会，希望我们大家能够珍惜这个机会，把工厂的结束工作做得更圆满些！”包大成站起身来，“一些人没有管住自己，犯了错误，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不但毁掉了自己也给家人带来了痛苦。我希望你们都能从中吸取教训。你们都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请你们一定要洁身自好！尤其是到了领导岗位上，更要加强自身修养！权利是人民给予的，权利的使用一定要以人民的利益为根本，主动接受人民的监督。失去了制约和监督的权利很容易偏离方向，这一点望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

　　包大成的话让大家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

　　刘能来到包大成的办公室：“老包，留守处的工作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结束？”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包大成反问道。

　　“我想请你到‘源徽纺织公司’当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顾问？顾问都是有金钱有地位的人来担任的闲职，我一没有金钱二没有地位，你请我当什么顾问？”包大成开起了玩笑。

　　“我不是给你开玩笑！我对这个厂子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想请你帮帮我！”刘能很严肃的说，“你也知道，工厂产品优质品率一直上不来，导致出厂产品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再这样下去，我害怕工厂支撑不了多久！你必须得帮帮我！”

　　包大成没有马上说话，他递给刘能一杯水：“老刘，你憔悴了很多！我知道‘工厂管理’对你来说是个新课题，我也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个厂子得到良好的发展。当初，如果石贸军有你一半的心胸，红棉厂也不会出现这么尴尬的局面。说句心里话，对于工厂今天的局面，我是不甘心的！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把工厂重新搞起来！我也曾设想过，等留守处的工作结束后，我到厂子去和你一起干，我们一定能把厂子干起来！”包大成看了看远处的烟囱，“我们都是这把年龄了，我不图什么，我就是不甘心厂子在我包大成手上变成这个样子！”包大成有些激动，他静默了很久。

　　刘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我们俩再干几年，等厂子走上正轨后，我们就退休！”

第四十七章　　　160、尾声
包大成边整理桌子上的资料，边转过身来对刘能说：“现在可以说，留守处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可这段时间还是很忙！我不想耽误年轻人太多的时间，我想在年底前把留守处解散。等年轻人都分到了新的单位，我也就心静了。那时，我再回到厂子去，好好发挥一下余热！”

　　“你把老刘和几个年轻人都带到厂子去吧！”

　　“这要尊重个人的意愿！”包大成看了看刘能，“留守处这几个人都是从红棉厂出来的，他们对红棉纺织厂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从我个人来讲，我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回到工厂去为红棉厂的未来打拼！可我们也不能把个人的意志强加给他人，所以，一切还是由他们自己来作决定！”

　　刘能说：“我现在工作的重心都在红棉厂，尤其是原红棉纺织厂副厂长秦波被判刑以后，工厂里懂得经营的人真的很少。我真怕有一天工厂真的会垮下去！如果你和老刘还有付东海他们愿意回到厂子去，我可以向上举荐付东海来当这个总经理。”

　　包大成看了看手表：“等把留守处这点收尾的工作做好了，我和几个年轻人谈谈！走，城东小吃吃饭去！”包大成拉着刘能走出了留守处。

　　由于远东经贸公司于永的加入，外欠货款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两个月的时间，留守处又清理往来款物一千六百多万元。

　　账截止到9月20日，账面记载的63家债务单位合计六千两百万的外欠款中，已经清理了56家。由于这些企业中，有的存在破产清算、资不抵债、停产、半停产等情况，56家外欠货款的企业中，只清理总额约三千三百多万的款物。另外，还有7家债务单位的九百余万货款，因找不到地址而无法开展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在账面记载之外，留守处通过欠条、出库单等形式，清理出欠款单位13家，共清理外欠款物合计人民币一千七百余万元。

　　在债务方面，账面记载的包括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光大银行在内的债务单位45家，累计五千六百万元的债务。已经偿还包括银行两千五百万的贷款在内的四千八百万。另外有五家企业因倒闭等原因而无法进行款项的归还。

　　看到这个结果，包大成感到很满意，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道：留守处的工作现在基本上可以结束了，我现在有一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包大成安排付东海、陈守坤和于永他们就尚未清回的款项，再次进行着积极地清理。同时，就留守处成立一年多来的工作情况以及留守处人员的安置问题，包大成开始着手向市政府写报告。

　　两个月后，按着程序，江洋市审计局很快就往红棉纺织厂留守处派驻了审计组，对红棉纺织厂留守处的工作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审计。审计工作结束后，江洋市政府对留守处出色的工作成果进行了表扬。留守处档案资料随即被封存到了江洋市档案局。

　　在人员安置方面，征得本人同意，在市政府的安排和协调下，柳娜被分配到了江洋市财政局大企业财务总监组工作，陈守坤被分配到了江洋市轻纺集团公司综合部当部门经理，于永被分配到了江洋市经济委员会企业科当副科长，杨林被分配到江洋市政府接待办公室工作，付东海被聘为‘源徽纺织公司总经理’。

　　考虑到包大成和刘天明再有两年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两个人的人事档案挂靠到江洋市轻纺集团公司，同时，两个人到‘源徽纺织公司’辅助付东海的工作。

　　至此，原计划两年寿命的红棉纺织厂留守处，在包大成等人的积极努力下，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结束了留守处全部的工作。

　　江洋市红棉纺织厂在其成立的第三十一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曾经的辉煌与衰败已经成了历史，除了三十五个装满资料的卷柜和几张破旧的桌椅，寿终正寝的江洋市红棉纺织厂留给人们更多的是无尽的惋惜和深深的遗憾！

　　
　　己丑年十一月　于　油都
　　作者题外话：作品《留守处》已经结稿，感谢给予本书关注的所有朋友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