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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幻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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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的威严赠予陆文振一个有色彩的童年。而今他长大了,而奶奶老了,岁月从来残酷无情。
  “你爸爸说你不喜欢倪家那个女孩子”,陆老太太笑了笑。
  陆文振沉默着点点头。
  “不喜欢就算了,自己挑一个喜欢的”,陆老太太伸手摸摸他的脸,“你高兴奶奶就高兴。”
  陆文振“嗯”地应一声,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倪家那幅《春雨新篁图》啊,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没有你现在大”,陆老太太忽然讲起往事,“那时我大约只有十五岁,到同学苏少槿家去做客……”
  陆文振无声地笑了笑,他已快岁至而立之年,与十五芳华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在长辈眼里总还是小孩子。
  陆老太太也笑,絮絮声讲下去:“苏家是真正积世累富的望族,这幅倪瓒的画,并恽寿平的《桃花图》和王文治的字幅,就那么随意挂在书房的墙壁上,还有乾隆皇帝赞过‘晨星真可贵,劫火未曾亏’的粉青盘也藏在苏家,后来动荡中家业一夕倾塌,辗来转去又统统进了苏富比拍卖行。”
  “这些无情无欲的死物流来转去存得恒久,活生生的人反而总要离散……苏家倒了后,我便再没见过少槿了”,陆老太太唏嘘:“花无常好,月无长圆,自古都是没奈何的事情,时间久了就看淡了。”
  千里搭长棚,有聚便有散。
  陆老太太轻叹一声,“哎,我怎么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没关系奶奶,我最爱听你讲故事”,陆文振轻揽住她的肩,陆老太太洞悉世情,换了另一种方法温柔地宽慰他。
  “是,文振一直与奶奶最亲厚”,陆老太太拍拍他的头。
  唐至薇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束馨香的浅紫色月季,看见坐在客厅里的陆老太太和陆文振,也陪着笑脸走过来坐在那只红色沙发上。
  这间大宅仿佛被施下魔咒,住在其中的人都满腹心事缺乏睡意,所以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来走去,自寻法子打发光阴。
  “妈妈”,陆文振冲她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束。
  唐至薇喜欢蔷薇和月季,陆彬一度曾花费心血从世界各处移栽珍稀品种,现在陆文振捧着的这一种来自日本,名字十分动人,唤作暗恋的心。
  半开的花瓣犹沾粉露,的确像一段欲说还休的心事。
  唐至薇同婆婆和儿子聊了几句,又拿起花束上了楼,言谈举止间客客气气,进退得仪。
  “你爸爸初见你妈妈,她正是站在一个开满月季的露台上,夕阳中随手折下一枝盛放的花别在鬓边,一双眼睛里全是寂寞。你爸爸回来后同我讲,‘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朱丽叶,那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陆老太太沉静地看着唐至薇离去的背影,“文振,其实你的父母相识于一见钟情。”
  陆文振讶然,他一直以为父母之间不过是寻常的世家联姻,原来他们也曾经深深相爱过。在日夜相对中遗忘挚爱,又比老死不见更加残忍。
  彼时陆彬为她栽种下满园姹紫嫣红,而今繁花依旧盛开,但逝去的感情如流水,再也无法回转,好花好景入目皆映作讥讽的荒凉。
  恋爱与婚姻是不相同的两件事,他与她在天长日久中越走越远,终成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而这两人又都太过自我,不愿戴上面具在父母子女面前出演温情脉脉的戏码。
  陆文振检讨自己,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也同父母一样,把自我地位放得太高。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就理所应当成为我爱上的那个人,一旦发觉事实并非如此,便转身就走,还为自己罗织的幻象破灭而伤心至死。
  算起来,其实江锦志压根不欠他陆文振什么。
  但这样两清更让人不甘心,陆文振在心里反复衡量,要再爱多几分几两,他才肯打个电话去向江锦志说:“以前的不算数,我们重新来过。”
  况且他是交出真心的,如此一笔勾销,舍不舍得还要另作他论。倘若是一场电影最好,可以剪掉拍坏的部分。
  陆老太太的寿辰办得盛大,陆文振强逼自己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打出笑脸来应对往来宾客。其实作喜同作丧一般无二,都奔涌着一股子绝望的热闹,今朝有明日无,十分之凄艳。等宾客都走光散尽,又觉得全盘皆落索。
  初秋的影树叶片尽皆绯红,余风拂过,零落如雨。
  电影拍摄已至尾声,剧组大部队又班师回城。苏小眉来过几通电话,数次言辞闪烁间欲言又止。陆文振等她开口,她却没说什么,只问一问他几时回城,末了又嘱咐他自己保重。
  陆彬找陆文振谈过几次,问他愿不愿意回来打理陆氏,陆文振起先一口回绝,偶然觑见他鬓角的白发,实在不忍心一次一次让老父失望,只好推说再考虑。
  恍然间夏天已经过去,却也并不如想象中的一般特别漫长难捱,陆文振觉得心口的伤已经在慢慢愈合,丢掉的魂魄也渐渐回归本位。
  原来那些以打牌看戏比美为事业的太太小姐们自有巧妙智慧,热热闹闹地聚会,许多许多的寂寞汇在一处,单独的一份瞧起来便不十分明显,谁也没法嘲笑谁。
  回城以后,陆文振又去光顾那家爱播老片子的旧剧院。
  《开心鬼放暑假》已经撤下,这次播的是《蒂凡尼的早餐》。陆文振买了票子独自走进里面,观看美丽如天使的奥黛丽赫本寂寞地坐在露台上哼唱《月亮河》。
  一束一束的光源自背后的小窗格中打在面前的银幕上,细述一段怅惘的旧情。这家剧院的观众实在少得可怜,除了陆文振,只有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喁喁私语声融在空气中漂浮不定,显得他愈发形单影只。
  独自反观逝去的美丽,像自灰中拾起一张陈旧的彩色照片,用手指一一拂去照片中凝固于眉眼上的尘埃,脱色的往事逐渐显山露水,更觉得格外寥落。                    
  


     ☆、第十五章

  回城以后,独自一人,日子变得十分难捱,时间一下子多得用不完,陆文振只好对牢那两只金鱼发呆,或者向它们倾诉心事。
  其实将青花瓷缸放在这一室欧式风格的屋子里,比用水晶盆装金鱼更别扭,奈何他就是宁愿睹物思人。
  陆文振害怕自己心里有鬼,见了江锦志会不由自主地溜出来作祟,便一直躲着没到片场去。大概的确时间久了,连粗神经的谭竟成都发觉其中不对,一大清早便上来敲陆文振的门。
  陆文振笑眯眯地拉开门,向谭竟成和苏小眉道一句:“贤伉俪,早安。”
  谭竟成跳上前来大力拍陆文振肩膀,连珠炮般控诉:“文振,你做什么呢?回城了也不招呼一声,打电话来十有八丨九没人接听,我几乎以为你报名星际旅行团遨游太空去了!”
  陆文振笑,“可不是,我刚自仙女座星云归来便被你捉个正着。喂喂喂,你老实说,是否在我家装了监测仪?”
  谭竟成哈哈大笑,苏小眉倒是一言不发,默默替陆文振将散在地板上的书和报刊收拾整齐。
  “文振,你怎么了?”谭竟成笑归笑,倒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总是不肯到片场去,我们‘金牌三角’不聚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陆文振先前被他拍的龇牙咧嘴,现在抓紧时机擂还他一拳,笑道:“哎,从今以后‘金牌三角’就要更名叫做‘夫妻店’,我不愿意委屈自己当个小跑堂,只好躲得远远的。”
  “我以为我同文振你才是开夫妻店,一开就开了这么些年,这下怎么收场?”谭竟成摸一摸鼻头,难得适时地发挥幽默感。
  陆文振‘噗嗤’一声笑,见苏小眉红着脸丢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无怪乎失意的人总爱拼命工作,人忙起来便无暇他顾,又有一班同事说说笑笑,确实比自己关起门来伤春悲秋强得太多。
  苏小眉沉默半晌,深深地看陆文振一眼,又扭头对着空气叹道:“泥足深陷,谁都不好过……”
  谭竟成奇道:“小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看见文振写的本子,随口念一句”,苏小眉轻轻蹙眉,“陆大编剧,往后你打算怎么写下去?”
  陆文振黯然垂下头,谁知道怎么写下去,当初一碰两响,而今一拍两散?
  “你们打什么哑谜?”谭竟成急得抓耳挠腮,又去拍陆文振的背脊,“陆家小子,你看看清楚,现在苏小眉是我老婆!”
  “这是吃哪门子飞醋!”苏小眉哭笑不得,恨不能跳过来拧谭竟成的面皮。
  被这个活宝一闹,任是心中酸苦,陆文振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这回真是笑了”,谭竟成松一口气,转身对苏小眉挤挤眼,“也不枉你我一大早上来演了这么久双簧。”
  苏小眉看了看手表,一叠声催谭竟成走。
  陆文振送他们下楼,谭竟成悄悄控诉:“嘎,我原来爱上了一只闹钟!”一转身去正正对上怒目圆睁的苏小眉,直吓得连连摆手。
  陆文振笑得打跌,心里真正为这对冤家感到欢喜。吵吵闹闹,忽尔白头,正是他向往的幸福,虽然自己不得享,但有机会观瞻一下也是好的。
  “文振,回来看一看”,苏小眉拍拍他的手臂,“你知道,那里终归有我们这些老朋友……”
  “哎,不要说得像娘亲送闺女出嫁一样好不好”,谭竟成闷笑。
  “老谭,你最大的天赋绝不是导演,分明是插科打诨”,陆文振简直绝倒,“男怕入错行,晚虽晚了点,现在改去说相声还来得及!”
  苏小眉推搡着谭竟成往停车场去,边走边笑骂:“今天必然要绞了你的舌头,我投下这么多金钱和时间,险些血本无归,你这家伙竟然想改行说相声!”
  谭竟成一脸苦相转身对陆文振挥手。
  陆文振送走他们,折回楼上又觉得屋子里静得吓人,缸中的金鱼摇首曳尾,溅出点点水花,“啵”一声落在桌面。
  倘若从来没有热闹过,也就不惧怕长久的安静。因为见过别人的幸福,所以觉得自己特别不幸。
  陆文振害怕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逃命般拿了外套出门。
  影树婆娑,红得没头没脑,日光星星碎碎地洒下来,像满地闪动着散金碎银。上次同江锦志一起走这条路,天空犹飘落小雨,两人情正浓。
  鬼使神差地,陆文振又绕到那家专爱播映老古董电影的旧剧院。说来也怪,他见这剧院播过《乱世佳人》、《魂断蓝桥》,甚至还播过《蝴蝶梦》,偏不肯再演一次《金玉盟》。
  陆文振独自坐在剧院里,难为这家剧院苦心搜罗这么多老片子,生意总是如此冷清,想来老板也是个有些痴意的人。只是现如今人人挣命般忙着相恋失恋,很少有人腾出闲心来怀念旧情,这家专注怀旧的剧院大概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陆文振才发觉后排多了一名观众。放映员打开灯,他站起来要走,另一名观众却小小声惊呼:“啊,是你!”
  陆文振转过身,看见是位有点面熟的年轻小姐,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笑着向她点一点头。
  “你是陆文振!”她雀跃不已。
  陆文振正暗自奇怪几时编剧也开始有了影迷,却听她又说:“我是倪芳信的同学,我叫梁贞贞。”
  陆文振一头雾水地答上一句“你好”,实在想不起来这位梁贞贞小姐是何许人物。
  “哎,你不记得我,我们在咖啡馆见过!你同江锦志一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梁贞贞十分兴奋。
  陆文振恍然大悟,果然又听得一口绵软的南方口音。
  “今天你没同他一起?”
  梁贞贞很有几分自来熟,笑眯眯地与陆文振一起走出剧院,见阳光亮得晃眼,便抬手遮一遮。
  “没有”,陆文振借机垂低目光。
  “那天在咖啡馆见了你们,我一直念念不忘的”,梁贞贞脸上一红,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傻坐在那里等,结果你们再也没出现。”
  “嗯,后来没有再去了。”
  陆文振郁闷不已,明明世界之大,又似乎统共就这么几个人,绕来绕去大家都认识,还需好颜相陪专门聊尴尬的话题。
  “还好还好,一次我向芳信提起来,她说认识你们”,梁贞贞天真浪漫,尚未学会察言观色,笑嘻嘻地一拍手,又转身缠着陆文振道:“我经常偷偷去片场门口晃荡,然后发觉江锦志常常自己跑到这里看电影。”
  陆文振蓦然顿住脚步。
  “真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人”,梁贞贞犹自发花痴,“我一有空就泡在这里,倒是经常看见他,只是我心里紧张得要命,不敢上前同他讲话……”
  “他常常来?”陆文振问。
  “是啊”,梁贞贞笑个不住,脸上十分得意,“他特别喜欢《金玉盟》,还找老板左磨右磨把拷贝胶片买下,我真好奇这个片子有什么魔力,也跟着买了碟片回家看了好几遍。以后他成了大明星,我就是喜欢他最久最铁杆的影迷!”
  陆文振看着这名活泼的小女生笑一笑,忍不住道:“多谢你,梁小姐。”
  “有什么好谢的”,梁贞贞笑得灿烂,“也多亏得你的故事写得好,陆编剧你知道吗,我回去看了许多你的电影,又对你佩服得不得了!你写的故事,所有的男主演都该是江锦志才好呢,只有他配得上你的一支笔,也只有你的故事配得上他来演……”
  陆文振顿悟,笑着对她欠一欠身。
  如果不是真的爱他,江锦志怎么会流连在这个又小又旧的剧院,怎么会特别钟爱《金玉盟》?在陆文振缺席的时候,他实在没有必要自己表演痴心给自己看。
  仔细想来,两人也未必真是爱到天崩地裂,但身处其中的人就是觉得刻骨铭心。像年轻时有人为你写下一首诗,不见得写得多好,韵脚有多整齐,但因为你一直以来的珍视,这必定是世界上最好的诗,叫李白杜甫济慈雪莱统统汗颜到搁笔的好诗。
  而这个让你爱之恨之念念不忘的人,必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情人。
  花尚无常好,月且难长圆。万千人海,相遇,相爱,已是无比的福气。
  他送过你一盒火柴,一对金鱼,一张海报……
  还有他自己。
  陆文振懊恼万分,自己什么也没给他,着实欠他良多。
  然而转念一想又高兴起来,有拖欠,才有偿还的机会。



     ☆、第十六章

  小小白色轿车在公路上奔驰,陆文振凝聚精神全力飞车,心里暗笑,这可真是疯魔了,且不说要收多少超速罚单,万一撞车,只怕要就此一命呜呼。
  可他绝不愿意再等,一生只得匆匆数十年,何况还伴随着数不尽的天灾人祸,白头到老分明是至为难得的福气。原本便说不清两人能有多少时日,现在又浪费掉这么多,怎么等得下去。万一他还没有追回江锦志,那家播映《金玉盟》的剧院已经关门大吉,那他这辈子恐怕到死都会恼得呕出血来。
  远处依稀是那片老式洋派建筑,陆文振不禁慨叹唏嘘,不过月余没来,乍见之下却恍如隔世。
  他其实有点怕这种年月又长进第又深的大宅子,总觉得转来转去都有被禁锢其中不能离去的幽魂,依附在一面镜子或一只花瓶上,四下无人时便晃晃悠悠出来,互相倾诉凄伤的往事。但此时此刻,他只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马上扑过去。
  苏小眉看见陆文振进了片场反倒骇一跳,愣了一下讪讪地喊他:“文振?”
  陆文振好笑,“早上还登门让我来片场,怎么我来了反倒吓坏你?”
  苏小眉不答,陆文振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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