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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上青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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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威走神的工夫，发现安明远拿出了纸笔在本子上画些什么。
仔细看去，洛天威突然发现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皙、修长、有着艺术家浑然天成的美感。尤其在握着素描铅笔在纸上涂画的时候，手指的弧度和全神贯注的姿势都很吸引人。
“这是什么？”洛天威觉得好奇就问了。
“设计草稿。”
“什么叫设计草稿？”
安明远抬头看了洛天威一眼，大概是很少有谁会在他冷得能冻死人的气质下不知难而退还问这么多问题的。稍稍顿了顿，安明远解释说，“就是艺术设计的原稿。比方说一条项链，在做成商品贩卖之前，设计师会先在纸上画出它的雏形。着名的大师只要看一眼草稿，就能判定出这件作品的价值。跟实物不同，是一种对美的追求与灵感。”
“额……好像有点复杂。”果然学艺术的跟自己这学金融的没法比。
“那么你在画什么？”洛天威又问。
“戒指。”安明远说。
“不是打算送你妈的生日礼物吧？”洛天威打趣道。
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安明远手中的铅笔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合上了本子，在洛天威以为他大概不喜欢开玩笑因此生气的时候，安明远指了指窗外，“雨，停了。”
“啊……哦，什么时候停了？”洛天威后知后觉地摸摸头跟着看向窗外。
“刚刚。你不是说下午没课要回去睡觉的么？”
“嗯，是……那，回头见！”
洛天威背起书包出了教室，从后窗玻璃看去安明远还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情突然有种莫名的悸动，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天降的暴雨将他们困在教学楼而有了一段单独相处的时光，洛天威想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被誉为“奇葩”的天才敬而远之。
但是上天似乎注定，让他跟安明远有了这么一段交谈的缘分。
突然开始好奇，好奇独来独往的他到底有怎样的内心世界。好像并非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清冷高傲的被其他平庸的人所孤立的感觉。他们不理解他，他也不屑于被他们理解。
洛天威脑海中突然就冒出那句话，天才都是寂寞的。
何况是，一个如此桀骜的与众不同的天才呢。
对了，洛天威忽然想起来，室友潘林海那里不是搜罗了好多这一届入学新生的资料么。回头问问他有关安明远的不就得了？洛天威一拍脑门，暗道自己还真是蠢。
“安明远？你怎么突然会问他的事情？”潘林海奇怪地望着洛天威。
“就是有点好奇。”洛天威嘿嘿笑道。
“那我奉劝你别好奇了，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家伙啊，可不是什么好的出身。听说他的亲生父母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整天吵架闹离婚，最后有一天闹得凶了，男人失手将女人推下了阳台，六层楼当场身亡。母亲没了，父亲也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刑。所以他从小就和远房的舅舅一起住，听说他舅家还有个女儿。估计不是亲生孩子，肯定对他不会怎么好……”
潘林海还在说什么，洛天威却觉得有什么狠狠地往心上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在看安明远画那枚戒指的时候，无心之下问了句，“不是打算送你妈的生日礼物吧？”现在想来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勾起了他很多不太愉快的回忆。
原来他，已经没有母亲了呀，父亲又……
洛天威想了想，又去问潘林海，“艺术系那边的课表你有吧，借我一份。”
“天威你真的脑子发热了？”潘林海一脸的不能理喻，但还是找出来一份课表丢给他，“今天是周四，艺术系下午安排了珠宝设计课，你想去旁听现在要抓紧了别迟到。”
“够朋友！”洛天威拍了他一把，出门去了。
按照课表来到上课的教室，人竟然爆满，害的洛天威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所幸他很快在一堆学生中间看到了安明远的身影——当然也不难，因为安明远坐在靠窗的第二排，只有他的身边诡异地空出了一个位置，大概谁都觉得那个地方太冷宁可往后排坐。
于是洛天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厚颜无耻地一屁股坐到了安明远身边。
安明远扭头，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表情微微怔了一下。
这让洛天威内心颇感得意，把书包往那一放就往外掏东西，然后就傻眼了——貌似是临时决定来蹭课的包里整个就带了个文具盒，连教材都没有。
好在安明远没有拆穿他的图谋不轨，只是淡淡道，“你不是金融系的么？”
“你怎么知道？”洛天威惊讶，差点以为自己穿帮了。
“中午时候碰巧看到了你书包里的课本。”安明远这样答道，顿了顿他说，“商科的学生来旁听其他外系课程的不多，他们觉得与其浪费这种时间不如计划怎么赚钱比较现实。”
“那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洛天威义正严词。
当然不一样，当然洛天威也不好意思跟安明远说“不一样是因为我为了接近你来当旁听生的”，干笑了两声他解释说，“就是那个，我对珠宝设计还挺感兴趣的，中午又听你提了一点就更感兴趣了，反正蹭课也不多收学费就来听听看咯。”
尼玛这套近乎的理由能更烂俗一点么。洛天威自己在心里鄙视自己。
“……”安明远不知道信没信他的借口，没再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这课为什么这么多人？”洛天威环顾了一眼教室，竟然全都坐满了还有人从过道上搬椅子过来的。联想到讲西方经济史的无聊老头的课堂上逃课的占了半数的惨淡场景，洛天威哀叹——哎，同样是教授这混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一次回答洛天威的不是安明远，而是前排几个面色激动的学生。
“快看，是Julian女士！天啊，是本人！世界一流的珠宝设计大师！”
“不愧是NR学院，竟然连这种国际当红的名人都请得动！”
“要不要下课找个机会去要签名呀？好紧张哦……”
洛天威听着前排几个学生压低的议论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上这课的教授很牛逼嘛，世界一流的珠宝设计师，听起来还是个红人的样子，估计在艺术圈里就跟那大神一样。
忍不住想看看安明远对此什么反应，可惜这时候整个教室突然静了下来。
登上讲台的女士是位地道的美国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波浪般的金栗色卷发，雍容华贵，气质不凡。几乎在她出场的刹那底下便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让洛天威几乎怀疑这里不是课堂而是某个明星专辑发布会的现场。
哇噻，这也太火了吧！
什么时候劳资也能有这种一呼百应的范儿，洛天威不由地浮想联翩。
意识到自己又在开小差之后洛天威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来，只见讲台上的女士面带微笑地看着底下期待的学生们，“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Julian（朱利安），相信我用不着再做自我介绍了。很荣幸能收到邀请来上这一次的珠宝设计课。提起珠宝设计，大家可能会觉得有点高深莫测。其实很简单，艺术需要的是天赋与灵感。就说我，也只是比你们早些年踏入这个圈子。只要你们有实力，又能遇到自己的伯乐，完全可以追上我甚至更出色。”
朱利安开场的一番话，顿时引得下面的学生兴奋不已。学艺术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才华被大家发掘，到时候一跃成名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流设计师呢。
“所以这堂课，我并不打算教授你们任何理论上的东西，而是要发掘你们每个人身上的才华。我知道能坐在这里的你们都是最优秀的，那么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优秀？”
朱利安微微笑着，吩咐助教开始给在座的每位学生发放一张空白的纸，“我要你们当堂完成一张挂链的设计草稿，在下课之前我会把每个人的逐一过目。”
前排的那几个学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
“如果被Julian女士相中的话，在艺术界就算是一夜成名啊。”
“嘿嘿，还好我事先早有准备，之前就练习画过好多稿子呢！”
在其他学生都开始埋头奋笔疾书之际，洛天威却咬着笔杆开始犯愁了。你说让他一个学商科的脑袋里没半点艺术细胞的家伙去当堂交一张设计稿上来，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结果洛天威对着那张白纸盯了足足一堂课，最后实在没办法就画了个圈，点了个点。
等到朱利安来到面前的时候，连洛天威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呵呵干笑。
“这是你的稿子？”朱利安拿起洛天威的画。
“算……算是吧。”洛天威摸摸头，这不跟考试交了张白卷一样尴尬么。
“不错很有创意。其他人都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名贵的宝石都镶嵌到上面，你这个，很简洁，与众不同哦，Good~”朱利安竟然当众夸了洛天威的“简洁”让洛天威险些Hold不住。一个圈套了一个点，他赌这课上也不可能有人比他更简洁了。
“Julian教授，我画完了，麻烦看一看我的可以吗？”
坐在后排的女生主动发话了，引得洛天威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中国学生通常比较含蓄，尤其是女生，加上在艺术系的课堂上，大部分人的理念都是要保持低调，就算有才华也不能暴露的太明显。所以这样主动站起来请朱利安女士过目的，这女生是第一个。
洛天威于是多看了她两眼，瓜子脸，扎得很高的双马尾辫，身材又高又细，挺漂亮的。不过凭对人的直觉和她刚刚说话的口气总感觉不像是软妹，而是很争强好胜的那一种。
“你是……”朱利安走过去拿起女生的稿子。
“我叫萧玲。”
“她就是萧玲啊，萧令的……”
“嘘，别乱出声。”
周围传来几句压低的耳语声，不过被朱利安的声音压了下去。
“款式新颖，造型别致。完成的很不错，Excellent~”此言一出，教室里的学生开始鼓掌喝彩，这是目前为止朱利安看过全班的设计草稿后给予的最高评价了。
萧令也笑了，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朱利安又在教室里来回晃了两圈，很快就要下课了，所有学生都按时交上了他们的画稿。眼见朱利安女士就要走回讲台上了，洛天威不由地替安明远着急起来。这家伙怎么搞得，关键时刻对着窗外发呆啊？不是刚刚就停笔画完了么？
“既然大家都给我看过了，下面我来总结一下——”
“还有一张！”洛天威噌的把手臂高举起来，把安明远的纸抢了过来。
“哦，是这个男生的吧。”朱利安微微一怔，走下台来。她在刚才也注意到了安明远的与众不同，她来到了安明远面前，“还没有画完么？”
“……很早就画完了。”安明远有些欲言又止。
“既然画完了，怎么不给我看看呢？”朱利安调侃地笑道。
然后她拿起安明远的稿子，她的表情怔住了。
“这是你……刚刚画的？”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安明远。”
“安、明、远……很好，我记住你了，孩子。”朱利安转身，面对为她刚才的失态而投来好奇目光的同学们，“这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最美的设计稿。它完全赶上了我，不，已经超越了我。我想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它——Perfect。”
不是Good，不是Excellent，她用了最高的评价词。
Perfect。完美。
全场短暂地沉寂了片刻，接着一个张扬的女声响了起来，是萧玲。
“Julian教授，我希望您能给我们当众看一下这张设计稿，到底是怎样的‘Perfect’。”
最后刻意咬重的那个英文单词，里面的讽刺意味很浓。当然其他的学生也都忿忿不平，凭什么一个冷得根本不合群的奇葩能收到朱利安女士如此高的评价，这不亲眼看看当然不能心服口服。朱利安也不急，叫来一旁的助教把安明远的设计稿扫描到了电脑上。
伴随着投影仪上展现出的扫描照片，全班都安静了。
连洛天威这种对艺术完全不懂的外行人都被眼前的这件作品所震撼。那张扬的线条，细腻的纹理，而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这枚挂链竟然重叠了七层，每一层的设计都是迥然不同的，但整体看去又浑然统一在了一起，完全就是——一件杰作。
“大家觉得，我有没有给错评价？”朱利安笑着面向说不出话的众人。
全班这才看向安明远，在刚才朱利安称赞萧玲时的喝彩却没有出现，搞得气氛颇为尴尬。而这时候，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了清晰的鼓掌声，是洛天威。他是第一个为安明远的作品鼓掌的人，而在他的带动下周围也零零星星地响起了掌声，最后响成一片。
“你真棒！天才设计师。”洛天威对安明远笑道。
他不知道在掌声的环绕中，安明远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不过没有关系，他是真心地欣赏他的才华，想要称赞他罢了。而安明远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场面，别开了头。
“谢谢。”
在走出教室的时候，洛天威听到身后的人这么说。
有点惊讶，但再回头的时候安明远的面上已经恢复了冷漠如初的表情。
不过，他应该没有听错的吧。洛天威心里高兴，和安明远并肩走出了教室。无意中回头，他看到萧玲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这边，然后哼了一声扭头，高高的双马尾辫扫过一个弧度。
唉，可怜的妹纸貌似被抢了风头不怎么高兴啊。洛天威暗想。
发了个小呆的工夫安明远已经走远了，害的洛天威不得不小跑着追上他，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最恶俗的恭喜，“喂，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啊，连老师都当众夸你了。”
“……其实我自己并不满意。”安明远迟疑着说。
“为什么？”
“它的美太理想化了，不会有人做出实物的。”
安明远说完便离开了，剩下洛天威呆呆地站在那里。
原来，安明远上课时候本不打算交这张作品的原因是这个。他对美的追求，并非只是将美局限在空中楼阁里，他希望自己设计出的作品被做成实物，能够被更多的人发现。可惜正如安明远所说的那样，复杂的设计品要做成实物，耗资巨大，在这个珠宝业已经被用作商业盈利化的现代社会里，追求真正的美的设计师已经很少了。
“说不定我能呢。”洛天威无端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不知道安明远有没有听到，再看去，那清冷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面前了。
翌日，艺术系的安明远的设计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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