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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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的飞快，“天上人间”大功告成之时，程羽彤和韩霁已经快累趴下了。这一日终于和各个方面把帐结清，两个主人坐在中央凉亭的软椅上商量开张大计。
　　韩霁闭着眼睛，任由午后的阳光洒落全身，懒洋洋的问道，“你打算哪天开张啊？”
　　“后天便是黄道吉日！我已让竹韵，丹青他们几个将印章分送出去了！”程羽彤已是成竹在胸。她请了最好的工匠用上好的寿山石制作了一批印章，印章上除了人名外，还有“天上人间”四个小小的篆体字，非常的精致。从杨贵那里得知了对“天上人间”最有兴趣的几个人后，便选了几个机灵会说话的男孩子把印章送到各人府上，邀请他们到“天上人间”赴宴，并声明开业前三天这些率先被邀请的人一切费用全免。
　　“他们可都同意赴宴？”韩霁虽说有信心，但是仍想知道所有人的反应。
　　程羽彤笑道，“当然了！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本来就是翘首以待了！”杨贵不负所托，在跑生意的同时，大肆宣扬“天上人间”里有多美，男孩子有多，更不忘记提那千娇百媚的老板娘！何况“天上人间”以美少年取代人们惯用的使女，就已经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了，还有好事者传言说是“天上人间”里每个院落都有一个主题，一种颜色，更会有与众不同的服务项目，可以说是全城的风流人物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凑开张那天的热闹了。谁曾想程羽彤一共才下了十张帖子——以印章为名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无比失望呢！
　　“你知道吗？”程羽彤边笑边说，“城南杜府的大太太看见竹韵，连眼睛都直了，还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问他是不是大姑娘呢！”
　　“是啊，也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把那些小孩都打扮的奇奇怪怪不男不女的！”程羽彤给没个男孩制作了制服，这所谓的“制服”为长袍的式样，用的是黑色的丝绒，领口开的低低的，腰间以红色丝带为饰，还垂着长长的流苏。又要求男孩们将长发挽成高髻，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奇异的美。而剪瞳，竹韵那几个最得程羽彤喜欢的，还被要求在一只耳朵上戴了一枚小小的耳叮，更是增添了几分邪气。这些男孩每天在园子里走来走去，总是会让其余打杂干粗活的下人看的呆掉！
　　“你不觉得他们都好漂亮吗？”程羽彤在让这些男孩们梳洗打扮后，大为感叹这里真是人杰地灵，这些美少年随便拉几个出来也能到现代成为超级偶像组合！现代的那些所谓的偶像，一个个都长着一张利欲熏心的脸，哪里有她找来的男孩们的质朴纯情！
　　“你不觉得将男人称为漂亮并不是一种夸奖吗？”韩霁不敢苟同。
　　“哎呀，又不是选丈夫，就是看看嘛，就像画上的人似的！”程羽彤虽说崇拜长相中性的美少年，但是要是嫁人，她还是喜欢高高大大的像“男人”的男人的！
　　韩霁摇摇头道，“真想象不出慕容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程羽彤笑道，“所以我叫‘程羽彤’啊！”“天上人间”开张的大日子，正逢九月初八。老天爷帮忙，天气十分的好。深秋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眼，淡淡的清风让每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程羽彤早已站在竹林前等候了。原本想让韩霁一起出来接待的，谁知这家伙居然以自己“怕见生人”为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程羽彤才不会相信他会“怕见生人”呢！当时在慕容府的时候就胆敢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拦下，哪里会怕生！由得他去吧！程羽彤想，这人一向神神秘秘的，以后再慢慢拷问他。
　　整整来了十辆绿呢大马车。南阳城里最重要的人物都在这里了。
　　程羽彤一共邀请了八男二女，这也是最出人意表的地方。须知能够随意抛头露面的女人可并不多见，不过这也让“天上人间”和一般的青楼楚馆撇清了关系。此次被邀请的两位女士，一位就是城南杜府的大夫人，这位杜夫人乃是公认的女中豪杰，杜家能有今日的产业全靠她支撑，为人也像男人一样豪爽大气，本来就是场面上的人物，她出来逛逛那是绝对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的；另一位则是“凤鸣山庄”的当家少奶奶韩秀芳，本应该从夫姓周的，怎奈她却有着郡主身份，算起来还是当朝皇帝的远房外甥女，本人也是精明能干，一嫁到“凤鸣山庄”便成了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她应邀来“天上人间”，那些个男人只会觉得与有荣焉！说起来这十位宾客程羽彤也是反复推敲后才决定的，除了南阳府尹，督政，学政，以及几位男性大商人，邀请这两位女客那是绝对有讲究的。
　　程羽彤特地邀请他们在未时来“天下人间”，这个安排也是非常的让人意外的，想必除了宴席外还会有更多的节目吧！于是十位嘉宾都是前后脚的到达竹林，估计全是中午随便吃了两口就出门了。
　　十人齐齐下车，一见都是熟人，顿时也觉得亲切而又好笑。抬头只见那传说中的老板娘已经迎了上来。
　　程羽彤笑道，“昨儿我做了个好梦，梦见今儿会有好些神仙来，现在一见，便知那梦是极准的了！”
　　“哈哈哈……”，众人一起大笑起来，赞叹程羽彤会说话之余更为她的美貌所震惊！
　　南阳府尹摸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笑道，“程小姐的大手笔早就惊动了整个南阳，我等从收到那印章之日起就开始享受别人的羡慕了！”
　　“秦大人您可真风趣，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程羽彤忙着给众人行礼。
　　长相颇为斯文儒雅的学政孙大人也赞道，“程小姐的面子不可谓不大，连我们的郡主娘娘和杜夫人都请动了，了不起啊了不起。”
　　程羽彤忙回道，“那是郡主娘娘和杜夫人还有各位大人赏脸，羽彤也觉得受宠若惊了！”
　　韩秀芳也抿嘴笑道，“今儿刚到这竹林门口就看见程小姐这样神仙也似的人儿，便已经觉得这半个时辰的车程是十分的值当了！想到里面还有更精彩的，真叫人迫不及待呢！”
　　众人齐齐拊掌称是，这边有“女孟尝”之称的杜夫人已经嚷道，“咱们别客气来客气去了，赶紧进去看看吧。我说程小姐，至紧要的是要让我看到竹韵这个孩子你可得记得！”
　　“是！早都记下了！”程羽彤引着众人往竹林深处走去。

　　开业（二）

　　甫进“天上人间”的大门，就见眼前一座高大的假山，山上层峦叠障，重重绿影中却又掩映着几株红枫，十分俏丽好看。沿着游廊往前行，忽闻水声，只见眼前一道瀑布垂下，水流湍急似乎挡住了去路。程羽彤领着大家走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却是一个天然的通道。倏的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梅花形的鱼池映入眼帘。那花蕊上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凉亭，为重檐九翼，每个角悬挂着铜制风铃，有风拂过，铃声清越动人。池中游弋着十余尾锦鲤，时而跃出水面，时而躲到那睡莲巨大的叶子下去。从花蕊中心又延伸出五座单拱小石桥，穿过花瓣分别连接游廊，通往不同的院落。远远的能瞧见后山，红叶满山，艳丽无匹。
　　此情此景，众人无不点头赞叹。秦大人情不自禁的赞道，“南阳地处江南，原有各色园林无数，我等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但是象这样的美景也是绝不多见的。”
　　督政吴大人本就分管工程事宜，对造园设景也是颇多心得，此时摇头晃脑的说道，“园林之学其实和任何事情一样，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今日晴空万里，温度适宜，自会让人心旷神怡；此园前有竹林为障，后有青山为屏，近能听竹叶清风合鸣，远能观红叶松柏起舞，‘地利’二字已是占全了！至于这‘人和’嘛……”
　　他略一停顿，程羽彤已经笑着接道，“当然是因为有了眼前这一群神仙般的人儿，这副画才算齐全了！”
　　杜夫人大笑道：“程小姐好甜的嘴儿，一定是做生意的好材料呢！”
　　“哎哟，我可不是嘴甜，我说的全是大实话，”程羽彤笑盈盈道，“倘若那红叶之下来了一群叫花子，提了那破棍儿破碗儿，怎样的天时地利也能叫他给毁了不是？”
　　众人都被她的话逗的大笑起来。韩秀芳感兴趣的问道：“程小姐知书达理，又是这等出色的人才，想必也是出身世家的吧？”
　　关于这个问题，程羽彤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等着别人来问了，遂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我们家原本是北方大族，可惜人丁零落，父母去的也早，只留下我一个女儿家，没有办法，只好抛头露面的苦苦维持了，总不能在我手上把家业给败了。”
　　杜夫人一向是巾帼英雄，在家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听程羽彤说的凄凉，忙大声安慰，“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也能撑出一片天来！除非自己先怯弱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否则我们和男人们一样的头脑心计，又怎会叫人小瞧了去？”
　　孙大人闻言也点头附和道：“我‘大陈’虽讲究上下伦理，却决不拘泥。比如像杜夫人，还有郡主娘娘，都是南阳城中受人尊敬的女中豪杰！”
　　程羽彤感激道：“有各位的支持，小女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顿了一顿，又道，“不说这些了，请诸位随我到‘水音阁’去吧，为了今天，我们‘天上人间’上上下下忙了好久呢！”
　　众人欣然同意，都跟着程羽彤向水音阁走去。
　　还未进水音阁，便已有丝竹之声传来，音色清澈，还隐隐的有着些回音。程羽彤解释道：“此处离大门最近，三面环水，我便命人隔着水弹琴奏曲，借着水音便分外好听些。所以这个院子也就干脆命名为‘水音阁’。”
　　说话间已来到水音阁的前厅。这个厅十分宽大敞亮，只因有侧面两堵墙分别开了八扇长窗，大门两侧也各有一扇窗，窗外碧水盈盈，数棵垂柳，几杆修竹，让观者无不觉得心明眼亮。每一扇窗都有绿色轻纱从天花板直垂到地板上，皆随风飘动。正对大门的墙上悬挂了一幅巨大的“游春图”，画前有一长案，案上供着一瓶湘妃竹，除此之外，竟无多余摆设。长案两侧各有一垂花门，门上荡着绿色珠帘。厅中有十数把精致藤椅并小圆几，或两个一组，或四个一围，置于各个窗前，摆放的错落有致。每一张藤椅上都铺着暗绿色织锦坐垫，圆几上也以秋香色的丝制桌布装饰。
　　众人无不吃惊赞叹。孙大人更是感慨道，“适才满山红叶，到此却觉春色盎然，穿越春秋，原是弹指一挥间！”
　　城中最大的钱庄主人万老板也讶道：“都说花团锦簇便是好的，红花也须绿叶衬托，没想到这屋子里单单只用一种绿色，竟会如此清雅怡人！”
　　“可见颜色一道，千变万化，也是一门学问了！”韩秀芳忍不住又问道，“听说这‘天上人间’四个院落，有四种颜色，是不是真的？”
　　程羽彤笑应道：“是的，分为绿，红，金，白四色，象征春夏秋冬。”
　　秦大人也不由叹道，“程小姐真乃大才！”
　　程羽彤引着众人穿过长案旁的小门，原来前厅背面是一长廊，约有八尺左右的宽度。长廊直通水岸，长廊一侧有数间雅室，门的大中竟是镂空的，雕刻成各种竹叶的形状，后面覆盖着浅绿色的布幔。走廊另一侧则挂着几幅字画，也都以竹为题。程羽彤打开其中一扇门，请众人走了进去。
　　这间雅室不算大，也是一屋子的绿色，布置的却有点奇怪。房间三分之二的地方被整个抬高了尺余，看起来好象一个大炕。台上全部铺设浅色草席，席上有软垫，四周亦放着许多墨绿色的靠垫。当中有一大大的圆桌，腿却很短。
　　众人有些迟疑，有一许姓老板更是忍不住问道，“这看起来是舒服，可是除非躺下，否则那腿又搁在哪里？”
　　程羽彤含笑不语，轻轻击掌，只见一身着湖绿色衣裳的男仆走进房来，他径直走到那台前，沿着圆桌在台上按了几下，又扳了几扳，竟揭起好些板来，露出了下面深约一尺的空间来，绕着那圆桌形成一个圈。
　　诸人无不目瞪口呆，只听程羽彤笑道：“各位，请吧！”才醒悟过来，纷纷跨到那凹下去的部分，坐到了软垫上。一坐下才觉得身体自然而然的靠到了抵住墙壁的靠垫，两腿略有悬空，感觉十分奇妙有趣。
　　秦大人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称赞，“奇思妙想，奇思妙想啊！”
　　吴大人也欢喜道，“此法甚妙！若约了三五知己，或坐或躺，闲聊清谈，亦或静静的听曲，都将是人生快事！”
　　那许老板笑道：“须得脱了鞋去才好！”
　　程羽彤纤指指向门旁的矮柜道：“那可不就是鞋柜么？”
　　说话间有几个男仆端着茶水点心进来，诸人一看，竟是那叫人议论纷纷的黑衣男孩们，虽说只不过是惊鸿一瞥——他们很快的退了出去——却也让人看出他们每一都长的粉脸朱唇，精致漂亮。
　　杜夫人大声叹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到哪里寻来这些瓷娃娃一样的小孩的！”
　　程羽彤抿嘴笑道，“这也是我‘天上人间’的招牌之一了，来来来，各位请尝尝这个！”她取过一个硕大的水晶瓶，将瓶中鲜黄色的液体倒至各人的杯中。
　　众人从没见过这种饮品，只觉得色泽诱人，香味清新，之前走了这半日口也渴了，都喝了起来。
　　“好像是橘子！”韩秀芳细细品道。
　　“是！我命人将上等的淮南贡橘榨出汁来的。若是盛夏，就用冰镇了，喝了既解渴又消暑，”又指着各色茶点，“请多多指教。”
　　只见这些茶点都制作的十分精致可爱，放在一个一个的碧绿瓷盘里，足有七八种之多。送到口中时方觉它的大小也是有讲究的，都是正好一口一个。
　　“这是什么馅儿的？怎会如此清甜？”
　　“我这个却是咸的，入口绵软。”
　　“这个馅儿是白色的，好吃，却看不出是什么！”
　　“我这块糕有些微苦，和着橘汁竟似绝配！”
　　程羽彤迎向四周好奇的目光，笑着解释道，“白色的馅儿是荔枝酥，那个有点浅黄色的是蜜瓜馅的，那个小馅饼里包的是野菜和豆腐皮，至于这个有点苦的嘛，是用绿茶做的！”
　　“竟是绿茶？怎还有一丝花香？”
　　“如今桂花当令，我将这些绿茶用桂花熏了，再拧出汁来，再拌到面里做成的。”这是现代社会最流行的“抹茶”口味，古人当然不只茶叶还有此等妙用咧！
　　韩秀芳点头叹道：“你这也是想绝了，这些糕点，怕是连宫里的都比不上！”
　　许老板也说道：“平日里尽是些肥鸡大鸭子的，满肚子的油腻，哪里有这些茶点的清爽美味！”
　　程羽彤嘴上谦虚，心里却是大为高兴。她和韩霁花了重金把南阳城最好的厨师挖了过来，又求着那师傅按照她的想法做出了这些糕点，原本心中也是没底，现在见众人都交口称赞，才大大的放心了。
　　孙大人边吃边摇头晃脑的赞叹：“今日真的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程羽彤笑道：“您别急着夸奖，这不过是前奏，最重要的节目还在后面呢！”

　　开业（三）

　　众人对于程羽彤的节目已经是期待万分，急急用完茶点，便随着程羽彤穿过长廊，沿着水岸望去，就能见到不远处有一处很大的院落，却因为被很高的篱笆围住，看不清究竟。于是分花拂柳的走到那院落的跟前，就见院门上有一牌匾，上书“暖香坞”三个红漆大字。门后站了两列黑袍少年，每列四人，而他们身后的两扇巨大的朱色大门却是紧闭着的。
　　程羽彤在门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