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当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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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慕容家虽然上了韩雷的这条黄金贼船，却并不太招人待见。慕容敬德是块什么料程羽彤再清楚不过的，他被派到云州当府尹，估计也是韩雷他们的无奈之举。不过让慕容敬庭当什么京兆尹，应该对韩霁他们是不利的吧？程羽彤默默的想着，韩霁那头似乎在节节败退呢！韩雷的人就这么公然的在酒席上讨论这些事，显然是形势是偏向他们的了。
　　“从来也没有过因为流氓斗殴就将京兆尹撤职的先例，”小宁郡王表情十分困惑，“皇上给他来了个停职反省，这不上不下的，倒是让人难以琢磨。殿下，您看呢？”他还是忍不住要问韩雷。
　　“只能静观其变，”韩雷轻描淡写的道，“除了请林大人按照惯例选报官员名单，别的什么也不要做。”
　　程羽彤忽觉身边的韩雷一下子又变的深沉起来，似乎和小宁郡王一样对这件事心生怀疑。听他们这么说起来，程羽彤也不禁思索，莫非这事背后大有玄机？按照她和韩霁原来的判断，韩雷很有可能采取武力夺权的方式，而京兆尹这个位置虽说品级不高，但是它和兵马司一起掌控京城治安，防务，如果韩雷能够在这个位置上放上自己人，加上兵马司也站在了他那边，这就等若半个京城已经落如他的手中了。到时候苗兵自男向北进入偃都，而京城北面的云州因为是由慕容敬德管辖，他大可封锁消息，北方的部队不经过云州是进不了京的。等到夺位成功，韩雷只需登高一呼，以他的声望人才，不愁所有的人对他服服帖帖。
　　宴席上的气氛因为讨论的话题而变的严肃起来，程羽彤自然是没有发言权的，而纪少游也开始保持缄默，只是埋头大吃，一反他原先活跃热情的性格。
　　那个矮小男人似乎是韩雷最狂热的拥戴者，他双眼射出崇拜的光芒，向韩雷说道，“千秋节就要到了，这次皇上指定将所有的事务交给殿下安排，正是表现了对殿下无比的信赖，也许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我们就不用……嘿嘿。”他虽然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但是明显心中得意，周围的人也都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脸上大都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皇上越来越信赖韩雷，那么他们就不用做什么了？答案呼之欲出，程羽彤默默的想着，倘若皇上直接就将皇位按照规矩传给韩雷，那他们自然就不用再搞什么武力逼宫了，这样的和平演变绝对是最理想的方式。可是如果事态是这样的话，那么韩霁还有什么好做的？在家里就等着接毒酒算了。这个韩霁，到底在忙些什么，就算是韬光养晦也总得有所作为吧。
　　纪少游这个家伙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致，虽说酒过三巡，可是众人谈兴甚浓，程羽彤正准备问他后面还安排了什么节目，然而一向对这些事情最来劲的纪少游，居然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个哈欠！
　　韩雷是何等样人物！闻弦歌知雅意，他拿起丝巾轻拭嘴角，站起身道：“今儿已很是尽兴，可惜事情实在是太多，”他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纪少游，“我和程小姐十分投缘，七日之后即是皇上的千秋，到时候场面一定热闹好看，我今天就先在这里下帖子了，届时请程小姐一定来参加。”
　　其余的人见韩雷站了起来，也都纷纷跟着离座，此时见韩雷突然向程羽彤发出邀请，除了小宁郡王之外，脸上或多或少的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程羽彤自己也是十分惊讶，“我不过一介平民，也能参加皇上的千秋？”
　　韩雷笑而不答，小宁郡王替他说道：“既有殿下的邀请，程小姐自然可以参加。皇上一向喜欢与民同乐，会有很多节目，程小姐一定喜欢。”
　　程羽彤只得道谢。这时韩雷带着众人往外走去，纪少游忙和程羽彤一起送了出去。
　　目送着几辆马车列队离去，纪少游忽的隐去了脸上的笑容。
　　程羽彤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突然打哈欠了？想要他们离开？这样做太明显了。”
　　纪少游的表情变的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明天就要离开偃都了。”
　　“什么？你突然决定的？”
　　“你也看出现在京城形势复杂了吧？”纪少游面带忧色，“这里的水太深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们好象完全不避讳你，我还以为你们肯定是一起的呢！”
　　“根本无法回避的不是吗？”纪少游说的很含糊，“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回南阳的，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程羽彤感到一丝寒意。
　　“二殿下对你的态度很不一般，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纪少游眼里是深深的懊悔，“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带你去认识他们，”他担忧的看着程羽彤，“彤彤，我知道你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可是京城这里的混水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趟的过的，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吧。要明哲保身，你懂吗？一有机会，赶紧离开！”
　　程羽彤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和纪少游虽然很熟，但是他们的友谊一直都是以酒肉朋友的形式出现的。但是现在，纪少游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兄长，希望带她离开所有危险的地方。
　　“谢谢你，纪大哥！”程羽彤镇重的点头，“我会小心保护自己的。”
　　“和他们保持距离！”纪少游道，“我真是后悔那天让你认识了他们。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会在我父亲那里。”
　　程羽彤微微一怔，纪少游一向厌恶南疆枯燥的生活，现在却要去南疆，这又意味着什么？她看着纪少游，他的眼里全是心事。
　　夜已经深了，但是这所宅院里恐怕一个人也没有睡。程羽彤站在她房间外的游廊上，不远处就是纪少游的住处，那里现在还是亮着灯的的，游廊上不时有仆人行色匆匆的走过，向程羽彤恭谨的行礼，又一言不发的飞快离去。程羽彤看向漆黑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风，那无边无际的黑夜压的人透不过气来，连那廊下挂着的灯光也被压抑的无比昏暗。
　　纪少游已经跟所有的人交代过，他不在京城的时候程羽彤就是这所宅院的主人。直至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风暴的存在，而她也在一步一步的向那旋涡的中心靠近。一旦加入了游戏，那就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不是吗？韩雷找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将她留下了，从现在开始，她已经看不清未来了。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程羽彤想起纪少游眼中的担心，韩霁脸上的凝重，还有韩雷阴晴不定的表情。
　　把这一切都当成是游戏吧，她本是个多出来的人，并没有什么可损失的。程羽彤深深的吸了口气，既然逃不开了，不如就痛痛快快的玩一场吧。

　　烟花

　　纪少游的离去让程羽彤终于有机会联络上了韩霁。她一开始有点担心会有人跟踪她，在屋子里苦忍了一天没有出门，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芙蓉院对面的胭脂店探头探脑，不过她还是走运的，当她拿起一盒胭脂假装询问价钱的时候，就被老板娘当成贵客直接请到了后堂——原来这个胭脂店居然也是韩霁的一个小据点！
　　韩雷和韩霁兄弟两人各显神通实在是让程羽彤开了眼界。韩霁对于程羽彤获邀参加千秋节也是大感意外。而程羽彤最紧张的则是韩雷最后是不是会把她交给卓明轩，韩霁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彤彤，要不你嫁给我吧？我量那卓家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程羽彤哑然失笑，“你们果然是两兄弟啊，你二哥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我赞成你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二哥，因为他总会查出来的。他提出的解决方法也没有错，”韩霁认真的说道：“你只有嫁给一个卓家奈何不了的人才行！”
　　“那也不能嫁给你啊！”程羽彤苦笑道，“我要是跟了韩雷，卓家最多只能是吃个哑巴亏；可我要是跟了你，他们等于抓到你一个大把柄呢！我研究过了，你这样等于是娶了个已经有婚约的女子，对这事‘大陈律’的处罚可不轻。你们这边已经是够糟的了，我可不能再连累你们！”
　　程羽彤看着韩霁变的越发瘦削的双颊，抱歉的说，“我没有想到来京城会给你增加更多的麻烦。我原本是想来帮你的。”
　　韩霁无奈的笑了笑，道：“不关你的事，彤彤，我很感激你愿意来这里帮我。换了别人，听到这样凶险的事情逃也来不及，你却愿意到我的身边来，真的……”他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了一丝哽咽。
　　程羽彤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有见过韩霁这个样子，她认识的韩霁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或者嬉皮笑脸的模样，可是眼前的韩霁却将头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样子沮丧的让人心疼。程羽彤走到他身边，蹲在椅子旁边，尽量伸长自己的手臂抱住了韩霁——他的身子竟然在微微的发抖。老天，这该死的皇位争夺竟把人逼成这样！
　　什么都没有说，程羽彤只是静静的抱住韩霁的身子，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她明白韩霁需要的是发泄。短短的半年时间，他的笑容已是久违。他还没有从兄长猝死的悲痛中缓过来，就要立即投身到和另一名兄弟的争夺中，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而韩雷又是那样强大的一名对手，这场战役不允许任何一方退出，也不会有任何美好的结局，只有鲜血淋漓，你死我活！没有人在乎那被强行拽进战局的人是否是心甘情愿的。
　　她不想问韩霁任何有关他心情的问题，也不想给他任何毫无用处的劝慰。他没有选择的，不是吗？身为皇子，这就是他的宿命。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是无依无靠的，而在这一刻，她却深刻的体会到了另一个人的悲苦。有父有母，富贵尊严，却活的凄凉而绝望。
　　半晌。
　　韩霁抬起头来。眼圈微微的泛红，但是目光却是勇往直前的。他果然是不需要听到任何大道理的，他什么都明白。程羽彤温柔的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额头上，祝福的亲吻，干净而纯粹，韩霁他感觉的到。
　　“我们可能不会有很多机会再见面了，”在刚才的宁静里，程羽彤渐渐理清了思路，“我不知道韩雷究竟会怎么做，但是我的预感并不是很好。但是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程羽彤用目光制止了韩霁想说的话，微笑道：“我还是有点本钱的不是吗？韩雷可能很快会来找我，也许还有卓明轩。但是我会想方设法的给你传递消息的……”
　　“那太危险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韩霁打断了她的话，“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来找我！”
　　程羽彤的笑容灿若春花，“你能给我的最大帮助，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如果我能有个皇帝当靠山，天哪！想想就觉得过瘾呢，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大陈朝皇帝的千秋圣诞自然是整个国家最重要的节日，何况几十年来政局稳定，海晏河清，也称的上是太平盛世了。当今皇帝的五十整寿自然是要普天同庆的。从千秋节的前三天起，偃都的大街小巷就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了。从全国各地邀请来的各个有名的戏班子、杂耍团将京城里的所有客栈都塞了个满满当当。凤仪门前更是每日清水撒地，黄土垫道，围墙、台阶和四周围显眼的建筑物全都修葺一新——到时候皇帝陛下会带领所有皇子和后宫亲自登上城楼，接受百官的朝拜和百姓的欢呼。
　　程羽彤一个人住在纪少游的宅子里却并不寂寞。韩雷每天都命人给她送来各色珠宝饰品，还有许许多多新奇好玩的东西，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金织坊’的裁缝也在最短的时间里为她赶制了好几套美伦美焕的衣裙，有好几身的样式并不是程羽彤自己决定的，裁缝量了她的尺寸，之后就直接给她送了过来。那些衣服让程羽彤几乎移不开眼睛，白色的，纯洁似朝露；红色的，璀璨如晚霞。美则美矣，却未免太隆重了！程羽彤知道这是为她在千秋节的晚宴上准备的衣服。可是，她有必要穿成这样么？程羽彤试过那些衣服，即使没有上妆，她也被那镜中的人儿而震撼了！慕容樱啊，你可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美吗？
　　虽然送来了无数的东西，韩雷本人倒是没有露过面，只是让人告诉她到时候会派车来接程羽彤入宫。大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程羽彤却完全失去了逛街的兴致。
　　千秋节的前一晚，宅子里按照朝廷的规定挂起了红灯笼。管家替程羽彤给每一名佣人打赏，几个小孩在前院里放爆竹，乒乒乓乓的，倒有点像过年的光景。
　　程羽彤将那些衣服首饰扔了一屋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些她就觉得心浮气燥。吩咐了佣人将晚餐送到房里，却发现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信步走到后院，还好，这里还算清净，这个宅子里的仆人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没有她的吩咐决不会来烦她，倒是让她拥有了许多安宁。
　　远远的看见皇城那边有人在放焰火，映着漆黑的夜空，绚烂而不真实。虽说一样是要庆祝皇帝的千秋寿辰，南阳终究是相隔千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京城的这份热闹隆重。程羽彤静静的想着她唯一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上人间”，不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会不会也放焰火呢？“天上人间”那样的美景，倘若加上漫天的烟花，那就更像瑶池仙境了。还有剪瞳，程羽彤觉的心脏好象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的捏了一下，程羽彤鄙视自己当时连跟他告别的勇气也没有。他那水晶一样的人儿，是否还再默默承受着许多苦楚呢？
　　这里真冷！程羽彤瑟缩了一下，却固执的不愿回房。眼前又浮现出靳风与她告别时的提醒，“谨言慎行！”忍不住笑起来，倘若靳风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怕是要气的昏过去了吧。她既没有谨言——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讲给了韩雷听；也没有慎行——莫名其妙的居然要进宫参加千秋晚宴了。这个靳风，来无影去无踪的，好象比所有人都忙的样子，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可千万不要像上回那样杀来杀去了，如果也能这么安静的看烟花该多好。
　　前面好象有个人站在那里。程羽彤瞪大了眼睛朝那黑乎乎的墙根看去，心也跟着狂跳起来。人影在月光下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啊！”程羽彤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她已经飞似的跑到了那人的面前，紧紧的拥住了来人。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竟夺眶而出，她都不记得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
　　“是你是你，你怎么才来！”使劲的往他的怀里钻，这个人真是的，还支着两只胳膊在那发呆呢！
　　靳风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里，任由这个撒娇的小女子肆意的将眼泪擦在他的肩头。许久，他终于将一只手落在了她披散的秀发上，允许自己尽情的投入到她的馨香里。她真瘦啊，好象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瘦了许多，这个韩霁到底是怎么搞的？
　　程羽彤终于抬起头来，眼角还挂了一滴晶莹泪珠，却朝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我一直在想，你没有告诉我哪里能联络到你，但是你一定能够找到我的！”
　　靳风深深的凝视着那兰花一样娇艳的脸庞，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刚才他站在黑暗里默默的看了她很久，她一直靠着廊柱看着烟花，精致的小脸上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记得刚遇见她的时候，虽然是在逃婚的途中，她却一直是开朗乐观的让人吃惊的。那哀愁又是从何而来？靳风突然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回她的笑颜！她站在那里，纤细单薄的仿佛是一抹淡色的影子，让他忍不住想把她拥入怀中，让她再也不会经历外面的风雨。
　　所以，他不由自主的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