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后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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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人，你别这么说，奴婢是替你生气啊……”素儿急急地应道。　
　　“才人，你是个好主子，奴婢们跟着你是奴婢们的福分。饭菜都要凉了，奴婢叫人拿下去热热吧。”朱嬷嬷在一旁轻声说道。　
　　“不用了，我就这样吃吧。”我感激地望了朱嬷嬷一眼，低头吃起饭来。冰凉的饭菜顺着我的喉管一路凉到了心。　
　　入夜，我倚着窗棂看着满天的星辰心里异常寂寞。　
　　不知此刻隆仁在做些什么？他是否在梁韵的身旁一同谈论腹中的龙子呢？　
　　他是否真的将我忘记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眠月阁……　
　　我使劲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心里大声地说道：“洛紫丹，你不是正是要这样的结果么？隆仁若是忘了你，就不会再被你克了，而你也不用再担心梁韵和太后会去注意你的身世，裴家也就一世安宁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只是，为何我如此想念那张温柔深情的脸？　
　　 　　　　　　　　　　　
请安　　　
　　次日。大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上渗进来，亮得晃眼。我在睡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见素儿已经端了水进来。　
　　“才人，该晨起了。早膳后还要给皇后请安呢。”素儿轻声将脸盆放在木架上对我说道。　
　　我缓缓起身，素儿便走了过来为我更衣。她的手碰到我汗湿的睡袍。　
　　“才人，你昨夜没有睡好么？又做恶梦了？”素儿见我不吭声便接着说道：“才人，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上回太医说你身子虚要好好静养才是。”　
　　我听到素儿的话心里一阵暖，转瞬却又涌出了无限的酸楚。我与隆仁毕竟相爱一场，如今他却因为我的一句话便将我冷置在这眠月阁，这一个月来何曾嘘寒问暖过一句。　
　　不觉眼眶一红便落下几滴泪来。素儿见我伤怀，便轻轻叹了口气：“才人不必难过，皇上兴许过些日子气消了就来看才人了。”　
　　我心知素儿是在安慰我，只是这样一来我更加难过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带来灾难了。爹爹因为我而辞官归隐，如今却还要因为我而终日提心吊胆。只怕我越是得宠，爹爹的心便越是无法安宁，而隆仁也越是危险。自从我进宫以来，边疆便战事不断，我失宠的这一个月便捷报连连。莫非真的是因为我与隆仁相克？　
　　这样想着，我忽然觉得心头犹如哽着一根尖利的刺，疼痛不已。　
　　梳洗好后，素儿见我脸色发白，轻声安慰了我几句便端着水出去了。　
　　用过早膳后，朱嬷嬷陪着我去向皇后请安。近来莞太后一直都在虔善堂礼佛，早已通知了各宫的妃嫔不得前去打扰。这样一来，我反倒轻松了不少，心里也少了一块大石头。　
　　快到景德宫时，朱嬷嬷便悄声对我说道：“才人，听说近来皇上常常陪着华妃娘娘来景德宫请安。皇后虽然同皇上说过华妃娘娘怀有龙子，走动起来多有不便，可以免去宫里的一些礼仪不必前去向她请安。可是华妃娘娘却还是坚持要前来请安，而且每次还非要皇上陪着。明里是敬重皇后是后宫之主，暗里还不是炫耀如今她怀了龙子有多得圣宠么？也亏皇后咽得下这口气。”　
　　朱嬷嬷的话犹如一根根的芒刺刺入我柔软的心脏，我几乎疼得窒息过去。隆仁，你当初口口声声同我说你不喜欢梁韵，但如今你却这样明白地昭告天下当今的华妃娘娘是何等地蒙受圣宠。想必这个孩子出世后就会立即被封为太子了吧？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原来我一直都这样的傻。　
　　到了景德宫门口，只见隆仁扶着梁韵的手正踏了出来。隆仁看见我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的手那样触目惊心地握着梁韵白润的小手，我的心抽搐着。　
　　“洛妹妹，你见到本宫不行礼也罢了，怎么见到皇上也不行礼啊？难不成在眠月阁呆久了，连宫里的礼仪规矩都给忘了？”梁韵见我呆呆地看着隆仁，更加得意忘形地将身子往隆仁身上靠，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到隆仁身上了。　
　　我压下心里的酸楚，欠身向隆仁和梁韵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　
　　我低着头，眼里有无数的泪水在打转。　
　　这时我听到隆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洛才人，近来朕甚少去你的眠月阁，你应该称心如意了许多吧？怎么脸色但越来越苍白了？你不会要告诉朕，你是因为日夜思念朕才形容憔悴吧？是否要朕今夜去看看你？”　
　　梁韵见隆仁说今夜要到眠月阁，便娇嗲地摇着隆仁的手说道：“皇上，你可是答应了臣妾今夜要留在储月宫的。臣妾现在怀着龙子，万一半夜有人要谋害臣妾，皇上您又不在臣妾身边，臣妾和龙子不是都很危险么？”　
　　我伸手拭去眼中聚集的泪水，抬头便望见隆仁定定地望着我，眼里有愤怒有怜惜有嫉妒。他的瞳仁在清晨的阳光里变幻着颜色，神情复杂。　
　　“皇上，臣妾很好。您还是陪着华妃娘娘吧。”我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哟，洛才人如今倒是明理了许多啊。皇上，你就成全了洛才人的这份好意吧。再说，臣妾没有皇上，晚上做恶梦醒来会害怕的。”梁韵娇嗲的声音让我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隆仁忽然甩开梁韵的手，攫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难道一月未见，这就是你要对朕说的话？洛紫丹，你回答朕！”　
　　梁韵被隆仁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竟跌到了地上。　
　　这时，梁韵身边的嬷嬷大声叫了起来：“皇上，不得了啦，华妃娘娘出血啦……”　
　　我心头一惊，只见隆仁已经迅速抱起了梁韵进了景德宫。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跟着他们进了景德宫。　　　　　　　　　　　
痛失龙子　　　
　　顿时，景德宫里人仰马慌。宫女太监还有太医都忙得团团转。梁韵此刻躺在皇后的凤榻上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裙上的鲜血让人触目惊心。　
　　隆仁的脸色十分难看，太医们跪了一地。　
　　“你们给朕好好瞧着，若是朕的龙子保不住，你们也别来见朕了！”　
　　“皇上，老臣不敢欺瞒皇上，本来这个时候胎儿就最不稳定，需要好好安胎的。这次华妃娘娘这么一跌，动了胎气。龙胎怕是保不住了。”为首的李太医伏在地上低声地对隆仁说道。　
　　梁韵一听李太医说胎儿保不住了，掀开被子便坐了起来：“皇上，臣妾好怕啊，臣妾不要失去龙子，臣妾好不容易才有了皇上的龙子……”　
　　我见梁韵此刻满面泪痕，脸色惨白，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骄纵跋扈，心里顿时同情起她来。天下父母心，更何况这个龙子对于她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隆仁见梁韵从床上坐起，便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韵儿，你别太难过，先躺下，好好歇着。龙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皇后这时也在旁边宽慰梁韵：“妹妹不必这么伤心，身子要紧。来日方长，将来还有机会为皇上诞下龙儿的。”　
　　“华妃娘娘，……”　
　　我正要出声安慰，梁韵便抬头瞪着我大声骂道：“都是你这害人精害得我失去了龙儿，你赔我龙儿来！”　
　　梁韵见我站在一旁，便发了疯似的起身朝我扑来。　
　　隆仁一把按住她：“梁韵，你冷静些。”　
　　“皇上，我们的龙儿都是被她害死的。洛紫丹，你给我记着，我梁韵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朝我看了一眼，便过来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回头见隆仁此刻正抱着痛哭的梁韵，心里一阵难过。隆仁，难道连你也在怪我吗？　
　　正欲踏出门外，这时门外传来了内监尖细的嗓音：“皇太后驾到——”　
　　我和皇后愣了一愣，便都停住脚步欠身行礼。　
　　莞太后穿着黑色金凤长袍推门而入，一脸怒意。从我身边走过时，她充满恨意的目光让我犹如置身寒冰之中，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梁韵见太后来了，便趴在床沿大声哭道：“姑妈——，韵儿的龙儿没有了。都是洛紫丹这个煞星将皇上的龙子克死了啊！”　
　　梁韵的话犹如一根根会扎人的利刺，直直地刺向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仿佛说什么都不大合适，便抿着嘴站在皇后身旁，心里的那根弦却仿佛要断了一般越拉越紧。　
　　皇后见状只是轻轻地握了握我发凉的手。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莞太后快步走到梁韵身旁，一把抱住梁韵轻声安慰道：“韵儿，你没事吧？好好养着，龙子今后还会有的。”　
　　接着，她回头扫视着跪了一地的太医，然后对着为首的李太医问道：“李太医，华妃娘娘的身体是否有事？”　
　　“回禀太后，因为一直都是臣给华妃娘娘安胎，故臣最了解娘娘的情况。娘娘仿佛先天不足，气血虚滞，曾经有过多次滑胎的现象。因为这是娘娘的第一胎，如今又因为是受了外力导致小产，失血过多，故今后恐怕……”李太医犹豫着不愿说出。　
　　“恐怕什么？你据实禀告。”莞太后凤目含威，凛凛一扫。　
　　李太医立刻俯下身轻声说道：“臣刚刚为娘娘诊过脉，恐怕，恐怕娘娘今后不宜再受孕了。臣等已经尽力，望皇上太后恕罪啊。”　
　　“什么？你说华妃今后不宜再受孕？”莞太后从床上站了起来厉声吼道。　
　　“皇上太后恕罪，臣等无用。”地上的太医们全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梁韵霎时昏了过去。　
　　“韵儿，韵儿……”莞太后抱着梁韵唤道，“你可别吓姑母啊。韵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莞太后的举动让我心里暗暗吃惊，她对梁韵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某些界限。从进来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关心过龙子，反而十分紧张梁韵。　
　　“母后，你别太担心韵儿了。朕已经吩咐太医们好好为韵儿调理了。”隆仁说罢便转身对着太医们说道，“你们快下去给华妃娘娘拟方吧。”　
　　“谢皇上，臣等告退。”太医们纷纷退了出去。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莞太后接过身边宫女递来的参片，轻轻地放入梁韵口中，梁韵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姑母，韵儿不想活了，您要为韵儿作主啊。”　
　　梁韵的声音沙哑，脸上毫无血色，仿佛鬼魅一般。她凌厉的眼神笔直地投向了我。　
　　莞太后回头看了看便大声说道：“眠月阁洛紫丹听旨！”　
　　我心头一悸，跪了下来。　
　　“母后，这件事和丹儿无关，是朕不小心……”隆仁的声音从耳畔擦过，我的泪落了下来。　
　　“皇上，今天流去的可是皇上的骨肉，韵儿现在还躺在床上这么虚弱，你却在这里为这个女人求情？也不知道她是否和这皇宫相冲，自从她进宫，这宫里便没一天的省心日子！”莞太后打断了隆仁的话，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莞太后托起了我的下巴，厉声说道：“从今天起，你给哀家好好呆在眠月阁，哪都不许去，等到韵儿身子康复了，哀家再好好处置你！”　　　　　　　　　　　　　　　
冒险出宫　　　
　　自从莞太后下了懿旨之后，眠月阁便成了宫里的忌讳。我日日在眠月阁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时间便飞逝而去。心里渐渐磨出厚茧，没有人可以看见我包裹在茧里的裂开了口子的心。　
　　隆仁依旧没有来眠月阁，我的等待渐渐失去了意义。每夜从梦中惊醒，莞太后的那句煞星不停地在耳边缠绕，泪水湿透锦被。　
　　我知道自己应该坚强起来。莞太后和梁韵已经对我产生了恨意，我必须要开始保护族人们的安全。我要尽快通知爹爹做好准备。我决不能让任何人因为我而丢失性命。　
　　我迫切地需要出宫一趟。可是没有了令牌我根本无法踏出皇宫半步。于是心生一计。隆仁，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是逼不得已的。　　　　　
　　戌时。我知道每夜隆仁批阅完奏折都会经过莞心湖回乾宁宫。我唤素儿拿来了古琴，在眠月阁的庭院里坐下开始静静地撩拨琴弦。一曲《长相思》伴着我寂寞等待的心幽幽地穿过高高的宫墙，透过沉沉的湖水，在这朦胧的月夜像水一般流动。　
　　我记得第一次弹奏此曲，将隆仁带到了我的身边。后来我才知道这首曲子是嫣然公主最喜爱的琴曲。我用尽心思苦练这支曲子，常常在隆仁来眠月阁的时候弹给他听。直到有一个夜晚，他从身后抱住正在弹琴的我，在我耳边轻轻地告诉我，我的琴技已经超越了嫣然公主时，我终于看见他眼里闪烁的光芒真正只属于我一个人。那夜，我睡得那样香甜。我知道，我的琴声已经不仅仅是隆仁的回忆，而弹琴的我也不再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今夜，今夜隆仁是否依旧会在琴声里再次踏进这个他数月未进的眠月阁呢？　
　　琴弦在我的指尖轻轻地振动，月光像纱一样轻柔地落在我的额上。我摒退了所有的宫女，只留了素儿在身后。　
　　终于，红色的木门缓缓地打开了。我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　
　　“既然不要朕来看你，为何要用琴声来引朕来这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皇上万福——”素儿早已跪下请安。　
　　我转过身子，定定地望着隆仁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心里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皇上——”　
　　“为何不肯求朕来看你？为何要这么倔强？朕毕竟是天子……”　
　　我伸手捂住隆仁的嘴，轻轻地摇头：“皇上，不要说话，让丹儿就这样靠着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隆仁紧紧地抱住了我，他温热的气息在我的额上犹如片片羽毛抚过。他托起我的下巴，在我湿润的唇上印下了最缠绵的吻。　
　　“丹儿，你可知朕多么想你，多么地想你！”　
　　素儿早已悄悄地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隆仁在月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丹儿，你还在生朕的气吗？”隆仁抚着我的脸庞轻声问道。　
　　“不，是臣妾不好，华妃娘娘才会失去龙子。臣妾对不起皇上。”我伏在隆仁的胸前哽咽道。　
　　“不，不关你的事，这件事是朕的错。华妃如今情绪很不稳定，朕已经让太医好好为她调理了。应该过些时日会慢慢好起来。”隆仁看着我似乎想起什么，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丹儿，那日你为何要和鲁阳王一起？”　
　　“那夜，臣妾得知华妃娘娘怀了龙子，心里难过便在崇明殿前坐了一会儿。谁知鲁阳王那日也碰巧没有离开。我知道那天是他生母梅妃的忌日，便安慰了他几句。皇上怀疑臣妾吗？”我凝视着隆仁。　
　　“朕只是不知道你为何要骗朕，还要将朕推到华妃那里。你明知朕对你……”　
　　“皇上，不要说了。都是臣妾不好。臣妾让素儿备了酒菜，臣妾好久没有陪皇上喝酒了。近来皇上清瘦了许多，一定太过操劳国事了。”我挽着隆仁的手一同进了屋内。　　　　　
　　屋内的红烛“哧哧”地吐着火苗，隆仁睡得香甜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　
　　我轻轻地抚着他长出胡茬的脸，不禁泪流满面。　
　　桌上的酒杯还在烛光里闪着金色的光泽。　
　　隆仁，我不可以让爹爹舅舅因为我而丢失性命，我更不能让那些无辜的族人因为我而满门抄斩。我只能这么做，你一定要原谅我。我很快就回来。　　　　　
　　子时，我穿着小林子的太监服，骑着快马举着隆仁身上解下的腰牌，一路策马狂奔出了皇宫。　
　　进了洛园，爹爹和舅舅见我吓了一跳。我匆匆地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