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殇·后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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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我穿着小林子的太监服，骑着快马举着隆仁身上解下的腰牌，一路策马狂奔出了皇宫。　
　　进了洛园，爹爹和舅舅见我吓了一跳。我匆匆地将宫里的情形告诉了爹爹。　
　　“爹爹，太后已经对我起疑了，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梁韵一直认为是我害她失去了龙子，对我恨之入骨。你和舅舅一定要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因为丹儿而……”我握着爹爹的手眼泪簌簌而下。　
　　“丹儿，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你这样鲁莽地出宫，万一被皇上发觉，被太后发觉该如何是好。这深宫就好比硝烟弥漫的战场，你一不留神就要丢失性命的。你让爹爹怎么放得下心啊。”爹爹望着我一脸担忧，“你还是快些赶回去，千万不要出什么事端才好。”　
　　舅舅和爹爹连夜将我送出了洛园。　
　　弯月西沉，我在路上骑着马一路狂奔，风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　
　　天空渐渐开始泛白。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隆仁醒了吗？　　　　　　　　　　　　　　　
龙颜大怒　　　
　　黎明时分，我终于通过重重关卡回到了眠月阁。　
　　推门而入，眠月阁里寂静得有些可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劲地在心里祈祷着隆仁不要在我进屋前醒来。　
　　只是事事不能尽如人意，老天似乎没有听到我一路的祷告。还未进屋，我便看见院子里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心里一惊，抬眼的刹那已经望见隆仁满面怒容地坐在正堂的红木椅上。地上是许多茶盏的碎片。　
　　我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顿时虚软了下来，艰难地挪着脚步朝屋里走去。　
　　“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地欺骗朕？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隆仁双眼通红，端起手边滚烫的茶盏便朝我掷了过来，“你给朕说说，你拿朕的腰牌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私自出宫？”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裙摆，疼痛从腿上扩散开来。　
　　不，我不能说自己回了洛园，这样会连累爹爹和舅舅的。　
　　我的心七上八下地乱跳着，脑子里一片混沌。屋里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清。　
　　隆仁的脸阴沉得可怕。　
　　“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出来了吗？”他终于开始咆哮。　
　　我从来没有看见隆仁如此愤怒的样子，一下惊呆了。　
　　天，我该怎么办。说出来会连累爹爹和舅舅，不说会连累更多的人。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啊。不知道太后知道了没有，万一她知道了此事……　
　　我不敢再想下去。　
　　“洛紫丹，你不要以为朕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所顾忌。昨夜你居然串通宫女对朕下药。你知不知道，单这一条朕就可以将你们全部人都满门抄斩！”隆仁从椅上站了起来。　
　　所有的宫女太监此刻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头来：“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这时，素儿竟然跪着爬到了隆仁跟前哭着说道：“皇上，才人不会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的。才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才人瘦得都不成人样了，她日日都在思念皇上，夜夜都在梦中哭醒。别人瞧不见，只有奴婢在才人身边看的最清楚啊。皇上，才人这样爱你，才人不会对不起皇上的……”　
　　我听到素儿如此拼命为我求情，心里感慨万分，一把抱住跪在地上的素儿，大声哭道：“素儿，你别再说了……”　
　　“你这贱婢，朕何时问你话了。黄培德，过去给我掌嘴！”隆仁此刻正在气头上，见素儿为我求情，更加气愤异常。　
　　黄培德领命推开了我，朝素儿“劈劈啪啪”地掌起嘴来。　
　　我见素儿因为我受罪，心里疼痛不已。我一把拉住黄培德的手，跪在地上冲着隆仁喊道：“皇上放过其他人，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妾一人所为。求皇上不要再打素儿了！”　
　　素儿的头发被打得散了开来，嘴角也渗出了鲜血。我的心仿佛已经裂开了一般。都是因为我才害的他们跟着我一起受罪。　
　　“来人，将其他人全都押下去，等候朕的发落。”隆仁朝门外的御林军下旨道。　
　　御林军很快便进来拉走了所有的人。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才人，你将苦衷说给皇上听啊，不要委屈了自己……”　
　　素儿的每一句话像石子一样投进我的心湖，顿时激起无数波澜。　
　　隆仁，素儿尚且明白我的心，难道你当真不明白？　
　　隆仁轻轻瞟了我一眼伸手关上了门，一步一步走到了我前面，托起我的下颌轻声喝道：“朕究竟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朕？朕对你付出了所有的真心，你却如此践踏！你将朕置于何处？”　
　　隆仁手上的力道让我的下颌传来了阵阵痛楚，眼泪盈眶而出：“皇上，臣妾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昨夜，臣妾真的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呵呵，你有什么事需要这样逼不得已地向朕下蒙汗药？”隆仁的眼里射出了凛冽的寒光。　
　　“臣妾不能说。但，皇上，你要相信臣妾真的从未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我抱住隆仁的腿大声哭道。　
　　隆仁甩开我的手，朝门外喝道：“来人，将洛才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进来将我拖了出去，隆仁背对着我看不清此刻他此刻的表情。　
　　我大声地喊道：“皇上，皇上，您念在臣妾侍奉过您的份上，求您放过其他人。臣妾求您！”　
　　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清晨渐渐升起的晨光里……　
　　隆仁的背影在我眼中逐渐模糊。　　　　　　　　　　　
大牢（上）　　　
　　自古以来，皇室内院的大牢便是冤魂聚集的地方。我环顾着牢房四周，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寒意从脚底心直线而上。　
　　我蜷着身体缩在角落，祈祷着隆仁会放过那些因为我而受牵连的宫女太监们，祈祷着爹爹和舅舅会平安无事。我不畏惧死亡，与其这样倍受折磨地活着还不如牺牲我去换取所有人的平安。只是隆仁，你会恨我吗？不，我不要你恨我，你怎么可以恨我？只要一想到你从此会一生一世地恨着我，从此会一想起我便蹙起你原本平展的眉头，我的心就好像被无数的刀刃切割一般疼痛。可是，至少你会记得我的，不是么？在你那颗胸怀天下怦怦跳动的心上至少会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在恨着我，不是么？这也许就已经足够了。　
　　傍晚的时候，皇后来看我。我已经卸去了原本穿在身上的太监服，换上了肮脏的囚衣。　
　　皇后的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杆轻轻地握住我冰凉颤抖的手：“妹妹为何不同皇上说清隐情，为何要这样难为自己呢？”　
　　“娘娘，臣妾福薄，今后可能不能侍奉皇上和您了。您一向疼爱臣妾，将臣妾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臣妾心里都明白。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臣妾真的不能让那些无辜的人因为臣妾而枉送性命。娘娘，臣妾恐怕没有机会拥有您送我的那枚玉如意了……”我的心一阵阵的痉挛起来。　
　　皇后终于掉下了眼泪：“妹妹，你别这么说。本宫一定会救你出来，我不会让你这样冤死在这个阴冷的大牢里的。本宫相信你那样爱皇上，绝不会做出任何对皇上不利的事的。只是皇上如今龙颜大怒，把自己关在崇阳殿里，谁都不肯见。妹妹，本宫说句实话，你这次真的伤了皇上的心了。”　
　　皇后依然那样温婉善良，从她的眼里我只看到了真诚的关心与爱护，我没有看见一丝一毫的嫉恨。这只能说明她根本不爱隆仁。她虽为六宫之主，可是从来都没有任何架子。她是所有人心中的好皇后。但她也仅仅是一个掌管六宫的主人，而并非隆仁的妻子。从她光洁如玉的脸庞上，我看不出一丝对隆仁的爱恋，而仅仅是该有的敬重。我甚至因为这个而替隆仁深深地惋惜过。如果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女子的全心爱恋，那将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只是隆仁失却了这样的幸福。那么究竟又是否有人可以拥有皇后的这份爱恋呢？　
　　我肯定是有的。那日我无意间看到她绣着交颈鸳鸯时脸上闪过的那一抹娇羞与甜蜜那样深刻地映在了我的脑海里。那么这个给予了皇后甜蜜与惦念的人又会是谁呢？　
　　我呆呆地望着皇后一时失了神。　
　　“妹妹，你在想什么？”皇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娘娘，臣妾知道这次自己伤了皇上的心。臣妾不敢奢求皇上的原谅，臣妾只是担心皇上因为臣妾伤了自己的龙体。那样臣妾死都不会瞑目的……”　
　　“妹妹不必这么伤怀，妹妹也决不会死去。皇上只是一时还在气头上，本宫回去再劝劝皇上。你虽然深夜私自出宫犯了宫规，但罪不至死。只是你怎么可以给皇上下蒙汗药呢？”皇后微微责怪道。　
　　“臣妾并没有给皇上下蒙汗药，而是在酒里掺了些安神的粉剂。皇上近来憔悴了许多，臣妾只是想让皇上睡得好些。”我心里难过极了。我引隆仁来，只是为了拿到腰牌，我怎么可能给他下药呢？昨夜看到他那样憔悴，眼窝都深深陷进去了，我心中不舍才会在酒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粉，想让他可以睡得安稳些。　
　　“妹妹，你怎么不和皇上说清楚呢？这样让皇上误会只会让你们彼此都痛苦。”皇后看着我摇了摇头。　
　　“娘娘，您觉得皇上当时会听我的解释吗？我只会越描越黑。”　
　　隆仁气愤的脸从眼前闪过，腿上被茶水烫伤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皇后娘娘，该走了。”皇后身边的嬷嬷轻声提醒道。　
　　皇后朝她点了点头，便对我说道：“妹妹，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本宫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臣妾谢皇后。”我看着皇后缓缓走出了大牢，心里似乎一下被抽空了。　
　　远处传来了隐隐的呻吟声，叫骂声，哭声。我看着四面阴冷坚固的墙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这样死去？　　　　　　　　　　　　　　　
大牢（下）　　　
　　夜沉了下来。牢房里的火把开始点亮。黯淡的火光打在脸上，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反而更加衬出了牢房的阴冷异常。　
　　身上的囚衣又薄又宽，我觉得有些冷，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缩在墙角。泪水渐渐地又溢了出来。　
　　“洛紫丹，出来！”　
　　牢门口传来了刺耳的开锁声。　
　　“砰——”牢门被大咧咧地踹开了。接着走进两个凶神恶煞的牢卫将我拖了出去，绑在刑架上。　
　　我挣扎着正要反抗，下巴便被人紧紧地攫住了。梁韵被仇恨扭曲了的脸映入眼帘。　
　　“洛紫丹，你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你就好好看着自己怎么死吧！”　
　　梁韵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便对着狱卒说道：“洛紫丹下药毒害皇上，你们给我好好地大刑伺候，务必让她招出同犯，然后画押。”　
　　“华妃娘娘，皇上暂时还没有传达旨意，卑职们这样做恐怕……”牢头低着头对梁韵低声说道。　
　　梁韵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了艳红的唇角：“那皇上是否有下旨不让你们查办呢？”　
　　“这倒没有，只是皇后傍晚时分来过，关照过卑职不可动用私刑……”牢头沉思了片刻，喃喃地附在梁韵耳边说道。　
　　“什么？皇后居然来探望这个毒害皇上的贱人！皇后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啊！”梁韵圆瞪着双眼朝牢头吼道。　
　　众人见梁韵这样说皇后全都禁声不语。梁韵在我面前来回踱着脚步，眼角的余光不时地瞟着我。　
　　“皇后吩咐你们不准动用私刑？可是太后却吩咐我要你们好好查办呢！若是耽误了查办的时机，洛紫丹的同谋对皇上不利，你们谁担待得起呢？孟牢头，你吗？”梁韵侧过了身子，狠狠地瞪着牢头。　
　　牢头此刻吓了一跳，刷地跪在了地上：“华妃娘娘饶命啊，这样的罪责小人怎么担当得起！”　
　　“那就给我好好地查办，好好地审问！”梁韵得意地回头看着我。　
　　“梁韵，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未给皇上下过药，我怎么会毒害皇上！”我实在无法忍受梁韵如此诬蔑我，大声地朝她喊道。　
　　“啪——”一个火辣辣的耳光盖在了我的脸上。梁韵长长的指甲在我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脸颊刺痛起来。　
　　“你最好给我好好地闭上你的嘴，我还会考虑让你死得好看些。如若不然，我让你死无全尸！”梁韵的脸上写满了仇恨，此刻显得无比狰狞。　
　　我知道她恨我。可是此刻我却开始觉得她可怜起来。她失去了一切，却还要被浓重的仇恨所折磨。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怕此时的梁韵已经将那把屠刀埋进了心底，再也放不下来了。　
　　梁韵坐在椅上，拿起身旁的鞭子递给牢头：“孟牢头，给我狠狠地打！看她招不招！”　
　　孟牢头接过鞭子，有些犹豫。　
　　“孟牢头，你连太后的旨意也要违抗吗？”梁韵斜着眼睛瞟了牢头一眼。　
　　“小人不敢。”牢头甩开了鞭子，啪地一声抽在我的身上，疼痛钻心而入，我呻吟了出来。　
　　梁韵似乎很开心，弯着嘴唇吼道：“给我狠狠地打！”　
　　鞭子开始像雨点一般落在我单薄的身体上。渐渐地，我在疼痛里失去了知觉……　
　　第二日，我从刺眼的阳光里惊醒。身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我缓缓地坐起身来，只见囚衣上早已血迹斑斑，手上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我苦笑了一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有那样多的冤魂了。只怕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里面的一员。　
　　隆仁，你还在生气吗？还是已经忘了我？　
　　眼泪滴到手背的伤口上，阵阵疼痛泛散开来……　　　　　　　　　　　　　　　
牢中奇遇（上）　　　
　　这时，隔壁传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　
　　“才人，你哭也没用。进了这里想活着出去可就难了……”　
　　我转过身子，看见隔壁的墙角缩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看着他光秃秃的下巴，我便知道他应该是个太监。　
　　“公公为何会被关在此处？”我轻声问道。　
　　“哈哈，关进这里需要理由吗？还不是主子们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粉身碎骨了。”他微微地笑了一下，却比哭更加难看。　
　　“伴君如伴虎啊。这深宫内院有多少冤魂死不瞑目？我这老头子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还好如今倒是上天可怜，送了个和我说话的人来。”　
　　他站起身缓缓地朝我走了过来，我这才发现他的腿瘸得厉害。　
　　“公公，你的腿……”我低声呼道。　
　　“没什么，在这里呆久了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他满不在意地叹了口气。　
　　他见我不再说话便悄悄隔着铁栏杆坐在我旁边轻声问道：“才人怎么会得罪了皇上和太后？”　
　　我含着眼泪摇了摇头，便伏在膝上闷不出声。　
　　他看了看我，似乎很是同情：“得罪了当今的太后，你恐怕不能活着出去了。可怜，可怜啊，这么年纪轻轻的……”　
　　这时，狱卒走了过来，打开他的牢门大声地斥道：“你这老不死的，别说话了。吵得我睡不了觉！”　
　　“大白天你也睡觉？”公公顶了一句。　
　　“嘿，给你脸你倒不要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狱卒说着便朝着他拳打脚踢起来，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　
　　“别打啦，他不过应了一句话而已，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我忍着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对狱卒喊道。　
　　“在这里，老子就是理！你再说话，别怪我待会儿收拾你！”狱卒转过脸朝我喝道。　
　　“你……”我见他转身走了出去，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