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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9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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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的戌时,疏星淡月。
若在平时,这样清风如拂的孟chūn时节长沙城里头的青楼酒馆,早该是灯火楼台处处笙歌了。但眼下刚刚爆发过sāo『luàn』,城里鱼龙hún杂,极不太平,故而早早就商铺关mén酒馆歇业街面上不单比平日显得萧条,更透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倒有一处灯火通明之地,便是已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东厂衙mén。从高墙外头到拘禁犯人的牢房,火把通明,烛光照天,里三层外三层布的都是岗哨。番子们瞪大了眼唯恐彪悍的湘人头脑一热,玩玩劫狱什么的。
东厂的牢房本就是盘查极严的禁区,自从何心隐被抓羁押于此这里更是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概都远远回避。像他这样的天字一号钦犯自然不会跟其余犯人一起羁押,在牢房最深处,有一间仅有五尺见方,四面石壁,铁mén厚重的特制牢房,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形,甚至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这原本为了惩罚犯了错的犯人,而设立的禁闭室,常年不见日光,十分『cháo』湿,人关在里面,连躺都没法躺,就是不动刑,也是难以忍受的折磨,现在成了何心隐的牢房。
他被关在里面,暗无天日、不知晨昏,只能通过牢子送的饭菜,推算现在是早是晚、自己已经关进来几天。
这会儿应该是晚饭后,忽然听得mén锁打开的咔哒声,接着沉重的铁mén被喀啦啦地推开,火把的光透进来,刺得他习惯了黑暗的双眼生痛。
两个番子走进来,对戴着脚镣手销,箕坐在散『luàn』的稻草上的何心隐道:“何先生,我们督公有请。”
何心隐没做声,活动下发麻的手脚,缓缓站了起来。
在一众番子押送下,他拖着锁链,艰难的走在牢房的石板路上,好在粱永就在不远处的牢头值〖房〗中。
伞日的粱永,没有穿蟒袍,一身深青sè西洋布的直掇,头戴同sè方巾,一见何心隐,他便客气笑道:“何先生,用过晚膳了吗?”
何心隐看他一眼,爱理不理道:“一碗糙米饭倒有半碗沙子,像是喂猪的。要不是老汉铁齿铜牙,哪吃得下去。”
“牢里的伙食向来如此,怠慢了先生。”粱永咧嘴笑道:“今儿咱家请您喝酒。”说着把他让进值房。
值房里已经摆好酒席,何心隐一进去,也不谦逊径自坐了首席。没等粱永坐下,他便拿起筷子夹一片亮晶晶的回锅ròu就往嘴里送。粱永有些尴尬的笑道:“看来这段日子,真是难为何先生了。”
何心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点头,一边示意他斟酒。
这要换了别的犯人这样,粱公公早就大刑伺候了,可何心隐这样对自己,却觉得再正常不过。
粱永给何心隐执壶斟酒,伺候他酒足饭饱。何心隐这才打着饱嗝,拿起粱永搭在椅子上的名贵披风,胡『luàn』擦擦手道:“说起伺候人来,你们各个都是好手。”
“那是,咱从小就干这行”粱永答话时好像有点心神不定,他挪了挪座儿,距离何心隐远一些道“今个请先生吃这顿饭,一个是感谢您那天替咱家解了围。”
“另一个呢?”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心隐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另一个是,上谕到了。”粱永看看他道。
“这是断头饭?”何心隐捻着胡须,笑呵呵道。
“不是不是。”粱永连忙摇头道:“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那么多人为先生求情,皇上宽宏大量,终于答应,只要先生认个错,写个悔过书,保证以后不再将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便会放了你,也不会因你再牵连其他人。“你觉着我会答应么?”何心隐反问道。
“答应了就不是何先生了。”粱永正sè道:“咱家知道,对您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动刑没有用。可是您的〖言〗论,已经牵涉到了我大明朝的根本,天子之怒,血流漂杵,您自己不怕死,总得想想您的家人和朋友吧?”
“说下去。”何心隐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江西巡抚已经奉命清剿聚和堂,还有罗近溪、李卓吾等泰州派的泰斗,也全都被抓起了。再往大里说,禁毁天下书院,宣布王学为邪教的圣旨,也早就拟好了这一切的一切,全都系于您的一念之间。
只要您认个错,聚和堂保住了,您的朋友平安无事,您最在乎的王学和书院,也安然无恙。否则的话……”
何心隐脸上浮出了沉痛的神情,却依然不语。
粱永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等他松口。!。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三戒大师写的《官居一品》
第九一二章 长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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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二章长沙(下)…
牢房内针落可闻。
梁永等来的,是何心隐带着释然的笑容:“你可知道,人世间最大的幸运是什么?”
梁永心说,那莫过于俺的男根再生了。便问道:“是什么?”
“就是你可以由着xìng子做一件事,不必考虑后果。”何心隐的心里,浮现出那个瘦削的身影,哈哈大笑道:“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还有半句他没说……反正有人给老子擦屁股。
“您真是个疯子”梁永目瞪口呆,旋即颓然道:“何先生,我对你实话实说,如果你顽抗到底的话,咱家只能遵照圣意,把你秘秘密处死了”
“是么?”何心隐听了只是有些意外,他端起酒杯,缓缓饮下道:“不明正典刑却搞什么秘秘密处死,小皇帝真给他的祖宗丢脸。”
“明正典刑就得把你押赴北京,但虑着你mén众甚多,恐怕中途出什么意外……”梁永对何心隐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因此实话实说道:“而且京官中也多是王学mén人,皇上怕节外生枝。”
“泱泱天朝对一介布衣如此害怕,这就是亡国之象啊!”何心隐长叹一声,望着梁永道:“你准备何时送我上路?”
“还没想过。”梁永盯着何心隐的眼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恐惧来,然而却失望了:“其实咱家钦慕先生人品,曾经密报皇上,极言杀您一人,可能会bī反万人的危害,结果招来皇上的怒斥,说咱家吓破胆了……”
“多谢好意。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何心隐摇头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顿一下道:“当然,客随主便,你想晚两天,我也没意见。”
“还是离开湖南再说吧。”梁永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视死如归,心中陡生敬慕,小声嗫嚅道:“没有先生出面,咱们离不开这鬼地方。”
“也好。”何心隐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是。”梁永没有问什么,就点头答应。
“日后查封书院也好,逮捕我的同mén也罢。”何心隐缓缓道:“希望你尽量少造杀孽。”说着笑笑道:“我肯定没法监督了,全凭一颗心了,饶一条xìng命,就胜造七级浮屠。”
“先生放心。”梁永也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又像个男人了,他拍xiōng脯道:“奉命行事的我不敢保证,但我这里,只要有可能,会尽力保全的。”
阶下囚竟把东厂提督给感化了,这真真不可思议,却只是何大侠彪悍一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七天后,东厂押解何心隐离开了长沙,其实这说法是不准确的。因为那一天长沙成立万人空巷,十几万百姓出城相送,要是没有何心隐的保护,东厂众人是走不出湖南去的。(更新本书最新章节)
之后数日行船,虽然有无数水匪环伺,但梁永知道有何心隐保护,不会出任何问题,故而每日里陪着他喝酒作乐。何心隐是跟什么人都能处得来的,和梁永整日里神侃胡侃,胡吃海塞,日子无比快活。
这一日,船至岳阳,何心隐看看浩浩汤汤、一碧万顷的岳阳楼,饮尽杯中酒道:“此乃吾葬身之地”
“先生,我放你走吧。”梁永当时就掉下泪来,这些天的朝夕相对,他已经成了何心隐的……忠实信徒。
“放屁,我要是想走,就不会让你逮住了。”何心隐骂道:“休要婆婆妈妈,赶紧送我上路”
“那您稍等。”梁永道:“我这就给您备毒酒,待酒过三巡,趁您不注意,将那酒斟上一杯让先生饮下,转眼即可离世,没有痛苦,不损身体。”
“怎么都得割下头来送小皇帝过目,哪有保全身体的可能?”何心隐却不答应道:“喝毒酒,那是nv人和小人的死法。堂堂大丈夫,要死也须死得壮烈!”
“那,先生想怎么死?”
“用刀砍死我,用箭shè死我,都可以。”何心隐抓起酒壶一阵豪饮,直到涓滴不剩,把酒壶一摔,问道:“刑场设在哪儿?带我去吧。”
梁永禁不住的泪如雨下:“先生,您总得留几句话吧。”
“该说的早说了。”何心隐摇头道:“别废话了,现在午时三刻,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何心隐就义后,梁永抱尸痛哭一场,让人取下先生的首级,将身体好生收殓,以备日后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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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岳阳楼上,沈默凭栏而眺,衔远山、吞长江的dòng庭湖尽收眼底,甚至连东厂的船队都能看见。
在沈默身边,竟然还站着张居正。当日在石鼓山,他本打算立即进京向皇帝示警,却再次被人抓住,装在麻袋里送上船,又在一处宅子里关了俩月,这才被带到岳阳楼上来。
就见到了死而复生的沈拙言。
是的,不是那个前园茶馆秦老板,而是肤sè变黑的沈江南。
不过他并未感到震惊,只是有种猜测被证实的空虚感。因为被囚禁的俩月,他不是无所事事,而是被塞了一些手抄本。看了那些文字,张居正第一反应是,这与何心隐同出一源的歪理邪说,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因为这些文字里,只有翔实的依据、严谨的论证和理xìng的思辨,没有任何空想和煽动的成分,而且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笃定的答案。
看得出,写下这些文字的作者,是在用全部的灵魂在爱着这个国家,惟其如此,才会在一片黑暗中,进行旷日持久的痛苦思索。
与何心隐的对话,丝毫没有动摇张居正的信念,但看了这个人的文字,他却清晰的感到了信念的裂痕,这让他在钦佩之余,又感到恐慌。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是本能的,他便与这种思想jī烈的辩论着。越是深入的思辨,沈默那张熟悉的面孔,就越清晰的浮现在字里行间,所以当看到本尊时,张居正第一句话就是:“你果然还没死”
此时两人还不知道何心隐就义的消息,因此还有闲情逸致打嘴仗,沈默笑道:“你都没死,凭什么要我死?”
“是啊,我比你大一轮。”看到沈默似乎比万历六年还要年轻,张居正有些伤感道:“你还在盛年,我却已经老了。”
“我不是吃软不吃硬的何大侠。”沈默看看他,戏谑笑道:“你那都是我几十年前玩剩下的。”
“老朽班ménnòng斧了。”张居正被戳破了也不着恼,只是有些萧索道:“自以为和你斗了半生,到头来才发现,原本你一直是在示弱。”说着长叹一声道:“可笑啊可笑……”
“一点不可笑,你是五百年才出一个的人杰,”沈默望着dòng庭沙洲上飞舞的白鸥,意味深长道:“虽然我的出现,抢走了你的光芒,但那也只是我站在历史的高峰上,并不能说明我比你强。”
“……”听了这话,张居正寻思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对古今中外历史的总结么?”
“不,其实我这里……”沈默轻轻点着自己的脑袋道:“比你多了四百年的见识。”
“你这是拐了弯弯骂老夫。”张居正笑骂一声道:“别用老眼光看人,华夏五千年,你知道的我都知道。那些介绍泰西的书,我这些年也都看过了,从先秦时的雅典到罗马,乃至今日的佛朗机、西班牙、英格兰、法兰西,我也都知道一些。”
“我说的是将来。”沈默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几十年后,三百年,乃至四百年后,会发生什么?”
“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张居正摇头道:“别说你能说得准。”
“……”沈默本想说‘我能’,但转念一想,历史的车轮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在茫茫的未知面前,自己已经不能笃定任何事了。
见沈默不说话,张居正便想抢占主动道:“估计你在这里见我,多少有借范文正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自白的意思。”
“……”沈默笑笑没有说话。
“岳阳楼离着我的家乡不远,我从小就仰慕范公,以他的箴言为终生信条。”张居正有些动情道:“江南,我想说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是没有错的。但很多时候,思想领先一步可以为贤良,领先太多的是疯子,如果这个疯子又不幸有足够的力量,则会给天下带来灾祸。”
“这好像说的是我。”沈默mōmō鼻子,苦笑道。
“就是你”张居正沉声道:“之前我一直疑huò,你的势力已经远超过臣子该拥有的,甚至行废立之事都不费吹灰之力,你到底想干什么?看了你的书,我才知道,原来你想挑战的不是皇帝,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沈默不置可否,听他继续说下去。
“恕我直言。罗马帝国也好,英格兰也罢,都是发轫于希腊的那一套‘分权制’,看起来固然美好,但却没有我们的皇权有效。而且在我看来,泰西历史上所建立的国家都不值一提。当今唯一可以与我大明分庭抗礼的西班牙,却是皇权多过分权的国家。所以我认为,用落后国家那种华而不实的分权,去否定我们坚持了千年的皇权,是极端错误的”
“看来太岳兄确实下过一番苦功。”沈默这才开口道:“不管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从茹máo饮血的时代过来的。所以两个世界的人,都必须团结起来对抗自然,对抗异族的侵略与屠杀。当群体生活固定下来,制度必然产生,在差不多同时度过文明的méng昧期,之后在究竟是集权还是分权的岔路上,走向了两个方向。此后,东西方也就产生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甚至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念。”
“你看得比我透彻。”张居正点点头道。
“不只是你在关注欧洲,很多有识之士也在研究它们。这是好事儿,它山之石可以攻yù。但是包括你在内,很多人对集权和分权的看法形同水火、势如冰炭,认为集权好的,就会恨死分权,认为分权好的,就会恨死集权。”沈默沉声道:“这是不对的。”
“难道都对不成?”
“也可以这么说,”沈默缓缓道:“其实别看我们和西方人的样貌、语言、习惯和文明都不同,但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只要是人,自sī就是第一位的,就没有不想建立皇权的。所以你看罗马帝国、法兰克帝国的皇帝,像我们历朝历代的皇帝一样,都把自己标榜为万世不移的天命之主,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压制反抗者,会选择掠夺作为获得财富的手段,因为掠夺财富的成本永远比创造财富更低。没有竞争、没有约束,王权肯定会向皇权演进,因为只有皇权才能获得最大收益,才能肆无忌惮地抢劫。”
“我们华夏民族得天独厚,东面、南面环海,西面是戈壁和崇山峻岭。在这千余年里,除了北面的草原之外,没有任何外来的威胁。草原游牧虽然是个**烦,然而却赶上了我们最为强盛的秦汉唐时期,所以并不能构成对华夏王权的威胁,使我们顺利的演进出皇权。并得到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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