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极天下-第10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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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铭默然，这是人之常情，不光是他，这个世界上正常的人，基本都是这样。
　　　　哪怕普陀山的那些得道高僧，说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但是他们追求那无欲无求的心境，本身就是一种追求了。
　　　　少年看着林铭，那污浊的眼睛之中，根本无法映出林铭的倒影，但是林铭却感觉，自己似乎被看透了一般。
　　　　他屏住呼吸，收敛全部心神，提高十二分警惕。
　　　　“前辈究竟是谁？”
　　　　林铭换了称呼，少年只是看着林铭，他微微摇头。
　　　　“你的人生，可谓一路破竹，势不可挡，你不顾一切的冲向武道巅峰，远超同辈俊杰，从你崭露头角之后，便很少走弯路。”
　　　　“但是有得便有失，武道的感悟，并非全都是那些最玄妙，最宏大的天道法则，它还有些普通的东西要经历，你终究少了一段历程……”
　　　　“比如这片湖吗？”林铭默然，他能感觉到，这个苍老少年的话语之中，蕴含了一些至理，但是他一时间，无法全部领会。
　　　　所谓“普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少年轻轻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的路，还是太顺，或许你曾经经历了挫折，但是并不够，你同辈无敌，一路凯歌，战胜无数敌手，甚至可以说，你未曾真正的失败过，这也许，会成为你的局限，让你难以踏上武道巅峰！”
　　　　少年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林铭的心间。
　　　　未曾真正的失败过？
　　　　在青桑城，他在情感上输给朱炎，失去了兰云月。
　　　　在神凰岛，他被炫无机逼的无容身之所，逃亡圣魔大陆。
　　　　后来在四大神国，他被阳云算计，险些被上古魔头夺舍。
　　　　最后到神域，他与天冥子两次交手，数次濒临死亡。
　　　　但是这些，在少年的口中，都不算失败，只能算是一些小挫折罢了。
　　　　“武道之路太顺，弯路太少，一路凯歌，反而容易陷入瓶颈，无法踏上武道巅峰么……”
　　　　林铭体悟着这少年的话语，他再没有去追究此人究竟是谁。
　　　　他知道，如果对方有意吐露身份的话，自己自然会知道。
　　　　而这时候，少年已经站起了身。
　　　　他手持钓竿，拇指上的扳指，反射着令人迷离的绿光，而他看着林铭的双目，也蕴含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味道。
　　　　林铭与少年对视，对方那一双污浊的眼睛，给了林铭极为深刻的印象。
　　　　“你在这里专程等我？”
　　　　林铭心中微微发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自然不安。
　　　　而少年只是轻轻一笑，径自离去了。
　　　　他踏着湖面，消失在了蒙蒙的烟气之中。
　　　　林铭轻吸一口气，这个神秘的苍老少年，始终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林哥哥，那人……好可怕……”
　　　　在苍老少年已经离去之后，林铭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是红儿。
　　　　“你看到了什么？”林铭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也许红儿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敢看，我一直缩起来，怕喘一口气，就被他发现……”
　　　　红儿惊魂甫定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日后你不要频繁出现……”
　　　　红儿的话，让林铭心中隐隐的有了一些猜测。
　　　　他匆匆的询问了原梦战场的试炼者，确认了原梦战场的开启时间，也因此而知道了此次自己闭关的时间——整整十六年。
　　　　也就是说，算上龛台悟道，以及之前三年原梦战场的征战，林铭已经在这片原梦宇宙呆了三十二年的时间。
　　　　三十二年对林铭这等寿命悠长的武者而言，其实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可是对即将到来的人族大劫，却恐怕已经过去了半数的时间。
　　　　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林铭离开了原梦战场，重回堕神山脉，这里是他和圣美约定的会合地点，只要他返回堕神山脉，圣美就会得到消息。
　　　　林铭与圣美的相见，是为了将金色书页还给圣美。
　　　　“你见过他了？”
　　　　深夜，圣美突然降临，出现在林铭的身后。
　　　　林铭眉梢一挑，回身望向圣美。
　　　　此时的圣美，穿了一身黑红色的长袍，双目仿佛蕴含了碎灭的星辰，在黑夜的映衬之下，圣美如夜之女神，尽显神秘和高贵。
　　　　夜风习习，圣美披风飘扬，神态清冷，林铭很难从她这副表情中，看出她心中所想。
　　　　“他？那个神秘的少年？”
　　　　圣美的询问，让林铭心中更加笃定了之前的猜测，而这个猜测，让林铭感觉背脊发寒。
　　　　圣美沉默，等于默认了林铭的反问。
　　　　“见过了……”林铭深吸一口气，望向圣美，眼神都有了一丝改变，“那苍老的少年……就是魂帝吧？”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　圣美之叹
　　　　圣美之前的问话，隐含着她认识那神秘少年的潜在意思，而圣美认识的人，同时强大到让林铭根本看不透，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地步，除了魂帝之外，林铭想不到第二人。
　　　　“是！”
　　　　圣美缓缓点头，对林铭能猜出少年的身份，她并不意外。
　　　　魂帝，魂族的实际掌控者，魂族七重天，虽然有不少真神，但是其他真神，名义上，都以魂帝为尊。
　　　　这个神秘而深不可测的人物，让林铭忌惮到了极致。
　　　　“他没有发现红儿，应该也没有发现魔方吧……”
　　　　林铭感觉背后沁出了冷汗，与那神秘少年见面的时候，林铭极力收敛心神，但还是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好在魔方原本就是宇宙间的至尊神器，而红儿来历神秘，她连《圣典》主人所留法则都能看穿。
　　　　这两个超出了常人想象的存在，如果全力隐藏气息的话，真神不能发现倒也正常。
　　　　何况按照林铭以前得到的信息，魂帝应该没见过魔方。
　　　　“魂帝……为何专程见我？”
　　　　林铭心中凛然，毫无疑问，魂帝是专门在那片死湖湖畔等他！
　　　　魂帝曾说，林铭的路太顺，不利于他踏向真正的武道巅峰，林铭对此深以为然，然而他可不认为魂帝等他，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就是为了指点他的修为。
　　　　林铭说话间，一直灼灼的盯着圣美的眼睛。等着圣美的回答，这可是关乎他性命的事情！
　　　　魂帝太强大了，虽然人族和魂族现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甚至还可以说是半个盟友，然而对这种实力远远超出林铭想象，随时掌控林铭生死的人，一旦被他关注，林铭还是心神惊惧。
　　　　圣美轻轻的叹息，没有回答。
　　　　林铭依旧盯着圣美，“你叹什么？”
　　　　“叹你的命运……”
　　　　圣美声音幽幽。
　　　　林铭愈发心寒。“为何叹我命运？”
　　　　圣美摇头不语。
　　　　林铭亦沉默。
　　　　两人足足沉寂了一刻钟的时间。圣美突然望向林铭，目光如星辰闪烁。
　　　　“林铭，我再问你一次，可否愿意放弃人族。放弃一切。与我一同踏向武道巅峰。去追究极致武道之路，去创立一个独立于三十三天的大世界，成为世界主宰？”
　　　　“你我可以比拟百亿年前的修罗路主人。《圣典》主人，甚至习得永生之法，永存于世间？”
　　　　圣美的话，充满了诱惑之力，而且在说话之间，林铭可以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了他们，将一切声音都隔绝了……
　　　　不知为何，看着圣美的眼神，林铭心头微跳。
　　　　那一刻，他直觉的感觉到，圣美的眼神中满是真诚和期盼，让人根本不忍拒绝……
　　　　在林铭的印象中，圣美是一个有野心，有心机的强大女子，与圣美的一系列接触，虽然表面看起来，林铭和圣美相处愉快，甚至多次合作，惺惺相惜。
　　　　但是在内心之中，林铭一直对圣美有提防。如果说林铭对小魔仙、牧千雨等女的信任是十二分，那么对圣美的信任恐怕两分都不到。
　　　　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林铭感觉圣美说的，都是真的，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话语，让林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似乎说不出口。
　　　　因为他隐隐的感觉，圣美说出这话，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而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询问，拒绝了，他似乎就拒绝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魂帝……岂能容我？”
　　　　在圣美的隔音结界下，林铭一字一顿的反问。
　　　　毫无疑问，魂帝亦有极大的野心，如果魂帝寿命还长，他怎么可能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异族的竞争对手？
　　　　就算魂帝的寿命所剩不多了，他要选传人，也怕是不可能选择身为人族的自己。
　　　　“我与魂帝，与你想象的不同，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圣美言辞含糊，没有解释，她依旧只是真挚的望着林铭，眼神之中，充满期盼……
　　　　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那个叱咤魂族，睥睨世间的魂后圣美，而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让人怜惜。
　　　　“我不理解……”
　　　　林铭声音低沉，圣美今天的表现，让他很意外。
　　　　圣美摇头，“我只想问，你的回答，若是你答应，我会解释你心中的疑问，若是你拒绝，日后再见，恐怕……”
　　　　圣美没有在说下去了，“恐怕”两个字后面的话语，让林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似乎说出来，会让他很痛一般。
　　　　林铭知道，如果答应圣美的条件，甚至可能，圣美会传授他更完整的《圣典》！
　　　　这对林铭而言，这其中的好处不可想象！
　　　　“不能等么？”
　　　　林铭已经是退了一步，所谓的“等”，其实就等到林铭完全成长起来，成就天尊绝顶，接近真神，等他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圣族造化圣皇，甚至可以力挽狂澜的时候。
　　　　那时，人族可以立足，林铭也可以做出更多的选择，去一心一意的追求武道巅峰。
　　　　然而……圣美摇头了。
　　　　“不能！”
　　　　她拒绝的毫无妥协的余地，让林铭心中一滞。
　　　　“为什么？”
　　　　“我没有时间。”
　　　　圣美的眼神中，闪过了一分焦急。
　　　　没有时间？
　　　　林铭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平复下心中悸动，那一刻，他脑海中闪现过父母、亲人，闪现过小魔仙、牧千雨、秦杏轩、林晓鸽，闪现过神梦天尊、浩宇天尊，闪现过将遗志传承给自己的混元天尊。和万古魔坑黑龙，闪现过整个人族，和人族中无数的与他擦肩而过人……
　　　　这些，是他无法割舍的。
　　　　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需要人类的社会，得到他人的认可。
　　　　林铭无法让自己独立出来，去孤单的，寂寞的攀登武道巅峰。
　　　　去承受永恒生命的孤独。
　　　　这不可想象。
　　　　终究……他咬着牙，摇了头。
　　　　“抱歉！”
　　　　听到林铭低沉的声音。圣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看着林铭，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在星光之下，她长长睫毛微微的颤抖着。
　　　　其实对林铭的回答。她早已经料到。否则那就不是林铭了。
　　　　幽幽的一声叹息。圣美转身，望向浩瀚的宇宙星空。
　　　　她身材卓约，一身黑红色的衣裙。随风飘展，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她，就如天地间的女神，夺造化，钟神秀，完美无缺，然而那一刻，她那如星辰一般的双目，却流露出了无限的迷惘。
　　　　为何要再去求证一次？
　　　　或许，只是给自己一个放弃的理由吧……
　　　　“林铭……你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前方是熊熊烈焰，却依旧不顾一切的冲入烈焰之中……”
　　　　“而我，也是一只飞蛾。”
　　　　圣美的声音，如同流淌的星光，划过夜空。
　　　　林铭默然，他确实是飞蛾。
　　　　圣族强大到难以想象，哪怕他再努力，发掘全部的潜力，燃烧他的生命，也无法阻挡圣族入侵的脚步。
　　　　可是圣美，她面对的火焰，又是什么呢？
　　　　“你的话，似曾相识……”
　　　　林铭心中叹息，他还记得他十五岁那年，初踏武道之路，缺少药材熬炼身体，而对凡人来说，若是没有药材滋养，会因为身体过度透支而终身残废。
　　　　当年他为了筹集买药的钱财，制作神文符，去各大坊市、拍卖会、铭文师公会推销，结果因为他没有名气，受尽了冷眼。
　　　　结果他推销的情景，恰恰被初恋情人兰云月看到了。
　　　　当时兰云月给他的忠告，与圣美何其相似……
　　　　“我记得……我还是凡人时，一位故人告诫我，不要倔强的去练武，不想我日后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而我的回答是……”
　　　　“武道如同一团火焰，习武之人被火焰灼烧，其中的苦痛、危险不计其数，坚持不下来的人化为灰烬，坚持下来的人则浴火重生，哪怕我只是一只弱小的飞蛾，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冲入这团火焰中，去搏那万分之一希望的涅槃成凰的机会……”
　　　　林铭说完这番话，心中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知道，自己其实舍弃了一条更容易的路，而选择了一条充满艰辛和荆棘的路，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尽头。
　　　　他选择这条路的同时，也似乎伤了圣美，虽然林铭不知道，圣美到底有何难言之隐……
　　　　“忘记我今晚所说的话吧。”
　　　　圣美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转过身来，眼睛中的迷惘与失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漠然。
　　　　似乎刚才林铭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似乎那个楚楚可怜，让人不忍拒绝的圣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她依旧是她，魂族的天后，叱咤天下，睥睨世间！
　　　　“林铭，一只生活在枯枝败叶中的小虫，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宏大与美丽，你的羁绊太多太多，武道之路，是与天争命，而攀登武道巅峰，是将天踩在脚下，自古以来，那些舍弃一切之人，本身有天资绝顶，却依旧失败，何况你背负着自己的种族，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你难道不知道三十六亿年前的封神天尊么？他本是绝世人杰，世间真龙，奈何他背负了人族的命运，最终为人族而战死，可惜，可叹！”
　　　　圣美轻声叹着，林铭摇头，“我不是封神天尊，属于我的路，我会自己去走，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亦不会后悔！”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　一去亿年
　　　　林铭最后的话，十分平静，但却坚定不移。
　　　　皎洁的明月之下，圣美和林铭对视，两人都久久不言。
　　　　林铭不知道，圣美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甚至隐隐的有种感觉，如果今日，与圣美分别，日后再见，情形就会不再相同。
　　　　“你的金书。”
　　　　林铭一挥手，四页金书射向圣美。
　　　　圣美收起金书，转身欲离去，而就在这时候，林铭叫住圣美，“等一下！”
　　　　圣美驻足，背对林铭，夜风中，她青丝飞扬，沐浴着夜空的星光，全身都在闪烁着柔和的亮光。
　　　　“我有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林铭犹豫着开口。
　　　　“说吧……”圣美声音淡漠，她知道，就算林铭叫住她，也不可能是改变了决定。
　　　　“我想问……你让我跟你走，是只跟你走，还是跟随魂族？”
　　　　林铭心中一直奇怪，他感觉圣美似乎有难言之隐，她每次传音，都隔绝了法则，让人根本无法窃听，在魂族，她都有戒心，这让林铭感到不同寻常。
　　　　既然要隔绝圣族同族的窃听，那么圣美对自己所说的话，不该是诏安，而是隐隐的涉及到了某种隐秘。
　　　　圣美背对林铭，声音冷漠的说道：“你已经拒绝了，再去询问，还有意义么，跟我，还是跟魂族，有区别么？”
　　　　“有，我想知道。”
　　　　林铭的回答很坚定。圣美突然转身，她那深幽的目光，正对上了林铭如黑宝石一般闪亮的眸子，四目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