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海中的红男绿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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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朝回来蛮早的么！〃郑淑敏说完话，仔细打量了一下葛晓斌，发觉她有点慌慌张张。
　　〃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慌张干嘛？〃　
　　女儿还是一言不发，将手中的小包赶忙往大橱里塞。　
　　见此状况，郑淑敏急了，连忙站起来说道：〃晓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真急煞人！〃　
　　〃姆妈，没什么，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朝跟领班吵了一次，他叫我明朝起不要上班了。〃
　　郑淑敏急了：〃为啥这样，有没有回旋余地？对郑淑敏来说，女儿真是命银子，自己已经下岗最近刚办了待退休手续，女儿再没工作，那如何是好？〃　
　　〃我也不晓得今朝为啥弄得这样僵，我想在家休息几天也好。〃葛晓斌嘴上尽管如此说，但还是有点躲躲闪闪。小姑娘毕竟初出茅庐，资格太嫩，一举一动不免异常，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　
　　待葛晓斌去卫生间洗澡之际，郑淑敏连忙打开她已放在大橱里的小包。包里除了钱包、化妆品、几本杂志外，还有一瓶婴儿润肤油，郑淑敏感到奇怪，这小姑娘要这个下什么？再继续搜检，打开一个小塑料包：天哪！怎么会是这个东西－－一个避孕套。郑淑敏倾觉这世界天昏地暗，怎么会这样？女儿怎么在干这种事！　
　　等葛晓斌从卫生间出来，郑淑敏跑上去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然后自己抱头痛哭。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葛晓斌，顿时明白妈妈什么事都知道了，也就跟着痛哭起来。　
　　〃你这个小姑娘，你真对不起姆妈。这几年妈真的好苦，将你拉扯大，妈所有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你对不起我！……你说呀，你一定要给妈讲明白！不然，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妈，我跟你说，我不是坏人。我是实在闲无聊，在宾馆里的三温暖夜总会里陪陪人家跳舞，但做按摩小姐时间不长，只有2个多月，没做过多少事，也没赚到多少钱。〃
　　〃噢，你给我讲天天要上夜班，原来就去干这个活的。〃　
　　〃我原来不是这样的，后来看到人家做小姐的，钱太好赚了，就试着做了几次。我以后再也不干了。我今朝为啥介早回来？不瞒你讲，今朝我送一个同学跑出夜总会时，正好看到一群警察包围了夜总会，吓煞人了！妈，我保证，再也不去了。〃　
　　母女俩相对而泣。这一夜，母女俩谁也没睡好。　
　　郑淑敏真是后悔，对女儿这么大的变化，却丝毫未察觉。4年前与丈夫离婚时，女儿还小，后来女儿考上旅游专科学校，住宿在学校。自己天天炒股票，日里做股票，夜里想股票，世界上似乎除了股票外没有其他乐趣了。钱没赚多少，可代价却不小！
　　这几年，郑淑敏的生活是改善了，在股市中毕竟赚了，该买的全买了，该花的也花了，不像以前的刘诚松，赚了几百万元，最后打穿时，家里电视机还是黑白的，冰箱都是锈迹斑斑的。　
　　可女儿变得这个样子了，己堕落到风月场中去了，这个代价太大了。投资是什么？就是将钱滚大，钱生钱。但钱滚大了，却失去了母女的亲情，失去了天伦之乐，那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女儿在床上翻来覆去，郑淑敏干脆把她叫起：〃晓斌，妈妈对不起你。你千万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我心里像刀割那样疼。妈有责任，这几年脑子中只有股票，晕头转向。妈以后要多关心你，我俩相依为命！钱少一点无所谓，以前困难的时候不也照样过来了？〃　
　　葛晓斌又一次哽咽了：〃妈，我真没坏到于'严打'的对我实在大空虚了。我从此以后再也不干了。〃　
　　郑淑敏动情地说：〃妈以后在家多陪陪你，你也多陪陪我。我们这个家本已破碎，如果妈的心再破碎，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以后也不要大天到证券公司去，股票这个东西也不是好弄的。我看你天天像吃了'海洛因'那样地对股票上瘾…〃　
　　郑淑敏抚摸着女儿刚给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脸庞，女儿长了那么大，这样打还是第一次。两人又一次潸然泪下…
　　经过几次深幅下调之后，沪深两市在深跌30％之后开始走稳，但交投量小得不得了，从1250点调整到900点的位置。短短的一周里，像是将一个人从桑那浴的蒸汽房中光溜溜地拉出关进了一间零下10度的冷库。股民们如迷途羔羊，已经不知怎么做股票了。　　201大户室中，除郑淑敏这两天没来外．其余人天天坐在这里。大家自嘲，是到这里来〃练憨〃，不做股票，但不来却难受。　
　　〃你们看，今朝报纸好像有点苗头了。〃郁俊良拿着一份《中国证券报》说道：〃这篇短评好像在向大家解释，股市调整目的已经达到，股票已经有投资价值了，盲目瞎炒是一种风险，盲目割肉也是一种风险。嗯，有苗头，有苗头。〃　
　　小山东姚鲁生已经空仓多日。〃我看，政府好像在暗示大家，这股票可以买了，不买……〃　
　　〃踏空话该。老宁波顺口抢了一句。〃　
　　柳昙敏说得更绝：〃唉呀，你们不懂，在中国做股票是全世界最容易的，认真读报就可以了。看《上海证券报》、《中国证券报》，看头版消息就可以了，股评家的评论文章千万不要看。都在瞎淘浆糊。〃　
　　〃唉，有道理格。〃刘嫣红说道，〃大家看，1996年年初开盘时，上海指数只有500多点，一批股评主头看到300点，缺口要补脱，多头只看到800点，谁想到会到1250点，深圳年初只有900多点，谁想到会到4000多点。〃　
　　〃读报比什么都重要。〃老宁波说道，〃不但要读《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这些证券报，还要去订一份《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它们是为股民指明大方向的。〃　
　　郁俊良忍下住嘲笑老宁波了：〃你真是搞错了年代，现在还有《红旗》杂志吗？你真是搞糊涂了。现在的权威杂志是《求是》。〃　
　　〃对、对，我搞糊涂了。〃老宁波笑着答道：〃我看了最近股评家对1997年的分析判断，发现大部分人比较悲观，认为1250点是政策顶，多头却说可以到1500点创历史新高，但坚持这个观点的人，在圈内比较孤立，而看空的却认为大盘还有下跌空间，以为要跌到500点左右。不知是真是假？〃　
　　〃这些东西不要去看，现在在市场中的人说话，都是取决于屁股坐在哪儿，屁股指挥脑袋！〃　
　　大家聊着聊着，突然老宁波说了一句：〃唉，郑淑敏已经两天没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嫣红顿时警觉起来，自言自语：〃不知发生什么事，我先联系一下。当下拨通她家里的电话，竟无人接。〃我今天晚上代表大家去看看她。〃　
　　吃了晚饭之后，刘嫣红去郑淑敏家。一进门见母女俩都在。〃晓斌，今朝不上班啊？〃　
　　〃刘阿姨，您好，我今日休息。〃话时葛晓斌有点尴尬。　
　　〃郑大姐，这几天不舒服啊？〃　
　　〃没有，没有。〃在201大户室中，郑淑敏与刘嫣红关系是最好的，她俩在几年交往中比较默契，尽管性格不同，但还是能互相讲点心里话的。〃不好意思，叫你那么晚到我这儿来。　
　　在一阵天南地北瞎聊之后，刘嫣红总觉得今日这位大姐似乎有话要说，但又难以开口；其女儿葛晓斌虽边看电视边翻杂志，却好像竖着耳杂在听大人讲话。于是，刘嫣红起身告辞。　
　　郑淑敏执意要送刘嫣红，告诉晓斌：〃妈出去一趟，你呆在家里不要出去，早点睡觉。〃
　　一月的上海，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尽管气温不算低，但毕竟是已经入冬了。
　　两人并肩而行。刘嫣红断定大姐必有难言之隐：〃郑大姐，你这两天到底发生了啥事？我看你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一说，郑淑敏又流泪了：〃我没想到，家里会出这种事，我前几天才发觉女儿学坏了，最近她在宾馆的夜总会里当'三陪小姐，，前几天还差一点被抓进去。〃　
　　听到〃三陪小姐〃；刘嫣红神经一下于绷了起来。东京歌舞厅中的疯狂嘶叫，日本小男人的色迷迷腔调，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几年我忙着炒股票，没有时间也没心思去管这个小姑娘。看到小姑娘爱打扮，爱穿名牌，爱出入宾馆，总认为生活条件好了，应该让她享受享受。真没想到……〃郑淑敏说话带着点哭腔，以致引起过路人回头看她。　
　　〃人有时候真有点身不由己，我体会是很深的。〃说到这里，刘小姐顿时警觉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失控〃了，马上改口道：〃你刚才说的有那么严重吗？〃　
　　〃真的，确实是真的。小刘，这种事我真不好意思说出口，你帮我出出主意，怎样让小姑娘改好走正道？我把你当自己的亲人才这样对你说的。〃　
　　〃小姑娘在里面做了多少日于？〃　
　　〃她说只有2个多月。〃　
　　〃我看你女儿也不会陷得太深。她学校毕业也没多少时间、而且从外表看，绝对看不出她是这种人。你看她那种清纯样，还像个小孩似的。〃　
　　〃我相信她也不至于太坏。但现在怎么办？总要想个什么办法。〃　
　　〃晓斌人也大了，心理上已经有大人的那种需要，这很麻烦。人家说〃一失足成千古恨'，一点不错。在这种事情上，只要迈出第一步，人就会自暴自弃，接着就是一发而不可收。〃　
　　郑淑敏心想：这刘小姐已35岁了、自己还没结婚，这方面倒是蛮懂的。现在倒要听听她的意见。　
　　〃你看我怎么办？现在看来，宾馆工作不能让她做了。小姑娘人大了，有啥办法收她的心？〃　
　　刘嫣红略有所思，尽管出语还是比较有分寸，但此时的内心也已忐忑不安。过去在日本的风月场中的往事历历在目，时时跳跃在眼前。这段历史已尘封了多年，刘嫣红不会对任何人说，哪怕是自己的亲人，而且在日本时，即使从上海一起去的人，也几乎无人知晓。　
　　郑淑敏像〃祥林嫂〃般叨叨不休他讲，刘嫣红心不在焉地听。刘嫣红知道此时自己只能当一个忠实的听众，任其尽情宣泄，郑大姐的心情会好一些，可自己内心的苦楚却不时被她的话语激发出来，思路难以集中。　
　　最后，刘嫣红总算想出了几个办法：〃我看，第一，不要多责备女儿了，小孩也长大了，不要让她彻底失去自尊心，否则，她横竖横，自甘堕落，到时候你拉也拉不回来。第二，帮晓斌介绍一个男朋友，让她早点谈恋爱，早点结婚，结婚了就不会惹事生非了。第三，帮晓赞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工作，不求收入高低，只求工作稳定。〃　
　　这一说，使郑淑敏顿时感到心胸开朗：〃你讲得有道理，我就按照你讲的办法去做。今后我不想做股票了，还是将女儿的事安排好。〃　
　　〃唉，你这个人怪哦！这与做股票有啥关系？股票还是要做的，不做靠啥赚钱呢？〃　　　〃不瞒你说，我这几年做股票，做来做去做下好，一会儿赢了，一会儿输了，到年底结帐还是未赢。我算过的，从1992年开始，真正赢的只有两次。第一次是买1992年股票认购证，一下子变成了几百万元，也算是百万富翁吧；可这点钱，到1995、1996年两年熊市中，赔了60％。这还算好，比当初没买认购证时要好多了。1996年，在'舒邦'的炒作中跟了一把，也算翻了一倍。可前几天我一算，吓了一大跳，赚的钱几乎都擦掉了。留着的'胜龙开发'股票停牌，手中的资金只有27万元了。这市场真是可怕，钱进去了，怎么没有的也搞不清楚。〃　
　　〃我不这样认为。这市场赚钱机会还是很大的，关键是你的心态要调整好。〃刘嫣红此话说得十分轻松，因为前几天她也算了一笔总帐，1996年她的资金卡上翻了一倍半。
　　〃我在股票上1996年基本上是个输家。现在回头想想，输掉的不仅仅是钱，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街上已行人稀少，当郑淑敏与刘嫣红分手时，已是午夜点。郑淑敏的心情已稍稍平静，可刘嫣红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往事的勾起以及现时的处境，使她深感人生之困惑……
　　1997年的元旦，对股民而言，是非常痛苦的。每年股市有〃冬眠〃，然而此次〃冬眠〃来得突然，似乎有一种〃速冻〃的感觉，市场从沸点骤降成冰点。人们的情绪也一下于从激昂速降至悲哀。　
　　股市中人人都在年底做〃功课〃。所谓〃功课〃，初级的拿个小本子，每天记录一下当日的行情，算算自己持有股票的市价总值，层次高的则要算算什么RS1、MASCD指标之类的。
　　刘嫣红小姐的〃功课〃是做得很认真的。　
　　元旦早晨，刘小姐起得比平时都早，洗漱完毕之后，从写字台抽屉中取出几本装帧得十分漂亮的本子。这是几年前从日本带回来的，金色的缎面夹着红丝带，雪白的道林纸衬着淡淡的隐格，显得很有档次。刘小姐能写一手好字，碳素墨水在雪白的纸张上构出的文字和图表，使她的〃功课表〃如同一幅幅艺术品。　
　　第一本上记载着各种历史数据及技术指标，如今一年下来了，一根根如阴阳烛的K线也该画一根年K线了。刘嫣红翻到最后一面，写下几行字：　
　　1996年沪深股市年K线图刘嫣红算下来；1996年可谓战果辉煌。别的不说，光是市场机会，深圳市场远大于上海市场。同样是年K线拉出长阳线；上海只赚一倍多，而深圳即使跌得如此〃熊〃样，年初买进的还有2倍多盈利。刘嫣红在1996　年选择主战场可说是选对了。
　　　刘嫣红的最得意之处还是在第二个本子上。约摸20分钟，她已算出了现有的资金量及盈利结果：　年初：300万元　现有：1185．65万元　盈利：885．65万元　
　　刘小姐也画了一根自己资金卡上的年K线，上影线只有36．25万元；下影线几乎没有。刘嫣红从来不喜欢割肉，股票套牢、只要不出局就不是输家。而那根实体实在令人兴奋，长达885．65万元，与大盘的K线相比，刘嫣红跑赢了大市。　
　　在两本精致的笔记本上留下了三根K线：上海大盘、深圳大盘以及个人资金卡。令刘小姐得意的是第三根K线图的杰作。　
　　凝视着三根K线，刘小姐神情开始有点发呆。一年的酸甜苦辣；一年的恩恩怨怨，都似乎凝固了，凝固成一种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图形……　
　　刘嫣红的人生K线图曲曲拐拐，跌宕起伏。她天生丽质；颀长的身材加上一张艳丽的脸庞，真是老天爷恩赐的。有道是：〃扬州出美女。〃尽管刘嫣红从小生活在上海，但苏北人的后代仍深深地留下了遗传的印迹。她生性善解人意，乖巧又不失刚毅，特别是在愤怒之时，她能像男人似地敢于冲杀。　
　　刘嫣红从小生活在闸北〃棚户区〃中，生活清苦。她１岁时，父亲因工伤去世。据妈妈讲，死得很惨，是从六层楼脚手架上摔死的。刚摔下来时如果抢救及时，还可能有救，但当时〃工总司〃正在什么柴油机厂武斗，救护车调不过来，等调过来时，父亲早咽了气，只得直接送太平间。　
　　６岁那年，妈妈改嫁了：因为靠里弄生产组每月几十元收入，母女俩生活太艰难。　　继父人倒还好，特别是对刘嫣红更为喜欢。在这样的家庭中生活，她从小就养成了一种乖巧的性格，什么事部看大人脸色行事，尽可能少惹麻烦。继父的一双儿女都比刘嫣红大，对她还是挺照顾的。　
　　母亲嫁过去时，这家人家生活还算可以的，但没过几年。继父碰到麻烦了。〃文化大革命〃结束了，继父被划进〃三种人〃，于是免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芝麻官〃，又被劝退出党，下放到仓库去做搬运工。从此，继父回家不是喝闷酒，就是莫名其妙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