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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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知远依旧是摇摇头：“弟子不知，不过，从那个断刃尊者的话中弟子也能听出，那地方恐怕是个九死一生的地界。”
　　　　李度微微赞许的看了卓知远一眼，这孩子年龄虽小，但是却有这样的观察力，也算颇为不俗了。不过，他还是说道：“那里何止是九死一生，简直就是十死无生。你可知道，从我清源山始教立教以来，共有多少前人先辈闯过那十万深渊？这从来都无人知悉详细的数字，但是这数千年来，至少也有数千位先辈死在那十万深渊之中了。也罢，既然说到这里，我便给你稍稍讲述一下这十万深渊的来历。”
　　　　卓知远闪烁着眼睛，认真的听着李度的话，生怕错漏了一丁点儿。在他小小的心目当中，恐怕已经把这个十万深渊看成他这一生中第一个要形成转折点的地方了。
　　　　“十万深渊，原是我立教祖师爷布下的一个大阵，名为俱生烦恼业障大阵，顾名思义，那是一个困住所有烦恼和业障的所在。这阵法之中，也不知困住了多少妖魔鬼怪的业障，以及许许多多前人先辈的烦恼，实为我修真之人最为难过的一关。我们所在的清源山，本就是镇压这大阵的一个法器，绵延数千里之遥。可是那大阵之中，自成一世界，更是有十万里之遥。休说那大阵之中的种种业障烦恼，但是这十万里的路程，就是你也闯不过去的关隘。”
　　　　卓知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艰难，那么为何还有那么多先辈要去闯关呢？”
　　　　听到卓知远这话，李度脸上闪过几分苦笑，这几乎是每一个意欲闯关之人都会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那大阵虽然艰难无比，可是我教祖师爷有命，如能徒步闯过五万里，便可跻身内门，成为内门弟子。若是有弟子能以大毅力闯过七万里，便可直接进入后山，命我教长老收其为徒，成为嫡传弟子。如若有人能以无上大忍耐闯过十万里，更是可以被掌门亲收为徒，日后也是那掌门之位的继任者之一了。在这样的诱惑之下，又怎能有人不去动心呢？”李度心中微叹，心道也不知这卓知远能否抵挡这样的诱惑。
　　　　卓知远听完，仍旧是微微点头：“堂主师父，像您一般，如能驭剑飞行，十万里，也不过是数日之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难度吧？”
　　　　听到卓知远并没有立刻询问一共有多少人闯关成功，以及那些人后来的成就，李度倒是对卓知远稍稍的放心了一些。看起来，这孩子尚是还能稳住心神，并不像其余人那样急功近利，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坚定的禅心，看来这事还有转机。
　　　　“哪有那般容易？我等有修持在身，可驭剑飞行之人，想要过那十万深渊，也不过便是三日之事，甚至修持更高的，数个时辰也便来回一遍了。当年祖师爷立下此命的时候，便是要求，无论修持高低，但凡想要闯这十万深渊者，皆由本门刑堂出手，锁其修持，闯关者只能以凡胎肉身一身武艺去闯。数千年来，也不知多少武功高绝的前辈死在阵中了，你这几乎丝毫武功都不会的，还是不要再想这事儿了。明日我去找刑堂的堂主孔一凡再帮你分说一番，今日对你的惩戒本就偏重。”
　　　　可是让李度没想到的是，卓知远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堂主师父，我想那祖师爷定然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徒子徒孙们送死，却还依旧定下如此苛刻的条件，想来那十万深渊本就不是凭着武功高低便可决定是否能闯过去的地方，或许知远能够找到闯关之法也未可知。不管前途艰险如何，弟子都愿一试。”
　　　　“你不怕死么？”李度对卓知远的看法倒是感觉到很新奇，似乎还很少有人会从这方面去想。
　　　　卓知远还是摇摇头：“弟子当然怕，可是，把弟子逐出山去，怕是跟死也没什么分别了，与进入十万深渊也不过是时间长短之别。即便您能够求得刑堂孔堂主法外开恩留下弟子，日后弟子在这山里，再无挺起腰杆的一日。与其如此苟且偷生，倒不如闯一闯那十万深渊。就算是死在其中，也算是死的有骨气了！”
　　　　李度眯起了一双老眼，似乎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八九岁的孩童了，说他是个孩子吧，偏偏说出的话连许多大人都未必想的明白，这点慧心倒是颇为可贵，只是可惜他开蒙之日犯下大错，否则这第一个进入内门之人，怕是他还能抢在秦斐之前。只是，若是因此便让卓知远去十万深渊送死，却又是李度所不愿的。　　　
第十一回【十万深渊】（四）
　　　　与其憋憋屈屈一生，不如轰轰烈烈赴死，这道理说来谁都明白，单真若遇到这样的选择，怕是世间也没有几人能够选择后者。
　　　　李度突地又想起一件事，不由问到：“知远，你当时是如何打倒秦斐的？按照他的武功，你根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啊！”
　　　　“弟子当时愤怒已极，只管扑将上去，而且，当时弟子似乎如有神助，秦斐所有的动作都显得缓慢至极，弟子很轻易的就能从他的招式之间插了进去，然后只管将拳头落在他身上就是……”
　　　　听到卓知远这话，李度又是一愣：“秦斐的动作缓慢至极？”
　　　　卓知远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不单是他，后来他师父来了之后，我看到其余人的动作也慢到极致，很是古怪。我总感觉自己可以预测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便好似我想着让他们抬手，他们便抬手，我想着让他们出脚，他们便出脚一般。甚至连莫询先生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觉得他的速度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李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疑云一片，连忙抓住卓知远瘦小的胳膊，往他的脉搏上一探，一股真气顿时从卓知远的脉门进入了他的身体，很快便沿着他浑身的脉络行走了一个大周天，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犹自不信的李度，让自己的真气在卓知远的身体里转了两个周天，这才收了回来，口中道：“知远，你睁大眼睛看着为师。”
　　　　卓知远听话，鼓起双目，看向李度，眼中再度泛现之前那两道红光，只是比起适才盛怒之下要黯淡了许多，但是也勉强可以看出红色的光芒。李度的双目之中也出现两道白色之光，很快将卓知远眼中的红光逼了回去，卓知远只觉得双目刺痛，不得不低下头去。
　　　　“堂主师父，你的眼睛好生骇人！”卓知远口中喃喃道。
　　　　李度又问：“你咬秦斐那口之前，是不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不是不敢与你对视，并且显出几分恍惚之色？”
　　　　卓知远想了想，点点头道：“似乎是，我当时扑上去的时候秦斐仿佛失了魂一般，弟子没费什么劲儿便咬中了他的脖子。”
　　　　“而后他便任你捶打，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了？”
　　　　“差不多便是如此！”
　　　　李度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度已经笑得满是皱纹的老脸之上，都有些变形了。
　　　　“堂主师父，你怎么了？什么好？”卓知远不明白，又自问到。
　　　　李度这才收敛了笑意，只是脸上此刻已然从容的多了，将卓知远拉近身旁，低声的说道：“知远，你可知道我禅修炼，共分为几层么？”
　　　　“开蒙之时，曾听大长老说过，一共是八层，眼耳鼻舌身意六识，这是前六层，后两层是末那识和阿赖耶识。”
　　　　“好好好，有悟性，一年了却还记得如此清楚。你可知道，你乃是天才中的天才，居然无师自通在没有修炼任何真诀的时候，已然达到了第一层眼识圆满？哈哈……不过现在与你说这些也是无用，你也无法明白。那十万深渊你若要去闯，便自去闯吧！多少修真者在修炼真诀数年之后都无法达到的境界，竟然让你这般达到了。好，很好！知远，为师来给你详细讲讲这十万深渊，就凭你这天生第一层眼识圆满的境界，至少闯过五万里是不需烦恼了。这莫询先生，也不知是在害你，还是在帮你了，哈哈！”
　　　　李度开心不已，似乎已经看到卓知远从十万深渊里走出来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五万里，就算前途坎坷，只要能不怕艰苦，一日便是只走三五里路，走上三年也该成功出来了。到那时，他至少是个内门的弟子，加上这三年的磨练，突破第一层眼识达到第二层耳识的境界也未可尽知。恐怕在那时，内门新晋的弟子里，连一个眼识圆满的弟子都不曾有吧？想当初，胜义尊者任非进入十万深渊之时，似乎也不曾有眼识圆满的境界，说不得这卓知远能创造一个奇迹也未可尽知。
　　　　“十万深渊，自成世界，其间也有山峦河流，地形远比世间任何都要跌宕复杂。凡本门弟子愿进入者，要锁其所有修持，使其仅凭武功徒步穿行，只传授清心明念咒一句，以护住心脉，不为地火所伤……”李度大喜之余，开始跟卓知远详细讲解那十万深渊之中的情形，将其所知知无不言的一一告知，卓知远也是用心记下，生怕遗漏半点。
　　　　用了几乎一个时辰，李度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十万深渊的事情都告知了卓知远，卓知远听完之后，犹疑的开口问到：“堂主师父，既然祖师爷规定了独闯十万深渊之人要被锁修持，那么，刚才您说我天生第一层眼识圆满，岂不是也要被锁？那您又为何如此开怀？”
　　　　李度哈哈大笑：“傻孩子，你这是天生觉醒的眼识，并非后天修炼真诀得来，便仿如……唔，世间有一种开天眼的说法，你可知晓？”
　　　　卓知远缓缓的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不知便不知吧！师门秘法只能锁住你所修炼的一切真诀，如若是后天修炼而来，则一切归零，即便是前五识圆满了，也只于常人无异。可是你这天生眼识圆满，却是师门秘法无法封锁的，你等于是保留了修持在闯这十万深渊，岂有不成功之理？”
　　　　卓知远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又道：“那若是到了第六层意识的修持呢？就锁不住了么？”
　　　　“真是个傻孩子，若是达到第六层了，还去闯什么十万深渊呢？这样的人恐怕早就被后山众长老看中收为弟子了！”李度笑着轻捻颌下长须。“好哇，好哇，本教已经三十余年不曾有弟子敢闯十万深渊了，上一次闯关成功者，还是四五百年前的事情了，看来，几年之后，又要有一个弟子从十万深渊之中脱围而出了！还是个外五堂的童子，到时候恐怕后山的那些长老们，也会惊讶不已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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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知远要挑战十万深渊的消息，很快便在清源山中传开了。
　　　　年长些的弟子们自然是有些叹息，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很快便要灰飞烟灭化为齑粉。与卓知远同日进入师门的弟子们，则是都觉得卓知远完全疯了，当他们听说了十万深渊的危险之后，早就心生惧意，根本连一丝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后山，长老们以及他们座下的嫡传弟子也都听说了这事，不过却并没有人对此妄加评论，心中所想为何，也不得而知了。只是大长老在听说这事之时，那双似乎永远都闭上的双眼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抬手放出了一道剑光。那剑光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忘想峰飞向了主峰之上。
　　　　主峰名为九霄峰，乃是清源山历代掌门所居之所。上有大殿名为九霄殿，一名看起来大约在四十岁附近年纪的俗家之人端坐在大殿之中。
　　　　大长老发出的那道剑光在九霄峰上稍事盘旋，便向着九霄殿急冲而下，至殿外停下悬在半空。剑光微震，发出嗡鸣之音。
　　　　清源山始教掌门九霄尊者轻轻招手，那道剑光便仿佛被人托住一般进了殿门，而后在九霄尊者面前缓缓停下。剑光很快在空中翻舞起来，形状变幻之间，竟然变作一个金光熠熠大约尺余长的小人盘膝而坐，悬空在九霄尊者眼前。
　　　　那小人赫然就是大长老的面容，只见他微启双唇，口中发出声响：“三十六年了，又有门人要闯十万深渊。”
　　　　九霄尊者缓缓颔首：“大长老可是以为这孩童与沙盘有关？”
　　　　金色的小人又道：“开山祖师留下那个沙盘，原本可知天下百年之命数。一年前沙盘上忽然云遮雾绕，竟然只能指向十五年之间，是以我才与你商议要广收门徒，以应此劫。此子是否与沙盘之变有关，尚且未可知之，即便是他来应劫，也有正劫反劫之分，倒是好生让老衲犹豫不决。”
　　　　九霄尊者竟然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大长老说的是，九霄也正做如此之想。我适才也曾分出一缕神念去查探那孩童，实为惊天之才，竟然天生眼识圆满，想当年先师胜义尊者任非，也不过如此而已。”
　　　　“非也非也，此子并非如同任非师兄一般，他的眼识乃是后天圆满，并非先天之境。”
　　　　九霄尊者稍愣，随即道：“大长老也查探过那童子了？”
　　　　金色小人微微颔首：“他眼识圆满不久，不出意外，应该是与那名叫做秦斐的弟子争斗之间误打误撞达到此境，虽然不如任非师兄那般天才，可是也算是惊才绝艳。如若应得是正劫，我教又将出现一名飞升仙界之人了。”
　　　　“那倒是奇怪了，这天地之间居然有不经任何真诀淬炼，便可达到眼识圆满之境之人么？”九霄尊者显然是从未听闻，脸上露出几分疑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年前开蒙之日，那童子几乎扰了老衲的禅心，老衲便知此子必然非池中之物。当日也是存了几分私心，这才命莫询将其降至外五堂掌扫径一职。”
　　　　“难道这天下果真要乱了？”九霄尊者不无担忧的想到。
　　　　“十四年……还剩下十四年……”金色小人喃喃叹道。
　　　　“那不如封了那童子的眼识再命其闯关？”九霄尊者试探着说道。
　　　　金色小人缓缓摇头，虽然那头颅只有拳头大小，但是却栩栩如生：“虽然他也只是后天眼识圆满，可也终究未曾修炼任何真诀，我教的封锁之术，也奈何他不得。”
　　　　“大长老的意思是……不让那童子闯关？”九霄尊者再次出言试探。
　　　　金色小人依旧摇着拳头般大小的脑袋：“他若是正劫呢？那这天下岂不是要毁于你我二人之手？”
　　　　“可是……”九霄尊者只说了两个字，便停下了嘴，的确，当原本可预知百年天下气运的沙盘模糊一片之后，谁也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些什么。未来本就是不可预测之事，祖师爷留下的沙盘也只是强行以天地之力感应未来而已，如今的始教却是再没有如此神通之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也罢也罢，是福是祸，终究并非你我可以预知，且让此子一试吧，老衲观察此子，倒是清心寡淡，若不是今日被那马天涯所激，他倒是从未有过向禅之心，这便也是他可以凭空达至眼识圆满境界的因，只是却不知会种下个什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