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逝水长-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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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前面的背影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同路，曲千秋转过身来，对绝颜笑了笑：“郡主也是去赴宴的吗？”
　　“是啊。”绝颜回之一笑，走到曲千秋身边，“不知段姐姐这回又有什么好主意，要把我们都叫去。”
　　曲千秋的笑容很淡，空气般不着痕迹，却又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那抹笑意——毫不在意。
　　“郡主真的不知道太子妃的用意吗？”
　　绝颜和她并肩而行，闻言不禁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位曲小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她们两人的交情，应该不能这么单刀直入的吧。
　　“怎么？莫非曲小姐知道？”她笑得很温和。
　　
　　“我的事情，郡主已经知道了吧。”她突兀的换了话题，眼睛毫不避讳的盯住了绝颜，眼中出奇的坦率。在她的直视下，绝颜感觉到她释放出的压力，一种想要求证某事的希冀。
　　绝颜没有说话，回望着她。
　　“韩——是韩统领告诉我，说郡主你都知道了。”曲千秋语气平静，眼睛依然盯着绝颜，“他还说，郡主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说到最后，她的眼神缓和了几分。
　　“我的确——略有所闻。”既然是韩至泓都告诉了她，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站在他的立场来说，多了一个知情者也的确应该让当事人知道。绝颜暗暗思忖，这么说来，回宫之后曲千秋就得到了消息，但是她却一次也没来找过自己，莫非在观察，以确认韩至泓的说法是否有误？
　　“看来韩大哥说得没错。”曲千秋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看得出她很少微笑，不过真心的笑容总是很有感染力，她的笑容就是。带着发自心底的释然，她的神情也轻松起来，眼中还隐隐透出几许欣赏之意。“是我多虑了。”
　　绝颜也露出了笑容：“曲小姐多虑也是理所当然的。”
　　曲千秋没有说话，绝颜镇定的迎着她的目光，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郡主——真的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她微微一笑，“奇怪，之前我竟然没看出来，倒是韩大哥，他看得更深。”
　　感觉她似乎话中有话，绝颜拂去脑中的揣测，直视着曲千秋的目光丝毫不受这些话的影响：“曲小姐过奖了。”
　　“郡主，我想，你我之间就无需这么生疏客套了。”曲千秋的眼中有光芒闪烁，唇边仍留有一抹微笑。
　　说的也是，她们现在应该算是知晓秘密的朋友了。她并不讨厌曲千秋，相反还对她有些欣赏，如果说是朋友，她倒很乐意在这里交这样一个朋友。
　　“的确。”两人相视一笑。
　　“千秋，你知道太子妃今天的用意？”边走边谈了一会之后，绝颜开口问道。
　　“对我而言，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而已。”曲千秋神色淡然，眼睛转到绝颜身上，却又多出几分戏谑的神气，“对绝颜你嘛，恐怕就别有用心了。”
　　看来寒诀对自己的心意在宫里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绝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连曲千秋都会拿这个来打趣自己。
　　“其实我有些疑惑，当初你为何要自请入宫呢？”作为朋友，这是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想必凌静霄本人也最想知道。
　　曲千秋的神情沉寂下来，脚步稍稍加快，，和绝颜有了半步的距离。
　　“我想疑惑的不止是你，就连他恐怕也会怀疑我吧。”曲千秋的话音里透着苦涩，苦涩中又加了一些讥讽，虽然她语气平淡，旁人听来却更觉得凄苦。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绝颜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她却忽然开口了：
　　“先转身走的人，不会看到另一个人的背影。”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回答，倒像是说给自己在听。轻轻的一句话，好像秋风中的落叶，萧瑟、沧桑，含着不尽的留恋，飘然落下。看在绝颜眼中，只觉得连此刻她的背影都快被风吹走。
　　绝颜沉默着，此时此刻她无话可说。事情既然已经无可更改，那就只有决绝面对。以皇上对曲家的恩宠而言，曲千秋进宫是势在必行的，所以，她选择先走。
　　离别泪，相思苦，绝颜无数次听说过这些名词，但是在现实中，她从没见过也没体会过。望着对方的背影离去而无能为力究竟有多么痛苦，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比起这么痛苦的感情，还是权力更令她安心。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曲千秋扭过头，眼中一片平静。
　　绝颜起了好奇之心：“什么事？”什么事是仿佛不染尘埃的曲千秋要告诉她的？
　　“有人参奏芜王与穆王暗中有来往。”她看着绝颜说下去，绝颜心里却毫无波澜，她早就知道了。忽然，她放松的情绪紧张起来，曲千秋怎么也会知道这件事？
　　她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这个人，就是家父。”
　　绝颜吃了一惊，这个消息雍并没有告诉她。
　　“家父性情耿直，若是能让他上奏就说明此事一定有证据。”曲千秋话锋一转，“可是，我相信绝颜你绝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一定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早作防范。”
　　相信她？绝颜感到些许意外，就因为自己没有说出她的秘密所以就相信了吗？不对，曲千秋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她一定对萧后的举动也略有所知，也知道她自己的家族和萧家最近关系密切，但是这样的密切却不是她想要的。
　　尚书令曲伯俞是个饱读圣贤书的忠臣，自然视太子一派为皇家正统，不会再做他图。但是曲千秋进宫已有时日，她一定早已看出，以太子对段锦瑟的痴情，先不提段锦瑟和她背后的凌太后会不会让她顺利嫁入东宫。就算萧后的承诺实现，她当上了太子的侧妃，区区一个不受宠的侧妃地位并不能保障毫无根基的曲家的前途。也就是说，在这场将起的风暴中，她并不像她的父亲曲大人一样看好太子这条船。
　　那么，她看好的是哪条船呢？她为了家族的前途狠心断情进宫，选中的到底又是哪条船呢？
　　
　　“多谢。我会让哥哥小心的。”绝颜掩去心底的沉思，诚恳道谢。从这番谈话开始，她就知道今天在路上碰到曲千秋不是偶然。
　　曲千秋微微一笑：“不谢，但愿我说的不迟就好。”
　　绝颜看出她欲言又止，索性替她开口：“千秋是否有话想问我？”
　　曲千秋顺势点了点头：“我想知道绝颜你对二殿下是什么心意？”
　　“二殿下如天上皓月，绝颜只不过是凡尘一个俗人，自然不敢高攀。”绝颜正色答道，心里想到了寒诀的风姿，不由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过他不是天上月，而是水中月，似近实远，无从捉摸。
　　“那绝颜心仪的会是哪一位呢？皇后娘娘可是一心张罗着你的婚事呢。”曲千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闺中密友的调侃，又像是不经意的警告。
　　“绝颜自幼不幸，背井离乡亲恩寡薄，所以现在进宫见了姨母更觉得亲人可贵，怎么也不忍拂了姨母的好意。”绝颜低下了头，仿佛不胜羞怯。
　　“这么说，绝颜你准备答应九殿下？”曲千秋似乎吃了一惊。
　　“嗯。”绝颜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可是——”曲千秋的声音更低，没有说完就换了语气，“绝颜你说的不错，左婕妤是你的姨母，亲上加亲的确更好。”
　　可是你的眼神可不像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的样子。绝颜暗暗捕捉到曲千秋眼中一闪即逝的波动，对自己的婚事，她未免太热心了，虽说女儿家爱在一起谈论心中的如意郎君，但是她的反应未免奇怪了些，这和她的性子可不同。九皇子虽在朝中没有背景势力，可是单论人品才貌而言，也不失为一位佳婿人选。看她的神情，却像是对他并不看好。
　　“凌将军还在京中么？”绝颜看似随意的问道。
　　曲千秋的眉间染上几缕忧愁：“听韩大哥说，他这一个多月都在兵部和户部奔走，可是两处却总说战乱方定，粮草皆空，还好南边传信过来说是粮草已足，让他带兵回去即可。
　　可就是这样依旧调不出更多的兵来，兵部说是兵力大减。让他耐心等待几日。“
　　“眼下只剩楚州一处未平，皇上就不过问么？”兵力大减是实情，这一点她很清楚。厉州、穆州等地虽然已经平定，但是因为必须留兵驻守，所以回朝的军队并不多。话虽如此，绝颜还是有些疑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静霄上过一个折子，皇上问过兵部也没有办法。”曲千秋眼中忧虑更深。
　　看来是真的捉襟见肘了。绝颜心知寒澈是今上最器重的皇子之一，绝不会任他在南疆弃之不理，但是心里那股不安却仍然难以平复。不过若是兵力不足，她也无能为力。
　　“绝颜是在担心七殿下么？”
　　“七殿下对绝颜有恩，绝颜自然担心他。”
　　“能得到绝颜你的关心，七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话有所指，绝颜当然听得出来：“只可惜绝颜一介弱质女流不能为七殿下效力，如今只能常常上香祝愿，希望他能尽快凯旋回朝。”
　　曲千秋默默无语，盯着绝颜的眼中却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绝颜不会错认，那是洞悉了某种秘密的光芒。
　　
　　




第十章　世事茫茫难自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亲们热情打分，某鱼真的很感激！
　　
　　“哥哥，听说曲大人参奏我们芜王府和穆王、厉王暗中来往，事情到底怎样了？”闻得芜王称病，绝颜连忙以探病为由离开宫廷，前来芜王的行馆一问究竟。这也是她现在最忧心的事情。
　　看着绝颜的眼睛，仰溪知道自己瞒不了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皇上好像没有过问，可大司徒韩咎不知从哪里得到一封书信，竟然说是方弧写给我的。有此一证，情况就不同了。现在皇上已经将此事委派给御史台、刑部还有大理寺三部会审。”
　　方弧的书信？绝颜的耳中只听到这一个词，头脑似乎僵硬起来难以继续思考，偏偏记忆又是如此清晰，那天晚上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回响如初——
　　“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想要方弧做什么？”
　　“写信。”
　　他说过让她不必再过问萧家的折子，就是为了这么处理么？绝颜的唇边浮现一缕笑意，她真的很想知道，身为御史令的他会怎么来主持审理这件案子。
　　“颜儿。”在绝颜的坚持下，仰溪也改口叫起了她的新名字，他看着绝颜在听到消息之后神色微变，随即又露出了令他不解其意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就算知道了绝颜就是绝谷天女，在他心中她还是当初那个天真稚气的妹妹。对于她一个女子来说，朝中变幻莫测的风云实在太过沉重了。
　　“哥哥。”绝颜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竭力定住心神，走到仰溪身边微笑道，“哥哥不用担心，那些参奏都是子虚乌有，如果是三部会审，一定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希望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仰溪的目光难掩愁思，朝局如此复杂，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让自己疼爱的颜儿深陷其中。可她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恰恰因为这个身份，她更无法抽身。
　　“颜儿，是哥哥连累了你。也许当初不恢复你的身份会更好……”仰溪越说声音越低，更像是喃喃自语。
　　“哥哥，你忘了一件事。”绝颜眼波闪动。
　　仰溪抬头看向她。
　　“哥哥忘了，朝廷正在寻找的绝谷天女就是我啊。”
　　仰溪的眼睛猛然一亮。不错！绝谷天女名震朝野，还被封为“护国天女”。虽无实职，却也被封为了一品。只不过因为颜儿谨遵师命一直不肯露面，所以这些封赏只是昭告了天下，并没有人真的领取。但是圣旨既然已经昭告天下，就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如果颜儿出面承认了身份，那凭着这个超然物外的身份，说不定这次的案子还有转机。
　　看着仰溪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绝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让仰溪安心之后，她的心里却并没有真的平静。
　　天女身份的确是她准备中最后的护身符，不过，她没想到要在这种场合下宣布自己的身份。何况，那封书信委实让她耿耿于怀。宫家的人她并不畏惧，以天女的身份详细说明计策之后应该会安然无事。可若那封信是真的，恐怕她公布身份也于事无补。
　　久违的头痛再次袭来，绝颜从怀中摸出雍让她随身携带的药瓶。取出之后她却只是怔怔的对着药瓶，心神一时恍惚不定，竟忘了服药……
　　
　　“明天开始你不必再负责她的安全，可以从宫里撤出了。”冰雪般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干净，冷冽，无动于衷。
　　青柳诧异的抬起头：“座主的意思是，不让我在暗中保护柳小姐了？”
　　雍雪见抬头看她一眼，只一眼，青柳再无疑问。
　　“座主，你不担心柳小姐了吗？”她本想将几封信笺放在桌上就静静离去，可是目光触到正在看书的雍雪见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
　　雍雪见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却有一股无声的压力潮水般从桌后涌出，在房内蔓延。自知失言的青柳咬住了下唇，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忍不住多话的毛病。她不敢再说，低头退出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雍雪见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的目光凝聚到桌上那盏油灯上，思绪却渐渐飘远——
　　
　　三部会审，这一回她还真没猜出雍的用意。绝颜坐在帐中，独自想得出神。
　　那天去东宫赴宴，出乎意料的是寒诀并没出现，她也随之松了口气。虽然答允了姨母的提议，但是这次芜王府若是难逃此劫，不知左婕妤是否还会坚持自己的提议，想要照顾她呢？
　　绝颜轻轻笑了，左婕妤的做法她不会关心，但是对于芜王府，她不会让它就此终结的——绝不容许——因为她的命运已经和它紧紧的系在了一起。
　　脑海里缓缓滑过无数的碎片，绝颜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抓住它们，来拼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忽然，她警惕的睁开双眼，尽管房内一片寂静，她还是感觉到有人就站在帐外，和她只隔了一层帘幔。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穿透帐幔的目光。
　　她熟悉这种感觉，更熟悉这种目光。
　　“你来了。”绝颜淡淡开口。
　　雍雪见立在帐外，眼睛凝视着帐内，像是看见了那个坐在帐里的人：“我来了。”
　　片刻的沉默，雍雪见轻声道：“皇上已经把折子交给了御史台，说是要三部会审。”
　　依然是沉默。知道他就在帘外，绝颜心里反而沉静下来。困扰于心的种种猜测如傍晚笼在水上的烟雾渐渐散去，一颗心静如止水。
　　“你去过了行馆，书信的事芜王也一定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问我？”雍雪见终于问出这句在心头盘旋一晚的话，他暗暗期待着，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信你。”从帐里传出三个简简单单的字，传进雍雪见的耳里——心里。
　　雍雪见只觉得心口猛然一震，心里有种冲动想要看到她此刻的面容。情不自禁的，他伸出手去慢慢揭开了帐帘，看到了绝颜转过来对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和那句话一样——我信你。
　　说出那三个字后，绝颜的心情更加平静，对上雍的目光，她看出他眼中的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么来之不易。雍雪见目不转睛的盯着绝颜，这张脸上从未有过这般宁谧的表情，而这都是因为她相信他，真的相信他。
　　忽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懊悔的笑容，眼中却闪着与之截然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