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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是海-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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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书柜里随意抽了本书出来打发时间,是史铁生的《病隙碎笔》。以前在学校里她就是这样,特意找本高深莫测的书,翻到第三页,铁定脑子里满是糨糊,然后如愿坠入梦乡。

可现在,似乎这招也不行了,满纸的清冷没有任何障碍地直渗入她的脑海,那些空灵、飘逸的文字,如行歌一般在心间回荡。

……信心,既然不需要事先的许诺,自然也就不必有事后的恭维,它的恩惠唯在渡涉苦难的时候可以领受……

仁慈在于,只要你往前走,他总是给路。在神的字典里,行与路共用一种解释……

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性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

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文人,思想却比健康人都通达。是否因为在经受病痛的折磨与重重险阻之后,他不得已将很多欲念都放到了地上,反而因祸得福,本性流露,比常人更接近生命的真谛?

伊楠愣愣地出神。如果磨难和挫折只是让心灵敞开,乃至最终得以自由徜徉的手段,那么她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两年前,她觉得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当然,现在她也觉得那是她所能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仿佛离开原来的世界,就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真能这样吗?也许在忙碌的白天她真的把什么都忘了,然而无眠的黑夜里,谁又能真正逃避得了面对一个真实而赤裸的自己?

一张手绘的卡片悄然从书中跌落出来,如秋叶一般坠落于地上。伊楠低头瞄了一眼,又俯身将它拾起。

画面很单调,灰秃秃的山上一片荒芜,没有绿色植被,没有飞翔的鸟儿,唯一有的,是一个登山客,弓着腰,扛着肩上沉重的包袱,一步一个脚印吃力地往山顶上攀登;而山的另一侧,他看不见的那面,是茫茫的海洋,无边无际的深蓝色。这幅画面上看不到胜利的欢欣,也读不出沮丧的失望,冷色调反衬出一派中立的茫然。

她将卡片翻了个身,素净洁白的背面,也没有冗杂的繁文,仅仅用俊秀的隶书签了一个名字——许志远。

这是许志远在某次外出写生闲暇无聊时随手绘成的小作品,伊楠看了觉得很有意思,是他众多写意作品中比较形象的一幅。

“你看,这个登山客努力爬到山顶后就会发现那片美丽的海洋。什么叫海阔天高?这就是了。他的辛劳还是值得的。”那一天,伊楠捧着卡片津津有味地解读着。她欣赏图中登山客的执著,人就该有点儿坚持的精神。

许志远坐在离她一米开外的草坪上,歪着脑袋端详她良久,忽然一笑,“迎接他的未必是海阔天空,也有可能是苦海无边。”

伊楠白了他一眼,“你真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就不能给你的作品增加点儿正面色彩吗?”

他望着她笑,眼神柔和,却没再辩驳。

这是伊楠唯一保留下来的有关许志远的纪念。从离开梁钟鸣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意要跟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做个了断,不再给自己留一丝能勾起回忆的痕迹。

唯有这张图,她心中不舍,不为别的,只为她自己曾经解读出来的执著。

如今,她就像那个登山客一样,在旅途中努力攀爬,相信最终的结果会是海阔天高,无论如何,她不能失去了这个信念。

  

山:介入(1)

想起许志远,她的心上不由自主地流过一抹温柔,那种感觉有别于恋人间刻骨铭心的折磨伤痛,轻柔如羽毛,却能温暖人心。

也许,因为不爱他,才能这样豁达吧?可是他带给她的感动却是无人可以匹敌的。

那时她才读大二。在那所偏理科的学府里,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调,基本上只要长得不太恐怖的女孩,从大一开始就有人伺候了。

伊楠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秀丽的相貌足以令她从众多女同胞中脱颖而出,当之无愧地成为院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异性的目光追随,趋之若鹜。

从紧张而枯燥的高中生活中走出来的伊楠也似放出笼的鸟儿一般撒起欢来。身边仅有的几个女同学无一幸免地从大一下半学期开始就与人成双成对了,伊楠在眼花缭乱之后终于开始尝试,先后交往了两三个。

然而,伊楠很快就对这种学生恋爱感到乏味,与其说那是爱情,不如说是定期更换护花使者。而她对学业又看得很重,因为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渐渐地无法忍受自修或是听讲时身边总有个人干扰她。

升上大二后,伊楠一反常态,不但辞掉了旧男友,对新的追求者也一概不予理会,一心一意地扎在学业里。

大二下半学期,班里转来了一个插班生叫许志远,生得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又天生腼腆羞涩,在一帮五大三粗的男生中格外惹眼,一下子成为女生们议论的新目标,熄灯前后的聊天重点几乎全是围着这位新男主。

有人说他家里很有钱,因为某次看到他坐着一辆宝马来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外,他下车后就有人把车开走了;又有人看到学校的副校长有次还主动跟他打招呼,于是猜测他是高干子弟,不然怎么能够随意转校?要知道他们学校的高考录取分数线是出了名的高。

伊楠也参与这类话题。不过,她经常是以捣乱者的身份出现,双手支着脸,笑嘻嘻地调侃舍友说:“哟,开宝马啊,真了不起!我们隔壁养猪的刘二叔新近也添了匹宝马,听说还是汗血宝马嘞,跑起来贼快,连火箭都跟在后头大喘气的那种……”

每当此时,舍友们就会毫不客气地拿纸巾团、枕头朝她床上砸……

然而许志远为人十分低调,每天除了上课,很难在校园里见到他的影子。他没什么朋友,也从来不谈论自己家里的事,看上去似乎很乖顺。可是一到上课他就神游,喜欢在笔记本上天马行空地乱涂乱画。

伊楠对他跟对班里的其他男生没什么两样,也许要更淡漠一些,因为他们几乎没说过一句话,而别人至少还有事没事地会跟她套套近乎。

所以,当她收到许志远的情书时,着实吃了一惊。拿着那张浅蓝色的信笺反反复复地查看,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之前虽然收到过类似的表达爱慕的来信,但都敌不过这一次的惊诧。

他的字很漂亮,清秀的隶书体,十有###刻苦临摹过书法帖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现在的年轻人能写得一手好字的真不多了,这需要静下心来修炼。

严格来说,这其实也不能算情书。他的文采很好,没像其他男生那般将伊楠夸成一朵花,让身为读者的她鸡皮疙瘩当场掉一地。他用的是诗词体,很简洁的几段文字,几乎没有多少赞美之词,更像是一己的抒怀,让伊楠感到有种悲观的苍凉。她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领悟力也强,她确信许志远不快乐。

伊楠开始揣测:是不是因为他太孤寂了,而自己,虽然专心埋头书本,周围却总有人围着转,很热闹,这使他觉得她就是一颗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开心豆呢?

  

山:介入(2)

这样的猜测令伊楠不禁撇嘴。不用旁人指点,她当然也清楚许志远一定有个好家世,这从种种迹象上都能判断得出来。那绝对是与她这样出生于平凡人家的女孩儿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当然,伊楠并不排斥当灰姑娘,问题是她对“王子”没感觉。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给许志远打个电话,也许是他一手潇洒的钢笔字让她对他另眼相看,高中时,伊楠的班主任就开玩笑似的告诫班里的男生要把字练好,将来写情书追女朋友用得上,现在看起来还真有点儿道理;也许是他的忧郁让她心生怜悯,伊楠自己是快乐的,看到有人不开心,她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开导那个人。

当然,也或许是许志远不一般的家世让伊楠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彼时她不过二十岁,自然无法免俗,和普天下所有的女孩儿一样,也有憧憬,也有虚荣心。可具体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很久以后想起来,她只能自嘲地将这一切归结为命运。

不然,又该怎么解释呢?

如果她没有心血来潮地主动打那个电话,那么后来的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

伊楠照着信笺末尾留下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声音里还透着疑惑,大概是因为伊楠的号码他觉得陌生。

许志远的嗓音清亮,伊楠不禁想他要是唱歌的话,应该挺好听的。他依然是腼腆的,话不多,尤其是搞清打来电话的居然是伊楠以后。

他们的话题却与那封信完全无关。彼此都还保留着羞涩,于是全都绕道走,聊得不知所谓,其实也没讲上几句,两人本来就没多少话。

伊楠本是个善于逗哏的人,可毕竟心里也有一丝隐约的紧张,夹杂着冒险的好奇与期待,于是更多时候沉默占据了电话的两头,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伊楠很快兴味索然,跟她预想的差太远了。虽然她没期望许志远像百灵一样唱出娓娓动人的歌,但也不该如此沉闷啊!

她草草奉上结束语后就要收线,许志远却在那一头突然提议周末一起出去玩。

她发着愣,不知该接受还是拒绝。他的声音紧张而诚恳,仿佛她的决定操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她被莫名地震动了,竟一口答应下来。

伊楠以前很少喝咖啡,直到在酒店工作后,因为常常加班,有时甚至日夜颠倒,不得已才依赖上咖啡。其实喝得多了,抗疲劳的效用就不大了,只是每天喝上几杯,已成习惯。

杯中的咖啡泛起袅袅的白雾,啜一口,苦涩立刻溢满口腔,但鼻息周围环绕的却是香气。

这香气在清冷寒寂的深夜很容易勾起那些丝丝缕缕的久远年代的回忆。

那个周末,许志远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她很久。她跑下去时,因为歉意忍不住埋怨他,“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上去,就不必这么干等着了?”

他却淡淡一笑,“既然约好了,你总会下来的,急什么。”

许志远有很多伊楠无法理解的逻辑,正如一开始她料想的那样,他的世界,她其实踏足不了,无论是现实里的那个,还是精神上的那个。

但是,也许正因为两人有如此巨大的差异,她才会对许志远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吧?谁会对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感兴趣呢?

到底是同班同学,又都是年轻人,更重要的是许志远对她有那么明显的好感,而伊楠虽谈不上喜欢他,但至少也不讨厌,两个人相处了没多久,就熟识了。

他带伊楠去了一家位置很是偏僻的咖啡馆。咖啡馆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特色,隐没在浓密的林荫之中,走进去也见不到其他客人,冷清得令她怀疑这家店怎么能够维持得下去。那时候,她对于“私人会所”、“会员制”这类词还完全不知道。所以,无知者无畏,她坐在里面,并不感到拘束。

  

山:介入(3)

当她把自己的困惑告诉许志远时,他轻轻地笑起来,并非嘲笑,而是一种善意的怜惜。他没有向她解释这间咖啡馆的独特或是傲人之处,只淡淡地说了句:“这就是‘大隐隐于市’了。”

一样地坐着,伊楠觉得他的举止是那样的从容自如,仿佛天生就该在这种环境里似的,而自己就不同了,对每一样东西都好奇,喜欢问东问西的,整个儿一外来入侵者。

他问她咖啡里要不要放奶昔或糖。她看他什么都没要,于是摆摆手,学着他喝黑咖啡,但是很苦很涩,她不禁皱眉。

这令她想起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大城市工作的二伯回家带给爷爷一袋子咖啡糖块,是包在塑料袋里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长方体,有如感冒时喝的板蓝根,码得很整齐。她小心地取了一块出来,打开纸皮,里面是白色的。她使劲嗅,有很香的味道,用舌头舔了一舔,出奇的甜。

后来,爷爷用开水泡了,白色神秘地转成了黑色,伊楠对此感到惊异。她素来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著,于是又取了一块出来研究。她把方整的糖块掰得粉碎,总算发现在白糖的重重包裹中,原来有一小撮棕褐色的咖啡粉。

她一直以为小时候喝过的那种咖啡是正宗的,甜甜的,微苦,但绝不腻。然而若干年后的这一天,当她终于品尝到纯正的咖啡时,才知道什么样的是正宗的。

大概人都是这样先入为主,第一次遇到的,第一次动了真心的,无论是风景还是人,总会觉得是最完美、最好的。

一进大三,许多同学都忙着出去实习,既算社会实践,自己还能赚点儿零花钱,反正课业不紧,何乐而不为呢?

伊楠幸运地找到了一份外企的行政文职工作。她在学校念的是工业自动化,不过并没有想过要当工程师,家里那些亲戚也一致认为当工程师跟做力工似的,太苦,能有机会做办公室工作是最好的。伊楠当初考理科,是因为她的数理化成绩比文科要好很多,而她一看到ABC或者古文诗词就头疼。

那时可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需要靠读这些东西来慰藉自己的灵魂。

那次喝咖啡之后,她跟许志远一直走得不近不远。他并没有展开火热的攻势追求伊楠,也不怎么打扰伊楠,可能因为性格偏于腼腆内向,但两人之间却保持着一种类似于朋友的淡而亲切的联系。这让伊楠觉得很舒服,她不喜欢老有人在身边唧唧喳喳地闹腾。

许志远爱画画,经常跑出去写生。她没事的时候也跟他到外面去跑跑,城里城外的许多小桥流水的风景都被他收罗到了画中。他也给伊楠画像。她说不出好或是不好,大概他画得比较抽象,而她打小就缺乏对美的鉴赏能力。

除了画画,他们也聊天,聊音乐,聊电影,聊书籍,但很少聊各自的家庭。

“你喜欢看什么书?”有一次他问她。

伊楠毫不迟疑地答:“闲书我最爱看金庸的,古龙的也爱看。至于正经书嘛……”她仰头想了想,“所有小学到大学的课本以及课外辅导书,这些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有那看书的工夫,我宁愿围着操场多跑两圈。”

相对于伊楠的贫瘠,许志远看过的书称得上广博,他说他喜欢从别人的思想里挖掘能产生共鸣的东西,寻找他存在的价值。

伊楠发现其实他挺能侃的,在学校里的沉闷只是没有遇到愿意倾诉的人而已。有时候他聊得深了,伊楠便觉得吃力,有点儿跟不上。

  

山:介入(4)

“伊楠,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所在的地球在整个宇宙中也不过是一个微小的细胞……也许,我们根本就是某个人脑子里臆想出来的人物,而非真实的存在,比如小说里的人物,你觉得那是虚幻的,但说不定他们也在某处生活着,跟我们一样定时吃饭、睡觉、做事或者仰望星空,发出感慨……谁能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伊楠瞠目结舌,“那……那也太抽象,太……太恐怖了吧?”她摇头,表示难以理解。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会温和地一笑,“没关系,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读读这本书……”

她从他那里得到了书目,但几乎没一本能读得完整。最浅显的那本《苏菲的世界》,她只看了三分之二,就一直扔在了那里。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宁愿当缩头乌龟,生活在柴米油盐琐碎的现实里好了。即使自己真是某本书的主角,她也要理直气壮地过自己的日子。

老这么淡泊也挺无聊的,于是某个周末伊楠提议去溜冰。

那会儿旱冰玩得溜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伊楠不常去,却喜欢体验那种紧张刺激。学校的溜冰场很简陋,破旧的旱冰鞋,用铸铁围栏圈出一块水泥场地就算完事了。

伊楠站在栏杆外面,拿眼瞄了瞄比自己更细皮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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