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破坏神Ⅲ:赫拉迪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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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石砌庭院内。冰冷的发着臭味的雨水正从灰蒙蒙的天际倾泻下来。
他看见庭院里站着无数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生物。
一群肌肉发达却没有皮毛的野兽四肢贴地，从左边向他逼近，它们看起来和狗差不多，扭曲的脸上流着酸性的液体。米库洛夫看见几只雌性的恶魔举起了它们的长剑，满不在乎地裸露出青筋暴起的曲线。除此之外还有巨大的甲壳虫和带有六英寸长尾刺的昆虫，更远处则是数百只或者数千只食尸魔，它们用四肢向前爬行着，半月形的脸孔向天昂了起来。
法瑞斯被一个红皮肤的怪兽从通道里拉了出来，这东西是那些像狗一样野兽的首领——它头上长着角，肌肉极其发达，眼睛里闪烁着恶魔的火焰。那怪兽头目转过它的脑袋，向着天空狂吼着，用爪子似的手指敲打着自己肿胀的胸膛，将长长的生满倒钩的鞭子打在它下属的脊背上。米库洛夫以为法瑞斯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但当对方笑着向前走来的时候，那些恶魔居然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欢迎到地狱来。”法瑞斯张开双臂叫道。众多恶魔在他身后兴奋地尖叫着，那声音几乎快把人震聋了。
托马斯从洞里钻出来站在那附近，在灰色的光线里眨着眼睛，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你？”他结结巴巴说道，“不，那不是你，法瑞斯。”
那男人咧开嘴笑了。他扩张的瞳孔盯着前方，脸色看起来有些微微泛红。“他受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控制，”米库洛夫低声说道，“被迷惑了，就和在会议室的埃吉尔一样。”
法瑞斯用他被催眠的眼睛盯着米库洛夫。“你以为我会和你们一起坐在那里等死？我选择了加入暗心者。”
“暗心者？”托马斯问道，“盖瑞斯·劳？”
法瑞斯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的决定，”他指着洞口，其他三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这是法瑞斯的手下。他们迅速占领了通道开口周围的位置。接着库伦和其他第一教派的人，还有最后面的凯恩也都出现了，他们刚刚用尽力气才从里面慢慢爬出来。法瑞斯的人站在一起向他逼近。库伦困惑地看着周围的人，但是凯恩好像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背叛。米库洛夫只是犹豫了片刻。在那一瞬间，他短暂的一生做的所有事情以及从这次旅途中学到的全部东西都聚集在他的大脑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选择离开寺院是正确的决定。当闪电划破天空，雷声轰鸣不已的时候，他的万神们开始与他对话了。大海低吟着，狂风呼啸着，传递来他们关于信念与力量的信息。
成千上万的神祇用一只毫不犹豫的手指引着他。他的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而他是愿意作出这样的牺牲的，因为他知道在最后的时刻，他会重新融入万物之中。
“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要先克服你的自大和冲动，如果你不能做到，你将会犯很大的错误。”
米库洛夫看着凯恩。那老人的眼睛睁得滚圆，而且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想要和他说话，但是米库洛夫已经冲了过去。
迪卡德·凯恩无助地看着武僧，米库洛夫向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又点点头，接着转向围绕在他周围的恶魔军团。他知道这意味着米库洛夫要做什么，他从武僧坚定的神情中看到了这一点，从骨子里感觉到了它。
他们再次被包围了，不仅在战斗力上远逊于对方，人数更是悬殊巨大。法瑞斯已经背叛了他们。“我应该能预见到那些的，”凯恩想道，“我应该在我还有机会的时候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可对莉娅的爱与担忧令老人对真相视而不见。
米库洛夫从喉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又欢快的叫声，向咆哮着的恶魔大军冲去。武僧的拳头和双脚以惊人的速度不停出击，而在他朝敌人猛砍的时候，短刀闪闪发光，将它们的注意力从凯恩和第一教派徒众的身上吸引过来。恶魔们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反应，它们攻击时嗜血的欲望升到了最高的限度，但是米库洛夫则只顾不停地厮杀，他体内巨大的能量凝成一股蓝色的光带爆裂开来，如同池塘水面的涟漪击倒了数十个怪物，剩下的怪物也被逼退了几步。
他正在试图开出一条通往高塔的道路，但在这期间他很有可能为此丧命。
凯恩低下头看着他们爬上来的那个洞，食尸魔和其他的怪物正从梯子那边蜂拥而上，它们的表情因为愤怒的咆哮而扭曲着。他转过去望着法瑞斯。“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他说道，“你正在犯一个很大的错误。”
“我不这么认为。”法瑞斯回敬道。他移动到凯恩、托马斯和第一教派其他的教徒附近。“抓住他们！”他向手下喊道。
那三个人犹豫了，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背叛。“你们不能相信一个恶魔，”凯恩对他们叫道，“无论它们做过什么样的承诺，那都是谎言。想一想我在营火周围讲过什么吧，一旦你们完成了暗心者和彼勒尔希望你们做的事情，它们就会立刻将你们撕碎。”
“法瑞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周围的怪兽，其中一些怪物已经开始再次向他们逼近了，“我认为不应该……”
“够了！”法瑞斯大吼一声，他的脸色变得通红，“现在就抓住他们！”
三个人再次犹豫着，这倒给了凯恩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他从帆布背包里掏出最后一袋埃吉尔给他的粉末，将它扔向通道开口处。
在第一个食尸魔从洞里探出头来的时候，粉末爆炸了，发出炫目的光芒。那头食尸魔惊叫着掉了下去，浑身都是火焰，而当它从阶梯上掉下去的时候，其他几个也同时被点燃了。同时，托马斯端着铲子戳了过去，直接击中法瑞斯的太阳穴。这男人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地上。
其他三个人与他们相比处于绝对劣势。当库伦对着他们举起长柄草耙的时候，他们立刻摇着头举起了手。
“快点！”凯恩喊道。米库洛夫开出的道路上满是撕裂的残破的怪物尸体，但这条通道很快就会再次被堵死。他们一秒钟也不能浪费。
幸存的人快速通过开口向黑塔冲去。
米库洛夫的身上着了火。万神的力量在他身上流淌着，注入到他的四肢，赋予他足够的能量，让他与如同汪洋一般的恶魔战斗。元素的能量在每次进攻的时候都会发出爆炸声，并且闪耀着光芒。他移动速度很快，人类的肉眼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他可以同时打击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恶魔，用他圣洁的利刃不停地砍杀着。数十个恶魔倒了下去，身上涌出黑色的血液，很多被切断的胳膊和腿都扭曲着，光秃秃的头颅在平滑的石面上滚动着。
但是每当有一个恶魔倒下，总会新补充上一个怪物。米库洛夫已经开始疲倦了。
当他砍倒一个咆哮着的红脸头目时，它的头颅从肌肉结实的肩膀上掉了下来。一个食腐动物的爪子攀在了武僧的肩膀上，鲜血随即从肩头涌出。他转过身来砍掉了它的爪子，使那头怪物怒吼着躲到一旁，它的污血喷射到后面已经倒下的怪物身上。第一教派中的三个人站起身来怒吼着，然后转着身朝它们发出一些能量波，把它们的脸炸成了黑色，同时还冒起烟来。
当他们哆嗦着后退的时候，一只昆虫飞着冲向了米库洛夫，并且用它的尖刺洞穿了他的肩膀。极度的刺痛感迅速通过他的胸膛扩散到胳膊，令他不停地喘息蹒跚。他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刺上肯定有剧毒。他用刀将那只昆虫劈成了两半，然后将落在脚下的残片踩得粉碎。
又有两只相同的飞虫向他袭来，他用一只胳膊同时将它们打倒在一边，另一只手臂则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侧面。一只无棺尸魔从那些倒下的小鬼身边穿过来，它的几个脑袋都在大声怒吼着，同时举起那些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手臂准备粉碎阻挡在它道路中的一切事物。米库洛夫闪避着它致命的攻击，举着刀向这东西的后背和腿发出一系列的劈砍，令它不得不跪了下来，但是武僧移动过去要砍掉它那发出恶臭的头颅时，它的一只手臂拼命向后挥舞，从侧面击中了武僧。
这一击如同马车撞到了树上。它将米库洛夫举了起来，武僧拼命挣扎。米库洛夫的皮肤因为多年体力训练而变得非常厚实，坚硬到几乎可以承受一切攻击，但在他皮肤下的骨骼却没有那么坚硬。当他被摔在一堆食腐动物的背上时，他感觉自己的一根肋骨断了，而那些怪物则立刻开始用它们的尖牙狠狠地咬着他。
米库洛夫猛烈地击打着它们，令这帮怪物四散着逃开，然后他躺了下来，拼命喘着粗气，但他好像已经无法继续呼吸了。尖刺上的剧毒继续扩散到他身体的深处；他感觉到毒物在自己的血管里流窜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使它的扩散加快了一些。他看着天空，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干涸的喉咙里有一股酸臭的金属味道。这里就连雨水都被玷污了。
他周围散落的空间很快被弥合了，食尸魔开始从各个方向向他逼近。有那么一个平静的瞬间，他脑海中的万神都沉默了，而眼前一切却因此变得缓慢下来了。时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他重新回到孩童时光，奔跑着穿过群山，在绿树荫下乘凉，从鲑鱼游来游去的地方拍着水花游过。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他：那是一名男子在玩跟踪的游戏，在米库洛夫奔跑的时候，那个人发生了变化，而米库洛夫也变了，长高了，变得更强壮了，他的身体也因为年岁的增长更加厚实了。追逐着他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长着黑色犄角和乌鸦翅膀的野兽。
米库洛夫看着向前涌动的恶魔军团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到那些野蛮的、愤怒的面孔。他呼唤着万神，将他们的能量聚集在自己周围。他将那些能量控制在身体的最深处，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内心开始变得温暖，现实让他觉得很安慰，然后它再次成长为有热量的、愤怒的火焰。他仍然控制着它，感觉到力量使他的身体充盈起来，流淌到他的四肢里，好像万神接受了他的礼物，然后又以十倍的力量来返还给他。
武僧睁开了眼睛，那火焰在他的胸膛里生机勃勃地翻滚着。现在恶魔已经逼近到他的身前。
他笑了笑，然后施放出所有的能量。
当这个世界轰然爆炸的时候，迪卡德·凯恩离黑塔只有一半路程了。
开始只有轻微的砰声，接着一股蓝色的火焰波从米库洛夫倒下并散发出光芒的地方向四周散开。听到爆炸声之后，凯恩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火圈的范围不断扩展，吞噬了挡在道路上的一切。他感觉到一阵炽热，冲击波将他冲倒在地上，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凯恩的意识游离了一会，好像正在被巨浪冲刷一样，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震撼，随后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他感觉大脑在不停地嗡嗡作响，等冲击波过去之后才坐起身来，震惊而又恐惧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他感到脊椎一阵发凉，一种末日感笼罩着他。没有人能从这样的冲击波中幸存下来。
但是他知道这是可能的，他不是幸存下来了吗？之前武僧在地道洞口那里与他对视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凯恩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宁静平稳的意念，好像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准备和它达成协议，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距离爆炸中心一百码以内的怪物已经完全消失了，或者说化成了灰烬，而距离更远的怪物要么死亡，要么重伤，但是站在冲击波边缘的一些家伙已经站了起来。一个头目扬起它的脑袋向着阴郁的天空怒吼着，它的爪牙也吼叫着响应。
米库洛夫已经为凯恩等人开辟了一条通道，但是他不可能阻挡所有的恶魔。凯恩被一种冲动攫住了，他需要带着疯狂的信念向前猛冲。老人指着黑塔对第一教派幸存的人员吼叫着，让他们动作更快一些。然后他站了起来，尽量快地跑过散落在周围的躯体。
当他奔跑的时候，他的手杖似乎在指间发出了嗡嗡的声响，顶端的红宝石闪耀着柔和的光芒。他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召唤任何东西，但是它却被激活了，就像暴风雨里的避雷针一样，他周围的空气都已经开始震颤起来。
他没有时间思考那些。恶魔军团怒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食尸魔像巨大的白色螃蟹一样从各个方向爬过来，成群结队地向前移动着。它们将会在几秒之内到达他的身边。
一只恶魔跳到他身边，接着一根呼啸的箭射中了它脖子的侧面，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地上。凯恩转过头看见托马斯已经装上另外一支箭准备好了发射，库伦站在他身边举着长柄草耙。
“快跑！”托马斯一边大叫一边向他挥手，“我们会尽量拖住它们！”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另一只向他冲去的食尸魔大吼，用箭矢射穿了它的胸膛。
凯恩转过身冲着黑塔跑过最后几英尺的距离，然后消失在拱门里。
拱门里有一道内墙和一扇巨大的木门，上面雕刻着赫拉迪姆的标志，但是这标志已经被修改过了。恶魔的符文被增加了进去，预言着世界的末日：人类的消亡和恶魔时代的来临，这是对良善和光明标记的亵渎，是对所有进入到里面的人的警告。
门随着低沉的嘎吱声打开了，一条空荡荡的黑暗走廊出现在凯恩面前。他走进门里，将愤怒的怪物关在了门外。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他的朋友们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毕竟，他们证实了他们是真正的英雄。老人再次燃起了想要快速向前的冲动。在他的一生中，当别人在打斗的时候，他总是袖手旁观或者干脆选择待在幕后。一开始，他的借口是他要完成他的学者追求，后来他的借口变成了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但是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他其实是一个懦夫，不是吗？
现在是该他行动的时候了。然而他内心的声音再一次开始质疑这一切，怀疑自己的能力。他是一个年迈的男人，根本没有准备好做这样的斗争。他从未使用过刀剑，一旦他接近了敌人，他该做些什么呢？他打算用什么样的技巧来面对这样的恐惧呢？
莉娅。他是那个小女孩唯一的希望，而这个想法战胜了一切，是他最终再次向前移动的动力。
他手杖上的光芒照亮了一段楼梯，楼梯呈螺旋形向上升去，一直延伸到他的手杖无法照到的地方，而它的中心有一根圆柱。他看到在楼梯的最上端有昏暗的灰色光线。
凯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他开始向上爬行。楼梯无限向前延伸，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腔几乎像着了火一样，膝盖以刺痛抗议着，而熟悉的背痛令他几近崩溃。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状态，好像他的灵魂正在体外盘旋着，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他的整个一生已经在这最终的表演中结束了。他的母亲在火焰的边缘观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伤痛，也仍然夹杂着希望；他在崔斯特姆当老师的那些日子比他的学生还要痴迷于书卷；他的妻儿在远方手拉着手离开了他；最后在世界末日的时候，身体衰弱的他孤身一人拿着书卷，等待着回到宁静而又充满希望的地方和他的家人团聚。
塔墙之外的恶魔突然安静了下来。凯恩听到一只乌鸦孤独的鸣叫声，像世界末日的预兆一样在庭院里回响着。他似乎看到了第一教派的幸存者，他们正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拱门，鲜血不停地洒在石头上。这图像很清晰，他几乎相信自己是真的看见了。他的心因为这一事实而震撼着，他不能停下来，不能让已经发生的恐怖事件分散他的注意力。莉娅就在上面的某个地方，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