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镜-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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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有谁的霸业，不是建立在无以计数的尸体之上。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不要任性了，跟我回去吧。”有些不耐烦的甩了下头发，梦婆对着破晓伸出手。殇抬头，刚好和破晓的目光对上，殇看出破晓的眸中有不解，有伤痛，有问询，有不舍，然而殇终究低下了头，就这样让他跟梦婆回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吧。现在的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同卓远长的一模一样，或许就是卓远的破晓。

因他根本不再记得自己。不再记得与墨墨有关的一切，一路以来，殇完全可以看出破晓对寻找记忆这件事并没有自己那样上心，是吧，殇能够理解，卓远已经为了墨墨付出了他所能够付出的一切，远离彼此或许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三年前的墨墨最终没能得到的，现在的她又能够奢求什么。

大概是不满破晓的犹豫，梦婆直接走过来拉住了他，然而破晓还是没有动，殇抬头，看到破晓的目光依旧在自己身上。同梦婆的目光交错，殇看到她眼中明显的敌意，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梦婆非常不喜欢自己，想起记忆中那个第一次让墨墨成为公主的女子，殇的心中有些唏嘘，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不想去知道。

“破晓，你真的要走吗。”梵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殇惊奇的看过去，发现梵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青城城墙边的角落，那个往常会小心翼翼将她顾在身后的温润少年，已经再也不见了踪影。

想起圣修，殇的心一阵抽痛，彼时会昏倒，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去面对圣修已经死去的事实，然而此刻终将面对。没有了圣修的庇护，梵应该很害怕吧，殇伸出手想招呼梵过来，梵瑟瑟的看了她一眼，竟然没有动，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破晓，你要跟她走吗？你可以不走吗？”

殇的手愣在那里，梵的那一眼让她觉得很陌生，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她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挽留破晓吗？看着梵孤独倔强的身影，殇突然发现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一直以来都被自己刻意的忽略了。

破晓没有回答，殇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了另外一边，殇轻呼一口气抬起头，恰好看到破晓看着梵轻轻的点了点头。而梵瘦弱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搀扶她，殇想过去，梵却自己慢慢的站直，那一个起身的动作在这样的寒风中让殇觉得很漫长，漫长到让殇觉得，她似乎再也抓不住梵。

沉默了一会，梵终于抬起头，那张在她娇小面庞上显得过大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破晓，说话的声音依旧抖抖的，但殇却觉得她第一次看到梵这么坚定。梵那样坚定的对破晓说：“我跟你一起走。”

这句话不仅震撼了殇，殇感觉到扶着自己的朱邪手也下意识的紧了紧，然后又慢慢的松开，朱邪的动作流露出了他的心情，而殇也同样明白，她没有立场挽留梵，这一路以来，改变最大的或许就是这个从来看起来都是一副胆怯样子的女孩，当初破晓被慕容初扣留在鸢尾皇城之内，也只有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留在皇宫，而这样的选择已经能够很明显的说明她的态度，如果自己几人带回了牧笙国的皇族固然最好，如果没能带回，最差不过她陪着破晓一起死。

那个时候梵就有了这样的觉悟，此时此刻殇发现自己竟然也没有办法去祝福，只能看着梵亦步亦趋的跟在破晓与梦婆的身后，就像当初跟在他们三个人身后一样，一直到背影消失，也没有回头。

一天之内失去了三个伙伴，坠在朱邪的怀里，殇疲惫的无法呼吸。“你们有什么打算。”她听到慕容初问。打算，殇沉沉的想，当初踌躇满志出发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她和朱邪两个人，她还能有什么打算，没有了破晓领路，永昼国也去不成了，任务没有完成，哪有脸回去见安寂大人，父亲死了，姐姐死了，破晓被自己逼走了，事到如今，殇才发现，其实三年后的自己并没有多少成长，依旧还是无家可归。

殇的沉默似乎已经足够让慕容初明白她的答案，停顿了一会，赫连彬开口：“你们可以和我回鸢尾国，朱邪，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听到赫连彬的话，殇下意识的抓紧了朱邪的衣袖，她一直都知道赫连彬是欣赏朱邪的，这两个人对这个世界都有一种执念式的理想主义，期望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某些程度上来说殇也是，所以就算一路许多怀疑许多艰难，殇还是坚持帮助赫连彬统一了这片大陆。可是就算去了鸢尾国又能怎么样，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否则当年的自己，又何必要卓远七十年生命才换得七年自由。

“不必了，我的孩子我会带走。”温和中带着冰冷的声音传来，殇转过头看到了手执冰蓝色长弓的千夜，看到殇正在看他，千夜像平常一样歪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虽然还是带着距离，殇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刚才梦婆有来。”看到千夜来了，赫连彬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反而是慕容初没头没脑的开口。听到梦婆的名字，千夜的神情倏忽之间僵硬了一下，殇想起梦婆之前曾经提过千昼，明白这几个人之间应该也是有着颇多恩怨。

千夜点点头，说我知道，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一直坐在地上的殇和朱邪伸出手，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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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更新时间：2012121　21：30：50　字数：2137

回到空城的日子很平静，殇依旧喜欢独自坐在圣树之上，只是偶尔会幻听到朱邪元气满满的叫自己出任务，圣修温柔的叫他们不要闹。每当这时殇都会很开心的向下看，但是当她将头从枝叶之中探出的那一瞬，所有的画面都成为了镜中月水中花。

自嘲的扯了个微笑，殇靠在圣树遒劲的枝干上，圣修已经不会回来了，为了他们，为了牧笙国与鸢尾国的几十万将士，他和鬼医所制的不完全体饕餮一起，连尸身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而朱邪，自从被千夜大人带回来的那天起，就被他家的老头子以擅自参与外界纷争，护卫不利，未完成任务等理由关了起来。

殇想起朱邪被关起来的那一天，他认真的对自己说要等着他，殇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有没有答应，那一天她记起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对于那一天的记忆，她已经完全混淆。

就算记得又能怎么样，圣修不会回来，梵不会回来，破晓，应该也不会回来了。被自己那样无理由的推开，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原谅自己呢，毕竟他不是卓远，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卓远会没有限度的保护她纵容她。

或许朱邪也会，想起那个脸上从来都带着笑容的绝美少年，殇的心中稍微有一点安慰，她知道朱邪对她好，但正因为朱邪对她的好，她才更不知道此刻要如何面对他，对她来说，朱邪和圣修一样，都是她最好的伙伴。

何况她已经忆起了卓远，当被一个人用那种不计代价不计回报的方式爱过之后，殇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一次去爱的能力。她什么都给不了朱邪，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

想起朱邪，殇的耳边又出现了他珠玉般的声音，这一次殇没有探出头，这些天她已经害怕了自己心中的期待，也承受不了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朱邪跃上了树枝，葱白的手指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殇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人真的是朱邪。

下意识的掐了面前的人一把，朱邪腾的躲开然后尖叫了一声：“你谋杀啊！”虽然心中想着不能够再依靠他了，然而见到朱邪的瞬间殇还是不自觉的想往他的怀里扑，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他给的温度，不是说放开就真的能够马上放开。

“你被放出来了。”殇把脑袋塞在朱邪的胸膛里闷闷的问。感觉到朱邪点点头，然后把她的脸捧在手里，一字一句的说：“梵把千昼大人的尸体带回来了，所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缓慢的转动了下眼睛，殇反应着朱邪的话，其实安寂大人并没有追究他们没带回千昼大人尸体的事情，而大陆的争端因为有梦婆等具有灵力的人的参与，他们的干涉现在看来反而是极有必要的，当时安寂的表情让殇觉得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否则就算他必须长时间待在回忆里，也不会完全放任他们一次次出手相助。朱夜将朱邪关起来，只不过是随便找个理由，以维护自己大家长的形象而已。

但是梵竟然将千昼大人的尸体带回来了，难道他跟着破晓走其实并不是想要离开，而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将任务完成。想到这里殇兴奋的跳下树，她并不介意完不成任务，她也不熟悉这个一直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千昼大人，她会这样开心只是因为，梵，她还愿意回来。

然而走到了议事厅门口，殇却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梵当时那样决绝的跟着破晓离开，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殇并不觉得她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那么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喜欢着破晓的梵呢？

正当殇犹豫的时候，面前的门开了，安寂弯了一下眉眼，侧过身示意殇进来。殇点点头走进门，看到梵坐在议事厅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具透明的棺椁，大概是感觉到有人进来，梵抬起头，刚好和殇目光相对。面对着那种清澈透明的目光，殇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别开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虚。

“小梵梵你好厉害，怎么带回来的。”随后而来的朱邪似乎是没有察觉屋中微妙的气氛，蹦到千昼棺椁前面边看边问。

梵有些窘迫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小声的回答：“是破晓帮我偷出来的。”当梵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殇向前走的动作也随之滞了一下。

朱邪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然而转过身看了一下殇的脸色，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殇也低下头，她知道朱邪是想问破晓呢，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没有问出来，是在顾及自己的感受。可是，殇的头埋得更低了，可是其实，她比谁都想要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一瞬间不大的议事厅中被沉默塞满，为了掩饰尴尬，殇只好使劲盯着千昼的棺椁看，这水晶棺应该是灌注了许多灵力，这么多年过去了，馆中的尸体都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冰蓝色的蚕丝长袍覆盖在他的身上，神色安详的仿佛只是睡着了。看到千昼的脸，殇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千昼会和千夜大人长的差不多，但是这样看来，殇闭眼回忆了一下千夜大人的长相，再睁开眼，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相似的地方，可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熟悉呢？

殇不经意间抬起头扫了一下，看到梵正在看她，那双大大的眼睛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清澈，带了许多沉重的东西，似乎是，悲伤。殇不敢同她对视，她不知道梵的悲伤之中是否有自己的那一份，迅速低下头，殇终于了解了那份熟悉来自何处。

千昼大人的长相很秀气，如果睁开眼睛，貌似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梵。殇虽然这样想，却没有勇气再抬头确认下，就这样一直低头看啊看，直到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级空使匆忙的进来说：“安寂大人让你们将千昼大人的棺椁安置到圣树之下。”然后便又匆忙的冲了出去。

朱邪用灵力托起棺椁，三个人向虚空之镜走去，一路上许多高级空使行色匆匆的来来去去，联想起方才那名高级空使的凝重的表情，殇和朱邪面面相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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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更新时间：2012121　23：06：56　字数：2290

刚一踏进虚空之镜，殇心中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烈，大大的水晶石旁安寂的身影显得十分寥落，水晶石上的画面殇十分熟悉，那是鸢尾皇宫中慕容初的寝宫，梦婆那张艳丽的脸被水晶石放大了之后显得有几分狰狞，她的手中是慕容初纤细的脖颈，慕容初金色的大眼睛了无生气的半睁着，仿佛是预料到安寂会在这里看着，虽然听不到声音，殇也能清晰的看出梦婆在说些什么。

安寂，打开虚空之镜，把千昼还给我，否则我就杀了她。梦婆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表情阴郁而疯狂。

走到安寂身边，殇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知道慕容初究竟和安寂什么关系，但从安寂宁愿大部分时间躲在回忆里也要帮她救赫连彬这点就能看出来，梦婆这一次，是又狠又准的抓住了安寂的命门。

“你知道吗，阿初是我在你之前选定的继承人，她很有天赋。”安寂突然开口，眼神依旧落在水晶石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殇看着水晶石中被钳制的慕容初，虽然不知道梦婆的实力怎样，然而以慕容初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能力，她不该这么容易的就被人压制啊。

仿佛是知道殇的想法，安寂妖冶的面容上泛出一丝苦笑，无意识的摆弄了下银白的长发，继续说：“但是最后一刻，她逃了，她说她不想做管理者，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她不想像我一样。所以她把所有的力量还给了我，然后发誓永远不进虚空之镜。”安寂的手搭在水晶石上，细细的抚过晶石内慕容初的轮廓，那神情中的寂寞狠狠地敲进殇的心里，安寂是有多少次，一个人站在这水晶石旁悄悄的看着慕容初的举动，她想起当初在影城城外，为了救瑾年，慕容初逼自己几人带她进虚空之镜，安寂的出现，恐怕并不是巧合，他是不想让慕容初为难所以才现身的吧。

将脸伏在水晶石上，安寂轻声的说：“可是我知道，阿初并不是懦弱的女子，她那样做，是不希望我消失。一旦力量的传承完成，上一代的管理者就会因为渡梦术法失效而瞬间老死。阿初她不想，所以在传承力量的时候，反将她的灵力大半传给了我，我没有防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立誓离开，因为失去了太多力量，所以阿初不小心跌到了鸢尾国的皇陵中。”看着殇似懂非懂的眼神，安寂点点头解释道：“就是和你们在牧笙国地宫中所看到的地方一样的，那里确实是和虚空之镜连着的，阿初的出现吓到了当时正在陵寝里的鸢尾国上代皇帝赫连烟，他不小心碰到了守护晶石，不久后就去世了。由于当时的太子赫连彬羽翼未丰，受到迫害，阿初心里内疚，就以皇后的身份陪在赫连彬身边，助他完成大业。”

抬起头与慕容初双目相对，虽然知道她并看不到他，安寂的目光中也盛满了温柔，“阿初虽然任性，却比任何人都善良。”

“安寂大人是想让我们去救慕容皇后么？”见到安寂久久不再说话，殇问道。听完安寂所说的故事，殇的心中莫名的对那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有了几分敬意，一直以来她只是当慕容初是个工于心计的任性女子，却没有想到她如此重情重义。

安寂摇摇头，“你们救不了她，除了千昼，谁也救不了她，梦婆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低头看了一眼千昼的棺椁，“在千昼在她面前死去的那个瞬间，梦婆就疯了。”说完安寂的双手轻轻抬起，殇熟悉那个手势，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绝不会轻松。

几声低语从安寂口中逸出，当他的手落下的霎那，虚空之镜圣树之上开启了一个漩涡状的黑洞，空城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对外界有着极高的排斥性，空使进出都是用灵力将自己与空间同化，而外人想要进出，就需要有灵力级高的人在虚空之镜内打开通道，此刻安寂就在这样做，下一秒梦婆和慕容初一齐掉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