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镜-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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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毁灭。

她不想回忆，她害怕回忆。

所以殇选择跟着又点燃了一支烟的梦婆。梦婆似乎很嗜烟，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她的手中始终都有着一颗烟，她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畏惧，毕竟所有的事情追溯到重点，似乎全部线索都系在这个艳丽的女人身上。

梦婆从屋子中走出后就直接走进了游乐园的树林中，就像她最开始出现在墨墨眼前那样，随意的靠在一棵老树繁茂的树干边，手中的烟忽明忽暗，突然开口问道：“她早就该走了吧？”殇吓了一跳，以为梦婆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怎么可能看得到自己呢？

“是啊。”正在殇心神不定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回答，转过头看到白衣胜雪的男子从阴影里踱出，身边的白色巨狗不耐烦的晃着硕大的脑袋。

安寂的出现让殇再次想起了什么，是的，就在今晚，她会与卓远告别，同安寂去虚空之镜，安寂给了自己力量，给了自己信念，可是此刻他们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早就该走了呢？自己明明是两天前才遇到安寂的啊，而有着疑惑的显然不止殇一个，梦婆抬起头又问：“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呢？”

安寂妖艳的面容上又泛起了那种美丽却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微笑，口气中带着独属于他的魅惑：“不要这么冷淡吧梦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个雇佣兵会长不呆在永昼国却跑到这里来呢。”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呐。”殇看到梦婆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明明在算计别人却总是一副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样子。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气数未尽却自己莫名其妙不想活的人。”

“气数未尽么？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两天前我来接墨墨的时候，卓远是怎样莫名其妙的多出二十天寿命么？”安寂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魅惑的笑容，然而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所特有的锋利，“他又是，拿什么和你交换的呢？”

“他还有什么可以和我换？”梦婆离开一直靠着的树干，精致的面孔对上安寂漫不经心的目光，“伟大的空城总管安寂大人，你也能感觉到吧，卓远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光明热烈义无返顾，然而那个女孩，如果好好栽培，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空使，她的气息绝望危险，无所畏惧，和你那么象。”梦婆自嘲一样弯起嘴角，“你也是可怜他们么？如果不是，那么安寂，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改变了那个少年的命运呢？”

应该是没有期待身边的人会回答，梦婆走向安寂来时的方向，却听见不大，然而刚好能够听的清楚的柔软声音，那是殇第一次看到安寂如此寂寞的表情，他用那样的表情回答梦婆：“因为当初对我们的无能为力，所以现在想让他们拥有哪怕一点点幸福。”

而梦婆的身影停滞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入了黑暗。“时间不多了呢。”殇看到安寂低着头，以为他在喃喃自语，然而下一秒，殇却惊恐的发现安寂似乎在看向阴影中的自己，然而只是一瞥，就走出了树林，他宽大的白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做响，似乎卷动着一场狂暴的风沙。”

殇也昏昏暗暗的跟着走了出去，假面的舞会就要散场，静静的望着坐在远处的墨墨和卓远，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就还在刚才，她都一直在怨恨卓远对自己的不挽留。如果当初他说一句不要走，那么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吧。然而方才安寂两人的对话让她认识到，这一场离别，一直都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么简单，而麦城城门口那个梦境。殇闭上眼睛细细回忆，卓远的眼泪，直到此刻还重重的砸在她的心上。

殇已经不想继续看下去，她开始痛恨自己当初的无知，如果她当初不是那样的懦弱，现在或许所有的结局都会不一样。她不会出现在空城，不会成为殇，不会带着空城小队将整个大陆带入烽火连天的战争中，不会有青城那十几万人命，圣修也不会死。

卓远也不会称为破晓，不会将所有的笑容和温暖都留在这一个晚上，让她只能回忆，让她只有回忆。

看着卓远突然打断了墨墨的话然后对着墨墨说了些什么，墨墨木讷的点头，而后卓远拍了拍她的头后离开，殇知道墨墨答应的内容是什么，然而她最终却没有做到，明明是那样坚定的答应了他不会忘记，就算认识很多一样的朋友之后也不会忘记，却让他一个人在记忆中走失了三年。

静静的擦去眼泪，殇跟着起身离去的卓远，她想知道那些三年前卓远梦婆还有安寂一起瞒着自己的事情，她想要知道这场华丽的假面舞会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真实。

殇站在卓远的身畔，看着他一个人坐在已经停止运行的旋转木马上，“你知道她要说什么，为什么打断她。”梦婆走到卓远的背后，然而少年面无表情，那种神色让殇想起了破晓。“那你也不能跑啊。”

面对着明显恨铁不成钢的梦婆，卓远没有分辩，只是将脸埋入手臂，用了无生气的声音说：“那我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要我对她说，我要死了，你留下我也没办法继续陪你，我用几世轮回跟人交换才有了二十天寿命陪你过生日，无法保护她的我，怎么能继续面对她呢？”因为刻意压抑语调中的颤抖，卓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低哑而绝望。“这样没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让她舍弃原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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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安寂存在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2119　13：00：10　字数：2156

卓远的话像是一声炸雷，炸的殇整个脑中都在嗡嗡作响，卓远说的那样明白，然而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什么叫做跟人交换二十天寿命陪她过生日。这时殇才想起来，似乎方才安寂和梦婆的对话中也曾提起过，卓远是怎样莫名其妙的多出二十天寿命。

卓远才十六岁，记忆中他是运动健将，身体很好，怎么会连二十天寿命都要用轮回和人交换，他怎么会傻到用轮回去交换二十天寿命！

没有继续听梦婆和卓远的对话，殇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梦境，然而从小到大，她虽然可以在梦境中看到许多过去未来的事情，却从来都不能主动控制，这次也一样，殇一个人在游乐园中横冲直撞，然而这样广袤的天地，她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颓然的坐在地上，殇听见自己绝望的嘶吼，她抬头看到十六岁的墨墨，挣脱安寂白衣的包裹，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喊：“我为什么要走，我不想走，我也只是和他有一点点不同而已！只是有一点不同而已，我不过是想留在卓远身边，我会很乖啊，我会很乖，我从没有奢求太多，只是在他身边就好了，为什么都不可以呢……”

墨墨的声音因为哭泣而颤抖到几近哀求，那些戴着面具的客人渐行渐远，锦蓝如绸缎的夜空将此刻的游乐场衬的空旷而广袤，愈发显得那被华丽丝绸缠绕的身躯孱弱如斯。殇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面上肆虐，尽管现在的自己比十六岁的墨墨强大了许多，在这一刻竟然都只能哭泣，她记得那段被卓远打断的话是她想请求卓远留她在身边，而现在的她也知道，卓远，其实比谁都希望她留下来。

可是她也记得此时那个银发银眸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对她了些什么，就是那些话，让她不敢有期望，也再没有勇气留下来。她记得他纤细的手指抚过没有名字的巨大白狗，笑容盛放象是年少未经事的孩童，再不见往日的清冷或是妖冶。

他说我们都没有这种资格。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命运因你的影响一点一点偏离原来的轨道，你清楚的看见在这个流离的世界里，命运它是怎样的来去自由并且悄无声息，对于那些一定会到来的苦难，你无能为力。

他说所以墨墨，我来带你离开。

他说每个人的精神力，就是你们所说的灵魂，它们的强度都不一样，你能在梦中看见别人的未来，原因就是，过于强大的精神力，就像磁场一样，对别人产生了干扰，从而出现了时间上的扭曲。

他说所以每天和你接触的人，他的精神力将受到极大的伤害，甚至会逐渐消失，你要知道，灵魂的消失和人死之后肉体湮灭有着本质的不同，灵魂消失，所代表的，是在一切时间空间里，这种物质，永恒亘古的，不复存在。

他说你从没做过有关卓远的梦吧？那是因为，他的未来，早就因为你的影响，变的不可预知。

说这些话的时候安寂细长的眼睛微微垂下，这个有着比女人还要妖冶面容的男子笑靥如花，他慵懒的靠在巨大的白狗身上，面对过于激动的墨墨，选择了直白但残忍的表达方式。

让她彻底对卓远断了念想。殇至今也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如果离开能够还给卓远一个正常的生活，那么所谓分离，或许也没那么可怕，十几年几十年之后，卓远终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样的结果，或许也并不是不好的选择。

“你在想什么。”纷扬的白衣将殇包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感觉，同样熟悉的气息与语气，刹那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十六岁的墨墨，还能够改变这一切。

可惜她已经不是墨墨，她不再相信世界上有童话。猛地转过身，殇对上安寂带着魅惑光彩的银色瞳眸。“你为什么会看得见我，他们都看不见。”

安寂耸耸肩眨了下眼睛，带着几分俏皮回答：“我以为你会觉得你回到了十六岁。”转过身看了一眼走回去找卓远的墨墨，安寂假意叹了一口气说：“你没有十六岁的时候可爱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坚定的看着安寂，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让他说出真相，而安寂摸了摸身边的狗，这次是真的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当空城的管理者当了多少年。”

大片的静默包围了两个人，殇在自己的记忆搜寻安寂问题的答案，却发现了一个明明很不合理，大家却从来没有提过的事实。仿佛从虚空之镜存在之时，安寂就是这里的管理者，然而虚空之镜究竟存在了多久，却没有任何史实可考，但殇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不会比这个新大陆的存在时间短，也就是，安寂至少管理了空城五百年。

倒吸一口冷气，殇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安寂无奈的笑了笑说：“别怕，我不是鬼。我也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因为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存在于回忆里的。”

说这些话的安寂细长眸中带着几分寥落，殇发现梦中的安寂同平常并不一样，说的话也完全让人无法理解。他说当初的我和你一样，能够在梦中看到许多人的未来，所以被空城的创建者挑中做了空城的管理者，就是他教给了我空城的全部术法，然后余下的时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做我的继承者，但是这样的人很少，直到他大限将至，也没有找到。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安寂看着殇的面容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仿佛是陷进了极为遥远的回忆。“为了拉长我的生命，维持空城的秩序，他想出了一个办法，用术法使我的灵魂长时间徘徊在回忆里，一段一段重复经历着，无限的拉长我的生命。所以现在的我和你一样，也是在看着当年的我做着当年的事情，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样，但是从来都无力改变。区别只是，你的意志使你不愿意附在墨墨的身上，我却已经没什么意志了。”

这一个晚上殇已经接受了太多难以置信的事实，所以面对安寂的话，殇竟然发现自己也没有太多震撼，她只是觉得安寂很可怜。

一次又一次的看着自己曾经做过后悔的事情，却不能够改变，也不能够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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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殇不知道的部分

更新时间：2012119　21：30：51　字数：2033

殇知道，以安寂的个性，就算是在回忆中存在着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他没来由的和自己说这些。在他的话中，殇听出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当初的我和你一样，能够在梦中看到许多人的未来。“所以你选中我？”殇发现自己或许真的已经和墨墨太多不同，就算是想到了这些，她也无法用更激烈的方式去表达。

“本来是的。”安寂的话让殇抬起了头，看着安寂那张隐藏着太多情绪的面孔，他说本来是，也就是现在不是。安寂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卖关子，拍拍殇的头示意她坐下，然后坐到她的身边说：“你不知道吧，你九岁的时候，我就来过这里了。找到你之后我很开心，这代表着我终于可以脱离这些冗长的梦境和回忆，你几乎符合所有空城管理者的条件，强大的灵魂，坚忍的性格，还有不到十岁的年纪。因为十岁之后，就不能够渡梦了，渡梦那种用回忆和梦境拉长生命的术法，因为不知道下个合适的继承者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十岁之前渡梦是很必要的。”

殇能够感受到，就算是现在安寂提起这件事依旧很喜悦，他或许是真的很想脱离这样的生活吧，可是为什么，当年的自己并没有见到安寂呢。仔细的在自己混乱的回忆中搜索，九岁的时候，似乎她曾经做过那样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不再记得面孔的男子对她说，会带她走。于是她半夜去蹲在卓远的床尾，害的他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但是后来并没有人来过，一直到十六岁，她才第一次见到了安寂。

或许是发觉了殇的疑问，安寂继续说：“我那次没有带走你，是因为卓远。他像一个小骑士一样守在你床边，然后对我说，你是来带她走的吗？她说她不想走，所以谁也不能带走她。”

不想走吗，殇回忆起那天晚上，她跑去卓远家霸着他的床，无理的说“我家太黑了，我怕我被人带走了你看不见，如果你能看见，就不会让人带我走的吧？”躺在抢来的床上，自己就那么安然的睡着了。

为什么当初的自己，那么轻易的说出了不想离开的话呢？果然小孩子是比少年时的人要坦白的多么？还只是因为年幼时并不觉得过分依赖一个人是一件会让人难为情的事呢？可为什么现在的卓远，却不肯再那样保护自己了呢？

殇这样想着，嘴角不禁扯起了一丝苦笑，她想起自己的力量被安寂封印之后，破晓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伙伴们说，我会保护她。破晓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吗。

思绪万千的跟着安寂，殇不知道他会带自己去哪里，然而哪里都好，她不想再次看到那一幕离别，路过已经静谧的游乐园，殇看到墨墨已经消失，卓远孤独的背影仿佛一把利刃扎在殇的心底，他手中那块闪烁着盈光的月白色石头，微弱的光芒照不亮这黑暗的天空。殇慌忙抓着安寂想要逃离这里，安寂却突然回头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他给你喝了什么吗？”

殇愣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晚上自己将安寂给的月白石送给了卓远，据说那块石头有着让相隔两地的人见面的力量，虽然时间很短，以后想念的时候，也可以用得到。可没想到卓远在自己离开的下一秒就捏碎了月白石，面对着脸上残留着泪痕的自己，无辜的说：“真的会出现啊，我还以为是骗人的。”然后将一杯淡色的液体递给自己让自己尝尝。

“好喝吗？”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看不清楚卓远的身影，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在离自己远去。

她还记得那液体其实一点都不好喝，咸咸的，还带着苦涩的味道，然而还是回答卓远说：“还好，不过，怪怪的，也不象是酒的味道。”

可是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