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镜-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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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他们很好。”因为身高的关系，慕容初不得不双手搭在城墙边微微倾身才能看清楚战场上的情况，楉安体贴的扶着她的后背，以防她不小心跌了下去，自从她决心留在鸢尾国之后，楉安就已经习惯这样用各种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方式保护着她。

看出慕容初金眸之中的向往，楉安温和的瞳仁中有那么一点点无法言喻的悲伤，“想起了从前吗？”说完这句话，楉安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提起那些他们这么多年默契的绝口不提的东西，那些或许连赫连彬都不够了解的事情是独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秘密。

好在慕容初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然而一贯活泼的她却也没有搭言，楉安自知说错话，只好转过身，刚好看到圣修颇显吃力的接下那女子的大锤。

一丝担忧浮上心头，楉安刚做出纵身的动作，却被慕容初眼疾手快的拦下，不解的偏头，楉安看到慕容初缓缓地摆了摆手，“圣修可以的。”慕容初简短地说。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对圣修如此有信心，楉安还是听话的收起了动作，毕竟身为北衙总管，保护赫连彬才是他的第一要务。“那个女人是牛鬼蛇神中的牛，天生力大无比，圣修一贯擅扬长避短，这个女人还不能把他怎么样，我比较担心的是……”慕容初没有再说，眼神越过战场投向了远方。楉安也跟着她看去，然而那广袤的天边却空荡的仿佛能够听到这惨烈战斗的回响。

氤氲的雾气漫上慕容初一向透着灵气的双眼，楉安屏气凝神听着她的嘴里反反复复的嘟囔着几个字。

她一定会来的。

时间仿佛在这修罗地狱中静止了，所有的生命与荣耀仿佛都已经被这世间抛弃，只有那被刀枪带上半空的血雾还能够证明岁月依旧流动着。而楉安眼中的慕容初仿佛也静止了，她身上的金色大氅被冬日凛冽的寒风以一种奇妙的节奏和着将士们嘶哑的喊杀声在楉安的目光中飘着。

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活在时间与世界的外围，就算站在她的身边，触到她的脸颊，也依旧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如同她的容颜，不会老去，也没有喜悲。楉安不知道这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正当他仔细看着慕容初的时候，慕容初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从那金色的瞳仁中，楉安看到一道强烈的白光，比白光更强烈的不安霎那将他笼罩，当他转过头的时候，那只原本同朱邪缠斗着的白蛇尖利的牙齿已经到达了慕容初的跟前，如此迅疾的速度说明它应该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射到了城墙边，光滑的蛇皮使得它在这样快的速度下也只带出了微微的破空声。

本能的想要将慕容初罩到自己身下，然而有一个人却比他的速度更快，灰色的半长发晃过楉安的眼底，下一秒赫连彬久病而虚弱如竹竿的身躯已经牢牢的将慕容初摁在了底下。

白蛇身上带着冷气的腥味冲进楉安的鼻子，来不及思考更多，楉安用最快的速度双手攀住它滑若寒冰的鳞片，双手用力，竟然生生的按进了白蛇的体内。剧烈的疼痛使得它大幅度的扭动着身体，锋利的獠牙堪堪错过了两人的头，却也在赫连彬的颈边留下了一道伤口。

比方才白蛇被射过来时所带起的声音强烈数十倍的尖啸划过楉安的耳膜，咬牙骑在白蛇的身上，楉安依旧死死的扣着它的身体，他的心中仿佛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信念，仿佛只要他松手，就再也看不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下来！”慕容初焦急中带着威严的吼声让楉安瞬间清醒，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就已经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纵身跃下。

待好不容易站稳的那一刻，楉安才终于知道那险些震破他耳膜的声音来自一支闪烁着冰蓝色的箭矢，此刻那箭矢自白蛇怒张的大嘴一直贯穿了它的身躯之后还穿透了青城高大的城墙，带起一抹冰蓝的盈光不知射去了哪里。

收回目光，楉安看到原本战场上厮杀的难分难舍的人也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切发生的太快，方才将白蛇射过来的牛女还保持着那个投掷的姿势，原本应当同她和白蛇对阵的圣修与朱邪应当是为了救被牧梓白压制住的殇和梵，才给了他们这个空档的。

此时他们都越过楉安几人看向青城对面的城墙，以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个射箭的男子在几人的眼中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白影，但是楉安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人标志性的疏离温柔微笑。那微笑十几年前就印在他的脑子中，怎样都无法抹去。

就是这微笑，造成了十几年前虚空之镜的血案。也就是这微笑，让空城小队第一次进入了楉安与慕容初的视野。这个男人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可预计。

“千夜，你怎么来了。”慕容初标志性的娃娃音打断了楉安的胡思乱想，千夜伸展的双臂之间蓝光闪烁了一下，那把体型与威力一样巨大的长弓就消失在了空气中。没有了长弓的阻挡，楉安此时能够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然而让楉安惊异的是，代表着世界顶端战力的千夜，那一贯平和的面上似乎是带着几丝，气急败坏。

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千夜的俊脸就已经放大了几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当他抓起还趴在慕容初身上的赫连彬，挥拳揍向这位君王面门的时候，楉安发觉自己的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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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无人例外的规则

更新时间：201215　19：44：40　字数：2153

饶是赫连彬身手不错，毕竟没有灵力傍身，又怎么躲得过千夜全力发出的一拳，结结实实的被揍倒在地后，赫连彬半晌没能抬起头来。

楉安很想去看看赫连彬的情况，可是他不得不先把愤怒的慕容初紧紧拉住，战场上的人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完全吸引，而城墙之上的气氛，比起方才的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死死的抱住慕容初，任她如何抓掐挠咬，楉安都打定主意不能够松手，像一只波斯猫一般扭动着身躯，慕容初吼道：“千夜！你再碰他一下我跟你没完！”楉安从未见过慕容初如此失态，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娇小的身躯在自己的怀中剧烈的挣扎之外还在强烈的抖动。千夜却只是抬了下眼皮，就再未瞧他们一眼，只是走到了赫连彬跌倒的地方，抓着他细瘦的手大力拽起。

原来她是这样的害怕失去陛下，楉安这样想着，两手之间不禁有一点松动，而仅仅是这一点空隙，慕容初乘势扭动了下身子，转过头狠狠的咬在楉安的手臂上，楉安吃痛的松手，慕容初提起裙子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摸着被咬出血来的手臂，楉安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试图制住几乎陷入癫狂状态的皇后，在慕容初咬完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楉安看到慕容初那双向来神采奕奕的金眸之中盛满了对自己的抱歉，以及依旧心有余悸的害怕，这已经足够让他无法动弹。

纵使慕容初的动作再快，千夜那白的几乎透明的指尖也早已触到了赫连彬的脖颈，绝望的尖叫从慕容初的唇边逸出，尖利的娃娃音刺痛着楉安的耳膜，千夜却只是平淡的转头，用另一只手抵住了慕容初的额头，使得她无法阻止自己的动作，而另一只楉安本以为是要扣上赫连彬脖颈的手，却只是触上了方才被白蛇毒牙擦过的地方，那里早已被侵蚀的一片乌黑。

千夜的手滞了一下，似乎是也没想到那蛇的毒竟如此霸道，下一秒他原本推着慕容初额头的那只手轻轻用力，巧妙的将几乎失去理智的皇后震回了楉安的身畔，然后就在楉安的注视下，生生的将赫连彬颈边乌黑的肉扯了下来，没有放过任何角落，直到肉眼所能看到的血肉全恢复成健康的红色。

死死的抱住慕容初，楉安暗暗告诉自己，这次无论她用什么方式，他都不会再让她冲出去，直觉告诉他千夜是在救赫连彬，否则他又何必射出那一箭。而慕容初似乎也想到这一点，楉安感觉她的挣扎逐渐缓和，她毕竟是慕容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完全失去基本的判断力，此刻理智应该也渐渐回笼。只是在赫连彬的每一声闷哼后下意识的用尖利的指甲抓破了楉安的手。

这种生拉硬扯的方式显然让赫连彬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楉安甚至清晰的看到了他灰白面色上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般落下。

仔细的查看了一遍，千夜像是终于确定被毒素侵蚀了的肌肤已经全部被他扯掉，晶莹的手掌覆盖上赫连彬的脖子，一股柔和的闪烁着蓝光的灵力将赫连彬的整个头部全部包裹了起来，而当一切都恢复正常的时候，楉安感觉到怀中的慕容初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了下去。

“阿初！”楉安将慕容初的身子扳过来，看到她金色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在发现楉安急切关心的目光之时由默默流泪转为嚎啕大哭。

“我还没死呢。”一阵大力将慕容初拉离了楉安的怀抱，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楉安都能清晰的闻到自己君主话语中深重的醋味儿。无奈的放开手，楉安冲着赫连彬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赫连彬微微颔首，转过头看着千夜，虽然他颈边的伤口已经不再，但后背汗湿的衣襟依旧提醒着楉安刚才紧张的气氛。

城墙边谁都没有说话，战场方向却突然爆发出一声暴喝，刚想回头看一眼，千夜却突然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拜托你以后珍惜一点你的命。”依旧是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的语调，说出的话带着似是而非的关心。因为是背对着的关系，楉安看不到赫连彬的表情，然而从他回答的语气中，就已经听出了明显的不悦。

“不劳您费心。”虽然还带着几丝沙哑，却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倨傲，是啊，楉安苦笑，赫连彬这样个性的人，千夜的这种帮助，在他眼中恐怕更像是羞辱，更不要说这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式说法了。

千夜突然笑了，并不是像朱邪那种时时刻刻都带在面上的习惯的笑，也不是听到什么好笑事情的开心的笑，千夜的笑，带走了他身上那种奇异的疏离与温和，将他整个人都同这冰天雪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能够将所有人的血液与心跳都冻结。

而楉安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此刻这笑起来都带着寒意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千夜，先前那个温和疏离的男子不过是一个躯壳罢了。此时的千夜，才是那个让虚空之镜遍流血液的人。

凌厉的双眼钉子一般钉在赫连彬的身上，千夜的声音如同他冰蓝色的箭矢一般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以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以为你这个早就应该死去的人是怎样逆着天意活到现在的。”

一步一步紧逼到赫连彬与慕容初的身前，千夜的身影被逐渐下沉的夕阳拖得老长，就像他话语的尾音一般，笼罩着这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他说你以为你是依靠着谁活下来的。

楉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话中的意思，就看到慕容初的身形颤动了一下，在赫连彬还未来得及搀扶的时候，就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不会的。”楉安想去将她扶起来，却看到她仿佛失了魂一般，只是反反复复的嘟囔着这几个字。

不明白他的意思，楉安直觉的看向千夜，依旧带着讽刺意味明显的冰冷笑容，千夜冰白色的嘴唇轻轻开启：“你终于想到了吗？虚空之镜的规则本来就是这样，你想得到，就必须付出，没有人例外。”

千夜的话仿佛是压在慕容初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楉安看着那个从来都是带着自信与骄傲的女子，此刻魂不守舍的趴在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喊的是，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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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你一刀，我一刀

更新时间：201216　20：25：03　字数：2038

慕容初凄惨的叫声透过冬日寒冷的空气和牛女的大锤一起撞到了圣修的身畔，圣修不得不凝聚心神将青龙枪横在头顶，整个身体侧倾卸掉了牛女大半力量之后顺势滑到了她的身后，没有一点停顿便直接攻她后颈。

牛女的力量确实不同常人，然而为了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她的招式无不是大开大合，这样的招式使得她无法迅速的移动身形，并且由于她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才使得圣修在吃了无数亏之后终于抓到了这个空隙。

将全身的灵力凝聚于枪尖，圣修闷哼一声将青龙枪狠狠的扎入了牛女的后颈，在枪尖刺破咽喉透颈而出的霎那把她的身体侧转过来，两手分别执着枪头和枪柄，用尽全力的下坠。

灵力在枪柄上化为尖利的刀锋，从牛女的喉部开始，将她的整个身躯分为了两半。腥热的鲜血洒在圣修的身上手上，他却没办法停下自己的动作。

是怎样的悲恸才能让那么骄傲自负的人不顾身份的喊出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是安寂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赫连彬呢？如果不是方才自己为了支援殇和梵没有看顾好那个力大如牛的女人，让她趁机将白蛇当作矛锋投掷了出去，城墙那边应当还是安全的吧。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怀着这样的心境，圣修已然无法顾忌自己的做法是否太过血腥，毕竟战争本来就已经是一件足够残忍的事情。

感觉到身前的女人渐渐流失的生命，圣修没有任何停顿的转头冲向鬼医，在白蛇被投掷出去之后，朱邪早已果断的选择与破晓并肩作战，此刻加上了圣修的助阵，三个人一瞬间将鬼医压制的没有还手之力。

鬼医刚挡住了破晓的软剑，另一边朱邪的术法就如期而至，这让鬼医不得不选择暂时后退避其锋芒，转身却恰好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牛女。

一刹那圣修看到鬼医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居然杀了你姐。”鬼医的声音中带着明显被压抑着的愤怒，圣修刚想辩解自己并没有姐姐，却愕然发现他转回头与之对话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侧面无表情的破晓，那恶狠狠的眼神似乎是想将黑衣的少年生吞活剥了去。

破晓坦荡的接受着鬼医，圣修与朱邪三个人的注视，面上的表情不带一丝惊讶或者羞愧，只是平淡地回答：“我没有姐姐。”

这一句话使得鬼医的怒火燃烧的更加旺盛，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吼了一句：“你们都是我创造出来的！神，你不要太自负！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圣修仿佛都能够感觉到鬼医吼出这句话之时所带出空气的震动，然而破晓依旧不为所动的静静看着他，神色变都没有变的说：“我并没有要求你创造我。”

鬼医喘着粗气瞪视着破晓，而这边圣修的心情并不比他平静到哪去。鬼医方才说破晓和那力大如牛的女人都是他创造出来的，鬼医是一个男人，显然不能够生孩子，那么他是用什么手段创造出了两个活生生的人呢？

不对，圣修精神一振，他细细回想着方才自己将青龙枪插入那女人喉管的一刹那，枪上并没有传来任何代表呼吸的震动，就算是剧痛使得她忘记了呼吸，然而当枪管一路割下，他也不应当没有感觉到任何呼吸或者心跳的共振。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是同破晓一样，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鬼医所创造出来的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着不可修复的缺陷。比如说麦城突然昏厥的破晓，那个女人精密攻击几轮之后总会出现的漏洞。

这些鬼医应当是从最开始就知道的，唯一没有让他预料到的，圣修在心里默默的想，或许就是破晓此刻的反叛吧。

破晓仿佛是料到了圣修与朱邪都已经猜出了大致的来龙去脉，在这种情况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