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纪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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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没答话，这事不用张京说，他最有感受，就是每天一碗的骨头汤都让他感动的不得了，更何况方红梅在其他地方对他的照顾。


、第十三章送礼

“还好当初没有把府里的丫头指给你啊，个个都跟着主子学成精了。“张京长叹一声，他自十五岁娶了妻，往后更是差不多每年添一个妾，但是却是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个个都是能闹腾，若是对哪个好了，还要想想其他几个会不会愿意。
“前几天我家哪个水仙花还跟我说菊花的丫鬟怎么怎么样，说是什么主子养什么人，今天我就看见水仙花家的丫鬟在偷着跟踪我。”张京如果和沈家贤聊起家中的妻妾，从来不提名字，一来提对一个男子提女子的闺名总归是不好的，虽然沈家贤并不会多想，二来他提了名字沈家贤也记不住，所以他喜欢用自己对女人的感觉来用花比喻，比如说他的妻子他就会用白牡丹来表示，不是说妻子长的像花一样漂亮，是因为他妻子给他的感觉就是事事端着架子，太骄矜了。
“跟着你干嘛？你又不做坏事？”在张京的印象中，衙门里有时候会对一些嫌疑人进行跟踪，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张京做了什么坏事。
“家里的那些人，恨不得能绑在我身上，时时都知道我在哪，省的逃出她们的手掌心。”张京一挥手把小厮叫到跟前，跟小厮说了几句话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老婆啊，虽然长的不能看，但是看上去不是太精明自私的人，做饭的手艺也勉强可以，跟这种人，你这辈子勉强凑合，千万不要学我啊，娶了那么多，净是给自己找事的。”
聊完了家事，张京又说了些场面上的事情，他虽然在揽月城有些名声，但是却还是比很一些人要低上些身份，很多时候也要赔笑脸说小心的，这些事又不能往家里说，只能给沈家贤这个听了和没听一样的人来抱怨抱怨。
现在这时节街上也没什么菜卖的，无非是白菜豆腐豆芽，方红梅走了整条街，才买到了些茄子干，回去用肉汤烧的入味了肯定好吃。
沈家贤家中的人少，厨房里的锅也少，就两口锅，一口大锅一口小锅，大锅煮粥蒸馒头什么的，小锅炒些菜，平日里两个人吃饭倒还好，若是多几个人，做饭的速度就要慢下来了，沈家青那边厨房里可是四口锅，几个人一起开动做饭的速度极快。
把排骨飞过水加上干蘑菇慢慢炖上，方红梅挑出五香的萝卜干切成细细的丝，再滴几滴麻油，用来下饼子是最好不过的。
又把白菜切好准备做醋溜白菜，菜心留下来，等会用热水稍微烫一下，拌上醋和麻油，算是在冬天里相当清爽的一道小菜。
肉方面方红梅买了一块五花肉和精肉，精肉切成小粒加上青蒜姜丝之类的拌成馅料，等会捏成丸子用排骨汤煮了，可比现代的那些猪肉丸牛肉丸什么的好吃多了。
五花肉一小块切成片，用青蒜苗炒了另一块红烧然后加上茄子干，几个菜都是家常的，不用做的多精细，好吃就行，方红梅估计张京什么菜都吃过，她再怎么用心都是白费，还不如好好的准备几个好吃的菜，张京不吃他们还能吃呢，主食是贴的玉米饼，方红梅过日子不是俭省的，玉米饼里掺了一半的白面，饼吃起来不失玉米饼的清甜，而且口感细腻了很多，沈家贤尤其爱吃这个。
一般来说，像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其实顿顿白面也不是吃不起，但是这样会让人觉的浪费，方红梅不会持家，最好是把白面去换了玉米面回来，能换上两倍的斤两，省下来的白面就换了钱存起来，方红梅这几年生活在这边看的人多了，也知道这种想法是最实际的，因此她家的主食大多数还是玉米面，有时候早晨就是玉米饼子和稀粥，加上咸菜。
吃饭期间张京什么话也没说，但是能看出来他对饭菜还算是满意的，尤其是茄子干，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庄稼人怕冬天没菜吃才晒的，就这，若是家中富余一点的也几乎是不晒这类东西的，因为他们能买些别的菜吃。张京从来没吃过这类东西，但是吸足了肉汤的炖茄子干还是极合他胃口的，夹菜的频率比沈家贤还要高上不少。
张京吃过饭又和沈家贤说了好一会话才走，走的时候方红梅正在院子里做衣服，王成家的陪着说话，王成也是在衙门做事，和沈家青的丈夫一样也是个衙役，他家人少，就一对夫妻一个老爷子和两个儿子，日子过的比沈家青的好多了，也经常过来陪着方红梅说话，沈家青一开始就跟方红梅说过这个人，不过她一向不是背后说人的人，只说方红梅和她相处时要小心点。
方红梅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来和王成家的见过几面以后就知道了，王成家的有个很大的特点话多，而且不是一般的话多，就是对着个木头人，她都能滔滔不绝的说上两三个时辰，更何况是对着人，不过和王成家的见过三四面，方红梅就把左邻右舍的人知道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哪一家养了几只鸡几口猪都是清清楚楚的，更甚者连每天鸡下了几个鸡蛋都是知道的，不过她口中的人大多数都是不好的，都是些爱贪小便宜又懒的人，方红梅要把她的话和沈家青的话相结合，然后按着自己对这些人的印象，才能勉强拼凑出这些邻居的大概。
张京出去，正好经过方红梅和王成家的身旁，但是却旁若无人的从两人身边走过。
“要说这大户人家啊，就是不一样，看见咱们像没看见似的，要是在咱们这里啊，可不背后被人给议论死。”王成家的等张京出了门，低声的跟方红梅说着。
“娘子，刚刚张京说我成了亲就每个月给我三百斤白面。”沈贤对这些斤数上的东西不是很有概念，在他看来他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每个月发些白面也没什么用，不过方红梅知道肯定会高兴，等张京一走，他就跑到方红梅面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同时很聪明的没说出张京当时的原话：“本来你若结婚了，加个一百斤的白面也算是恩典了，不过你娶了这么个浪费粮食的，为了不饿着你，我只能跟叔叔商量，给你多加了三倍的粮食。”
“竟有这种好事，等我回去问问我家的我们可也能沾点光多发点粮食，现在这时候正是孩子长身子的时候，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家那两个小子天天吃的比我都多，粮食可天天都是紧着呢，可惜王成进衙门的时候我们已经成过亲了，不然说不定我们也能加上这么许多的粮食呢。”一听沈家贤这么一说，王成家的本来脸上还有的一点笑意立马收下去了，说了一堆的话以后立马回家，说是该做晚饭了。
这个时候做晚饭，这借口可就有些牵强了，刚刚王成家的还说了，今日王成可在家休息呢，看她刚刚的脸色，方红梅可完全相信她能让王成去衙门多要些俸禄。
果然，在院子里方红梅就能听到王成家的声音，很是响亮，说的什么话能听的一清二楚。
到下午晚饭的时候，衙门里来了几个人，送来了五百斤白面并二十两银子，说是知府打发他们送来的这个月的俸禄，多的银子算是知府给沈家贤成亲的添礼。
方红梅拿了些银钱给他们，本想留他们吃饭，几个人都说衙门里还有事，放下东西就走了，方红梅对着一堆东西发愁，这么重的礼，还是没关系的人送的，虽然心知这些东西不过是看着张京的面子送的，而且对人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是接到这样的礼，以后怎么回可是个问题，回的轻了，未免被人家笑话，回的多了家里又负担不起。
王成家的等人一走就过来了，方红梅暗自庆幸还好提早把银子收起来了，不然王成家的可又有许多话要说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再酸，也总会说几句好话来给主人家添添喜气，王成家的有些不一样，她说的话同样也是喜庆话，可就是听了让人不舒服，而且她会把这边所有的事情再添油加醋的跟身边的说一遍，而且她八卦是不挑人的，就算是遇到走街串巷卖菜的，都能拉着人家说上一箩筐的话。
方红梅和王成家的一起把白面都拿进厨房，本来不大的厨房就更显的拥挤了，看来明天要把白面兑出去点了，白面放上几个月可就不好吃了。
“今天又过去了吗？”纱帐里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身边的小厮说今天又过去了，而且还没让他跟着，不知道多久才出来的。”厅里一个身着浅灰色褙子的中年妇人极为小心的回应道。
“可证实了那个兔子……”
纱帐里的声音话没说完，中年妇人已知道问的是什么，更小心翼翼的回道：“是看着他拿出去的，后来服侍更衣的丫鬟说没看到……”
里面的人手中的茶杯握的更紧了，甚至有些发抖，那只玉兔，她初见时曾经跟他要过，他说是旧物不舍得送人，现在倒是舍得送人了，但是不是她。
“你明儿去库房，挑两只成色好的金首饰，再拿两匹中等的缎子，另外再把府里这些精细的点心果子也送过去几盒，说是二夫人特意给他挑的贺礼。”
“可是……”妇人有些迟疑，送东西倒是没什么，可是为什么要说二夫人？
“去吧，我累了，想先躺会，让丫鬟们也不用进来。”
“是。”
待到关门声落下，纱帐里的一个茶杯同时应声而碎。


、第十四章母亲

（这里的白面是五文钱一斤，六百斤虽然对普通人很多，但是对张京来说连顿饭钱都不够，前面应该也有暗示，沈家贤能拿到这么多的俸禄肯定不会是只拿朝廷的俸禄，应该还是有张京自己加上的一点，不过张京也知道分寸，没有给的太多）
第二天方红梅早早的把白面分包打理好，其中一包二十斤的等会让沈家贤给沈家青送过，另外一包同样二十斤的她等会给秦氏送过去，一包五斤的给王成家的，还有一包同样五斤的她打算给韩见家送过去。
韩见住他家对门左边，是个很年轻的衙役，是去年才搬过来的，带着一个母亲，据说他在张勇打猎的时候救过张勇一命，张勇为了报答他就在衙门里给他安排了这个差事，沈家青提起他的时候赞不绝口，小伙子人好不说，最让人称颂的是对母亲极为孝顺，去年年底，因为他娘想吃老家里的小银鱼，他就不顾大雪跑了几十里路回到村里拿钱请村民帮他捕了一小盆，其实不过两斤左右的鱼，大冬天的鱼都不出来，这还是硬从石头缝里找出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脚都被冻的走不好路了，还跑过来央求我帮他熬鱼汤。沈家青说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水汽，极为感动的样子，沈家青也见过那个小伙子，是个很热情的人，才十五岁，竟是难得的懂事。
不过韩见家让方红梅喜欢的不是韩见，而且韩见的母亲周氏，很是爽利的一个人，韩见的父亲在韩见五六岁的时候在山上被熊瞎子抓伤，因为伤的太重，养了半个月就去了，家里存下的那点银钱被花的干干净净，周氏又是开荒地又是设陷阱，勉强把韩见拉扯的这么大，听王成家的说过韩见的母亲曾经在陷阱里抓过一只狼，胳膊被狼抓了几道大口子，现在伤疤还看着吓人呢，但是就算她被狼抓了那么大的口子，还是没松手，后来跟别人说，如果这狼抓着了，就能卖些钱让儿子去读几年书了，任是王成家的平日里再怎么把事情往坏了想，对于周氏这件事情她是极为赞赏的，一个女人家哪个看见狼不是脚软，周氏竟然能抓住，而且还是在受伤的情况下，这在周氏看来就是传奇。
当然让方红梅觉的亲近的并不是周氏的传奇事迹，而且周氏身上的母性，韩见在张勇身边极受重用，据说每个月的俸禄就有一两银子并三百斤的白面，要知道其他人一般都是二钱银子加上二百斤的白面的，张勇还送了这边的房子给韩见住，五间房子的大宅院，这样的日子在城里也算是中等人家了，但是周氏从来都过的极为俭省，说是要给儿子存钱娶媳妇，家里的馒头会有两种，一种是白面的，一种是杂面的，吃饭的时候给韩见吃的是白面馒头，自己偷偷的在后厨吃杂面馒头，后来被韩见发现了，陪着她一起吃杂面馒头，她才舍得往杂面馒头里面加些白面，韩见平日里不在家，她在院子里养上鸡和猪，逢上外面野菜茂盛的时候，她家的猪和鸡只吃野菜也能吃的饱饱的，而且她还每日傍晚做了咸汤来卖，其实就是她用二合面熬的面糊糊，里面有鸡蛋花千张和一些菜干，一文钱一大碗，算是小孩子难得的加餐，方红梅在这边也买过几次，味道很不错；
方红梅最喜欢和周氏说起韩见时脸上的表情，暖暖的，柔柔的，和秦氏给她的感觉很像，她若是闲着无事，就喜欢呆在周氏身边，有时候也帮着做些家务。
昨天王成家的知道白面的事情，方红梅估计今天这边周围的人应该也都知道了，拿着白面去也不突兀。
周氏正在切白菜叶扔给鸡吃，存放了一冬的白菜总会有些烂菜叶，有些人就把这些当垃圾扔了，过日子俭省的就会把这些切出来喂鸡喂猪或者堆肥，周氏家中并没有地，不用操心田里的事情，不过她还是把切剩下的一些边角拿到后院的角落里堆起来，那边已经有一堆粪肥了。
“大娘你家不是没地吗，怎么在这堆了这么多肥料。”方红梅奇怪的问道。周氏在院子里开了菜地，种了好些菜，足够她们家自给自足的，不过本来院子就不大自然菜地也大不到哪里去，用不了这么一大堆的粪肥。
“我啊，前几天跟我姐姐借了些钱，在城外面买了一块地，有三四亩，过年开了春就能种了，这些粪肥还不够呢。”这个时代，人的思想很单纯，只有手里有了地才能安心，毕竟民以食为天，有了地就有了吃的东西。
现在这时候的地价是按上中下三等来分的，上等的十两银子一亩，中等的五两银子一亩，下等的三两银子一亩，更差点的一两银子一亩也有卖的，不过那差不多和荒地差不多了。
“因为怕远了不好照顾，城边的好地人家也卖的少了，就买了几亩差地，我多侍弄侍弄总能收些粮食，比什么都不干好多了。”周氏笑容满面的说道，韩家是靠打猎为生，日子过得不差但是也少有田地，以前周氏曾经在山里开垦过几亩，收成总是不太好，在这边住下以后因为离的远不方便照看也就没有再管理过，周氏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在她看来，儿子做这个差事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要赶紧的趁现在手里宽松了，多买些田，以后做什么事总能放心一些。
“是这个理。”方红梅叹了一口气道，她想起了秦氏，秦氏其实一直也想买地的，但是她不敢，她怕什么时候方红梅结婚了她手里没钱可怎么办，这么一个嫁不出去的女儿，如果不备上厚厚的嫁妆，更没人要了怎么办。这些话秦氏从来不说，不过从秦氏跟人家聊买地和嫁妆的事情，方红梅很容易就能知道秦氏的心思。
“你们现在也是这样，现在慢慢节省点，买些地，以后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周氏和人说话总会不自觉的带些劝告的色彩。
方红梅又跟周氏聊了一会，想起过段时间要养些鸡鸭，就跟周氏请教了一些这方面的经验，周氏养鸡的技术是这边公认的好，养的鸡爱下蛋，还肥，王成家的说了很多次，总跟方红梅埋怨她家的鸡不争气，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方红梅才回家准备回娘家。
周氏非让她把白面带回去，虽然说五斤白面跟六百斤白面比起来不过算个零头，不过在这边也算是个不轻的礼了，要知道在乡下闺女回娘家若是能带上几斤白面就算是极体面又实惠的礼了。
送出的礼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方红梅跟周氏推让了一会就回家了，二十斤的白面不算是太多，但是拎着也挺沉的，其实方红梅本想分个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