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刻时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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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一定不是在帮你！”
夜色中，女孩用最平静不过的语调诉说着这世间杀人不见血的两个字——谋略。多年后，方知晓仍然难忘那一幕。原来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并非表面的单纯。是呀，生活在那样的家族，平日耳濡目染就足够方知晓他学一辈子了！对于谋略，她可以不做，但她不可能不懂！

　　10。重返
当晚和东儿分手之后，方知晓便迈步走向图书馆，将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碰触的书一一找到，办了借阅手续后塞到包里，回宿舍悉心研读。
虽然想明白了东儿并非如他所想象的清纯天真，但是知晓却莫名其妙地感到内心雀跃——女孩能告诉自己那些不宜公之于众的话，说明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朋友，似乎又离她近了一步呢！
只是，出乎知晓预料的是，当他翻开一本《三国演义》之后，立即被其中层出不穷的计谋所吸引，知晓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老祖宗们的智慧可以让人拍案叫绝到这个地步！而中国人自身所有的谋略，便通过血液的传承，逐渐将他引入其中。崔岩后来曾说过：“我们生来便是这种人。无论你要如何回避，时机成熟时，你还是会找到自己的队伍！”
对此，方知晓心中无悲无喜，他的初衷只是：自己泥潭深陷，当阴谋降临到东儿身上时，他才可以保护她！知晓永远忘不了跨年千禧晚会上那一幕，那个孤独的女孩子在台上独奏一曲《阳春》，在他第一排的位置尚且只能听到几个隐约的音符，更何况整个剧院中的观众了！可是女孩依然不受干扰地完成整曲，而后落落大方地起身、鞠躬、离场。那一刻方知晓感受到的只有心酸，以至于崔岩示意他去安慰已经走下去的女孩，他也只能颓然摇头。方知晓自问，如果在台上的是自己，那他也许早就乱了阵脚！
所以此时此刻，捧着东儿介绍的书，方知晓如获至宝，他知道，他找到了武器！

楚梓在开学后三个月回到讲坛，依然生龙活虎地继续他可敬可爱的教师事业。可是同学们都看出来，楚老师瘦了很多，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当然，如今他的同事、负责行政后勤的钱屏翳老师的话则更加形象——瘦的都没有人模样了，纯属就是一根竹竿！
楚梓住院时，东儿跟踪钱屏翳找到了楚梓的病房，屏翳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她一起探视。进病房的时候，楚梓正斜倚在床上，顺着半开的窗子看外面的风景。钱屏翳毫不顾及他得病的事实，依然揶揄道：“怎么着这是？怀念在外面的日子啦？”
楚梓这才回头，讶异于跟在钱屏翳身后的林东韵，随即点头示意，嘴上却对钱屏翳道：“说的我跟犯人似的，我每天下午不是还能出去走走吗？”
“那算什么？放风时间吗？”屏翳欠抽地做个鬼脸，将保温桶放在床头，随便坐在了楚梓对面的空床位上：“你学生非要来看你，我就把她顺进来了！”
“三哥，你嘴里……”东儿抢上两步，抬起右手指着钱屏翳正要说话。楚梓却突然打断道：“别理他，这个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话间他已经将双腿放下，起身招呼客人：“林东韵，谢谢你来看老师！”他将“老师”二字咬得很重。东儿不置可否地笑笑，坐在了钱屏翳身边。
楚梓拿了几个桔子塞给东儿：“快吃吧，我这水果都成灾了！”他忽视掉病房里的另一个人。
东儿俏皮地撇撇嘴：“原来你是想要我帮你消灾呀？！”
“早说呀！”被无视的某人彻底抓狂：“还用妞妞帮你，我一天就帮你搞定！先把那杈香蕉给我！对，就在你身后，麻烦递给我！”
楚梓笑看着剥桔子的东儿，温言道：“不够自己拿，你能来看老师，老师很高兴！”
指尖轻轻一顿，东儿抬起头来，看了看楚梓，勉强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继续剥桔子皮。
楚梓掩饰地低下头，希图掩饰住眼中的疼惜，他坐回病床上，才看着已经怒发冲冠的钱家三少：“对不起，你拿这里当监狱了，那么牢饭……想必老兄你是不喜欢吃的！”
钱屏翳将视线转移到东儿手上即将剥好的桔子上，正要说话，东儿三两下去除桔皮，将一只赤裸的大桔子，塞进钱屏翳嘴里，随即拍拍手，笑对楚梓道：“这下世界清净了！使君与吾尽可高枕无忧矣！”
楚梓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心戚戚焉！”
钱三公子极其没有形象地叼着桔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其他，开始享受他的美味桔子。
东儿注视着楚梓瘦削下去的脸颊，关心道：“怎么会这样？很严重的病吧？”
楚梓无谓地笑着摇摇头，淡然道：“不是很严重，还好救治及时，没留下什么病根！”
屏翳口不释桔，只呜呜囔囔地发出一个“嗤”字。
“如果不严重的话，你就不会开学后这么久不来上课了！”东儿语气中有些怨，“你不知道，现在教文学史的老师有多糟糕！整天放一堆PPT、投影片、影印资料，一点都不认真上课！”
“不要轻易质疑在燕大工作三年以上的助教！”楚梓老生常谈，却轻易让东儿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想起当时当日，东儿不由笑了：“是，小老师！反正她没有你讲课好！”
对于学生的褒奖，任何老师都会喜笑颜开，感慨自己的努力没白浇注。或许是一个人困在病房的时间太长了，楚梓还想听到更多的赞美，继续问道：“真的吗？你们其他学生也这么说？”
第一次看到楚梓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东儿决定满足他的病人心理：“是是是，敬爱的楚梓老师，你快些好，来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吧！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就要向教导主任请命，全体重修古代文学史的课程，也再不要听她的课了！”
东儿夸张的语言导致的结果是，楚梓无奈以手扶额长太息，钱屏翳被桔子水呛得咳嗽不止险些被查房医生带走去办理住院手续。
东儿和钱屏翳要告辞的时候，女孩突然说道：“老师，你出院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和屏翳哥来接你！”
楚梓沉默片刻，随即郑重点头：“好！”
东儿点点头，不再多言，礼貌地道别后走出病房。她明白楚梓的意思，他只能把自己当成他的学生，如此而已！可是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楚梓略带邪魅的笑容、夸张的举止，就吸引了东儿的好奇。而当课堂上再次见面时，男人迅速从原本荒诞不经的装扮转变为庄重肃端的为人师表。若非第一次见面之后，东儿对他牢记于心，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一个人竟可以如此多面！
两周之后，东儿送走方知晓，刚刚入眠的时候借到楚梓的电话，那一刻，所有睡意顿失！因为当时的一句承诺，楚梓竟真的会在出院时想到给自己一个电话，那时候东儿就告诉自己：只要能永远看到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容，只要他不再那么压抑沉闷，她情愿如他所愿，只对他保存最单纯的学生对老师的尊重！

看到楚梓又跳回讲台，教室里的学生沉闷了三个月的心情终于缓解了，甚至有不少坐在最后几排的女生开始蠢蠢欲动，商量着向前排迂回前进呢！
楚梓宽和地笑着，回答学生们对他身体关心的问题，大大享受这种感觉。半个小时后，楚梓大手一挥：“好了好了，谢谢同学们的关心。同时要提前公布一个好消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怀好意地笑了，“我大病初愈，得到爱徒们的真挚厚爱，实在无以为报，为此为师决定送给你们一份礼物——这节课拖堂半个小时！我们把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立时班里哀鸿遍野，在一片狂吼声中，楚老师声音洪亮：“想要坐到前面来的女生们，尽管往前移动，不用顾忌其他男生的感受！更不用替你们的男朋友考虑！毕竟上课是痛，看美人是快，你们一边上课一边看美人，也算痛快了吧！”
于是女生们向教室前方涌动！张剑南也拿起书，招呼东儿一起去前面听课。东儿笑着摇头婉拒。于是剑南伙同小西向前方迂回，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剑南大嗓门笑道：“我看楚老师病好之后，比先前更浪更有型了！”
全班哄堂大笑，楚梓甚至在上面点点头，算作默认。于全班笑闹之时，楚梓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角落的林东韵，霎时四目相对，久久没有移开，似有心似无意，穿过半个教室的距离，彼此默默致意……
“好，我们开始上课。很荣幸我能在文学史讲到大唐帝国的时候赶回来，可惜已经错过了盛世时期，听代课老师说……你们讲到了元白，那么我们就从这一章重新开始吧。”恢复讲课的楚梓立时变成严肃的学究，谨慎严厉不容质疑。
没想到有学生提议：“楚老师，可以再往前讲讲吗？我们前面的知识学的不够牢固！”
“是吗？”楚梓紧皱浓眉，第二学期文学史的课程不仅内容多、而且关键点的分布也非常细密！所以他在仔细考虑之后，说道，“这样吧，我们从初唐诗坛开始讲起，这节课来讲唐诗风骨。”
“可是老师，我们建安风骨还没学会，就先别讲唐诗风骨了。”学生们窃窃私语。更有甚者问出了：“老师，请问什么是永明体？”
楚梓险些打跌，深呼吸道：“请翻开第一页《绪论》，我们重头来过！”
“万岁！”学生们欢呼，终于可以听到楚老师完整的课程了。
“众爱卿平身！”楚梓摊开双臂，像足了古代的君王！
楚梓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一位成功的教师。得到学生们的爱戴，将课本上的文字转化为学生们头脑中的知识，这些都让他很有成就感。而在他过去的二十七年中，成长、学习、恋爱，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从未！

　　11。师生
“曹操，同学们一定都很熟悉了。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是：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虽然‘文学家’被放在了最末，可是曹操对于文学史所做的贡献，功不可没！曹操是建安风骨的开创者，曹诗风格古直悲凉，是汉乐府最后的绝唱，同时也开创了后世文人派的五言诗。”知道时间紧迫，楚梓不敢耽搁，刚刚回到讲坛的第一天，他真的说到做到，拖堂半个小时。
“最后，我们看一首曹操的诗——《步出夏门行？观沧海》——夏门可不是厦门，谁要是敢在卷子上给我答错了，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挂科，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这是我国第一首完整的山水诗，好，请一位同学读一遍。”楚梓顿了顿，看向教室里早已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宽和地笑道，“林东韵，你来读吧。”
东儿站起来，当堂诵读起烂熟于心的诗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语气淡然，丝毫和这首诗自身气魄搭配不上。
楚梓无奈摇摇头：“这要是朗诵比赛，我只能给你50分！”随即他夸张地朗诵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这是怎样气魄的诗句，可惜了被你这样读出来。”
东儿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可是我们都很饿，读不出那种感觉。老师，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好吧好吧”，楚梓抬腕看表，“哎呀，现在已经过了吃饭时间，去吃托盘肯定是没有了！”低下顿时怨声四起，虽说看帅哥是眼福，但牺牲口服满足眼福，实在是有些不值了。
楚梓挥挥手：“好吧，这顿饭，为师请客！同学们火速占领乐土园三层啊！”话音一出，班长忙站起身笑着打哈哈：“楚老师您想请客早说呀！我刚吃了半袋干脆面！同学们快去占领阵地！”可惜他这话还是说晚了，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有同学如火箭般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除了几个特别不合群的学生缺席，六十多人坐了两大桌，虎视眈眈地盯着楚梓的钱夹。
楚梓笑着摊手：“以后我看不敢再拖堂了，你们尽管点菜，只要是这里有的，点什么都可以！”一句话之后，学生们如狼似虎地抢夺菜谱。楚梓眯着眼睛笑看学生们的笑闹。
因为坐了两桌，所以很自然地分成男、女各占一桌。不过中文系的学生女多男少，有女朋友的比如班长郑学诚之类，就带着女朋友林佳北坐在了男生一桌。
东儿没有男朋友，也不愿意去凑热闹，所以只在女生一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只是坐下后她才发现，这个位置竟然和楚梓成了背对背的格局。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其他位置，正要换走的时候，楚梓却突然回头：“东韵，一会儿自己照顾自己。”他说话的口气、神态，让东儿联想到每每家族聚会，父母和哥哥同样会如此吩咐。他们怕自己吃亏，可是当着那么多的家庭成员，着意照顾自家的孩子，又会被人家笑话。
东儿怔怔地点点头，没再移动座位。楚梓回身招呼自己那桌的男生：“下午有课吗？没课的话想喝啤酒随便点，但不许喝多了闹事！”
那桌男生才不管课程表上是怎么安排的，连声说“没课、没课”，当即叫了两打扎啤。
“真的没课？”楚梓问身边的班长。
郑学诚也刚刚举起一杯啤酒，正要和哥们儿干杯，忙连连摇头：“老师您放心，我们下午真没课！”有课不去上，也能算得上没课了吧？当然这话他还没说出来，就被啤酒给浇回去了！
楚梓又回身问东儿：“你们真的没课？”
东儿翻了个白眼：“你都把他们招起来了，现在才想这些，不是为时过晚吗？”楚梓当然明白，不过看着学生们笑笑闹闹，也不由开心，便大声吩咐道：“下午的课都不许翘！上课时不准睡得醉醺醺的，都听到了没有？谁要敢不照办，下次吃饭没他的份！”
同学们闻弦歌而知雅意，忙问道：“老师，您还准备请下次的？”
楚梓甩甩手，不怀好意地笑了：“那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同学们欢呼向楚梓敬酒，更有甚者还唱出了刚从电影里学到的《敬酒歌》，几乎整个乐土园都能听到这里的沸反盈天。
“老师……”东儿在同学们笑闹之间，低声道：“你身体刚好些……”
原本正端着杯子准备喝酒的楚梓听到东儿声音中轻微的不忍，举杯的手竟停在空中，顿了顿终于放下酒杯，执起身侧的茶盏：“同学们，老师的胃刚刚被切了好大一个口子，医生不准喝酒，否则你们又要暂别我这优秀的老师了……这样吧，我以茶代酒，你们吃好喝好。”说完他满饮一杯茶水，郑学诚很有眼力见地给他续杯。
东儿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拿起筷子夹菜，浑然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林佳北探寻关注的眼神。
吃了将近两个钟头，同学们拉拉扯扯奔向教室开始了下午的英语课。
为了保证本校和国际接轨，燕大的所有外语课程规定异常严厉。所以这一天英文老师很搓火：“为什么你们全都不带书就来上课了呢？”
同学们嗯嗯啊啊，莫衷一是。
拉拉杂杂上了一天的课，下课铃响起的一刻，学生们仿佛听到了天国的钟声。林佳北没让男友送自己，而是拉着东儿慢慢向回走：“东东，你怎么看师生恋？”
乍然听到这话，东儿有些不悦地看向佳北：“怎么突然这样问？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会来问你。”发觉东儿情绪的变化，佳北不慌不忙，“东东，楚老师是个不错的男人。我想在我们之前，肯定有不少女生会为他动心。可是，师生恋毕竟还是一个禁忌。还有，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佳北推心置腹地对东儿说这些，她从书里、电视上看到不少师生恋，但绝大多数都没有好结局。有的是已为人夫的老师欺骗了少女，有的是二人的恋情为世人所不齿，总之修成正果的寥寥无几。作为东儿的好朋友，她不想东儿在几年之后也陷入泥潭。再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