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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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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不料福平妈不正经,晚上勾引男人的闲言碎语就在庙东村传开了,而且直传得是沸沸扬扬。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人们一聚在一块,闲着没事,就把它当作头号新闻,窃窃私语,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他们一个个把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跟自己亲眼见过一样。三人成虎,不由你不信,好一些人对此都感慨万千。由于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看法也就各自不同。有说东的,有道西的;有相信的,当然也有质疑的。然而谁也都说不准这事是假是真。不过还倒应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一时间这事谈论得恐怕与庙东村邻近的村子都成了热点话题,认为是稀罕事。你听听,有人一见人就一惊一诈地问:“昨天晚上夜深人静时,福平家进去了一个男人,你知道不?”他们把这事你传我,我传你,传得人尽皆知,让人即就是浑身是口,也难以辩白。这话当然也就打到了福平妈的耳朵里,福平妈于是只要在巷道里一走,就觉着有人总在背后指指戳戳地议论她:“这人平日里看着都规规矩矩的,正经得跟啥一样,没看得出来还偷着干那种事哩!”她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然而只能硬着头皮,强打精神,置若罔闻。众人的口,是没梁的斗。人家爱说啥就说啥,你哪有能力堵住他们一个个的嘴,要听只能是生一些闲气。福平妈坚信,天地之间总是有杆秤的,这杆秤就是良心。只要我自己走得端行得正,做事问心无愧,那么事情终究是会有个是非曲直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对此她采取的态度一直是保持缄默,只是在日常过日子中暗暗地更加步步小心,时时留意了。她见人不肯多说一句话,做事不肯多走一步路,不断加强自己的防范意识,即使白天去地里干活,也总要找个伴儿,晚上天不黑就关上了前门,总想防患未然。
  不过牛仁义的老婆李玉琴在这件事上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她一心想着怎样才能把死了丈夫,孤寡无靠的福平妈欺负得服软认输,向她跪下哀告求饶,答应把福平过继给他们家。前些日子的晚上,她装男人去福平家骚扰了一次,虽然后来还给福平妈捏造了不少的谣言,让福平妈的名誉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但被福平这个崽娃子从背后着实美美地打了她一棍,这一棍差点儿打在了自己的头上。要真的那一棍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了,那还不得把自己给打死?幸亏是打偏了,打在了自己的肩膀头上,就那也把自己打得不轻,肩膀头子被打得红肿红肿的,像发酵的面包一样,疼得好长时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直敷药肿都消不了,甚至疼得她连脖子都僵硬僵硬的,扭不回头了,差点儿没把她难受死。但她并不因此心灰意冷,记取教训,罢手了事,而是依然痴心妄想,一意孤行,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几天,她那肩膀头的肿胀刚稍稍一消退,肩膀和脖子疼痛得轻了一些,于是她就又不辞辛劳,每天傍晚都要到福平家门口去走一趟,好像一天不去,心里就空荡荡的,不是个味儿,总觉着过不去。这对她来说,几乎已经上了瘾,成了嗜好,缺之不得。去时碰不见人就不说了,要是一旦碰上个把人,她就会指着福平家门振振有辞地与之诉说起来:“你别看那女人,一天人眉子狗眼的,其实就不是个东西,离了男人,成天不想着如何带着娃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光想着偷人家的汉子。我那可怜的兄弟去世还没几年,她就寂寞得受不住了,给你一天胡成精神,不是放骚,就是设法拉野男人。要不是我们一天看得紧,她差点儿都能让野汉子把门槛儿给踢断。”她完全是一身浩然正气,道貌岸然的样子,似乎自己就是上天派下凡来的护法使者-----法海,而福平他妈就是那白蛇精转世。孰不知她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把白的又说成了黑的。听着她说这话的人,当然有的信,也有的不信,不过碍于面子,出于礼貌,一般情况下人们对她都只是“啊,啊”地打着哈哈,敷衍了事地应付着。不过她乐此不疲,还是一如既往,坚持每天傍晚都到福平家门口转来转去地转上一阵子。只是她越转越气愤,越转心理越不平衡。为啥呢?就是她看着福平家老是天不黑就把前门关上了,提防严密,自己想寻个机会下手,怎奈都找不到下手的丝毫空间,苦于无机可乘,转而就恨福平妈太得一丝不苟。这事恨得她指天骂地的直胡发牢骚,最后终于狰狞地一笑,暗自说道:“我就不信你不食人间烟火。”
  第二天早晨事情就发生了。福平家的人还没有开前门,从巷道里经过的人就看见不知道是那个缺德、亏了先人的人欺负人,给福平家的前门扇上抹了横一道、竖一道的,全是屎,让人一看忍不住就恶心得要命。有些好心人私下在一块议论说:“这事福平他妈可能还不知道吧,千万不敢给她说,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能把人能给气死。”尽管如此,但是还是有人过意不去,叫开了福平家门,对出来开门的福平妈说:“你看谁给你家门上涂了那么多的屎,脏兮兮的,真恶心人。你赶快想办法把它收拾一下吧。”福平妈看了看自己家的两扇前大门,表情显得异乎寻常地平静,淡淡地惨然一笑说:“干这事的还能有谁?不说我心里也明白。门脏不要紧,只要人心不‘脏’。待会儿我端几盆水,花一点儿工夫,洗一洗就没什么了。”……
  “这不,事情一步步地就发展到了今天。”福平妈从头至尾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牛保民心里这才恍然大悟。“二三月里,青黄不接,我和娃母子二人生活实在艰难得没法过,往往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的饭该用什么做呀,想出门讨饭吃,又怕人笑话,抹不下这张脸,无奈了就只好挖些野菜,把它煮熟羼在饭里吃,以此填补肚子,充饥度春荒。今早我和福平一人提着一个篮子又出来到地里挖野菜,晦气的是一早上都没能找到一块有野菜的地方,快到饭时了我俩才来到这块麦地。我一看这儿野菜长得欢势,心里高兴,只顾着多挖点儿了,没提防就耽误了回去的时间。猛一抬头,看见日头早到饭时了,地里的人也都下晌回去完了,我心里立时就着了慌,害怕会出事,赶忙招呼福平娃往回走。谁知道李玉琴这没人性的东西早就躲在坟地的柏树丛里盯着我们了。这会儿她一看四野没人,手持菜刀,跳出来,跑到我跟前,一句话不说,举刀向我就砍。幸亏有我福平娃在跟前,他舍命帮我抱住这母老虎的腿死不撒手,我才没出啥大事。我知道人家以前是想教训教训我,硬逼我顺着他们所设的圈套就范,现在看我死活不依,就想把我弄死。要是真那样了的话,福平没爹没娘,不就自然是他们家的了。我心里明白得跟镜子一样,她要砍死的是我,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伤害福平娃的。福平我娃那一刻抱着人家,一个劲儿地喊叫:‘妈,你快逃啊,快逃命吧!’可是我怎忍心眼看着把我娃丢下,自顾自跑走了呢?所以在这儿我和她就豁出命地厮打开了。老天有眼,让我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碰上了你这好心人,把我娘儿俩的命给救了。”福平妈越说越伤心,直说得泣不成声,“保民兄弟,我知道,你是咱村少有的好人!”她低下头对紧跟在身边的儿子福平说:“平娃,以后记住今天这事,是你保民叔了咱母子的命。你长大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忘了你叔对咱家的恩惠。”
  保民边走边听着福平妈的哭诉,越听越毛骨悚然,越听越不寒而栗:“李玉琴呀李玉琴,福平家是你们没出五服的近伯叔自家,你这人怎么能忍心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来呢?杀人灭户,夺人子嗣,天理不容啊!”牛保民对福平母子今天所遭遇的事既愤慨,又怜悯,他心情十分沉重地对福平妈说:“老嫂子,我劝你听我一句话:庙东村你们母子住不下去了;你如果坚持再要在这里住下去的话,说不定还会遭更大祸事的,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依我之见,你还不如带着娃到你娘家暂住上几年,避一避风头。”福平妈听牛保民这么一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好不容易才说了句:“保民兄弟,我想你说的这话也许是对的,今日我听你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离庙东村村口不远的地方。福平妈回头招呼儿子福平说:“平娃,来,我娃给你保民叔就在这儿磕上个头。”福平应声十分听话地立马就爬在地上,拉着哭声叫道:“叔!”给牛保民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嫂子你……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我娃可别这样,赶紧起来,赶紧快起来。”说着保民连忙伸手扶起了牛福平,心疼地给他拍打着沾在膝盖上的尘土,“多可怜的孩子—”他不由心头一酸,眼眶里就噙满了眼泪。
  此后福平妈就带着福平到福平他舅家过日子去了,一直到解放后土地改革的时候,才得以重新回到了庙东村。
  这当然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第三章 莲叶婚嫁(上)
  
  沟西村的疯野女娃莲叶,自从那一年在西岳庙三月十五会上有幸结识了庙东村的潇洒小伙子牛保国后,一见倾心。两人当晚就溜出了剧场,在月亮地里,麦苗丛中浪漫了一回,偷吃了天国上帝的禁果,其两情相悦,无以复加。莲叶满以为此后他俩便可以在天比翼,在地连理,整天高兴得就不得了,连走路都是跳跳蹦蹦的,嘴里哼着小曲。谁诚想老天不与人作美,牛保国家里对他俩这事死活都不愿意,牛保国他妈让他哥保民竟然从雒南山里给保国牵回来一头肥牛犊—女子娃,也不管牛保国本人愿意不愿意,不问青红皂白,就乱点鸳鸯谱,硬逼着保国与人家娃结婚圆了房,这事做得简直是棒打鸳鸯,把莲叶能给活活气死。她一开始心里恨保国他哥保民无事生非,接着又恨保国他妈蛮横霸道,后来就指天骂地的恨起保国没良心来了。她从自己的这场遭遇中醒悟了一个道理:“世上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暗地里独自发誓:“这辈子直到死都绝不再嫁人了。”她之所以要这样,一则是为了不再受男人花言巧语的诱骗,二则是有意让牛保国看着她始终不渝,孤苦受罪,以致从良心上谴责自己。现在牛保国已经结了婚,她的意中人、白马王子被别人眼睁睁从自己怀里给夺走了,在她的眼里,以后再谁也都看不上了。这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父母亲看着她年龄一天比一天地大起来,然而至今还没个家儿,心里十分着急,眼看着与她合适的人家陆陆续续都给娃定下了亲,担心最后到她跟前没有合适的媒茬,把她的终身大事给闪失下了,于是就托人四处给她说婆家;可是谁知道说一家她不愿意,说一家她不愿意。这还使得他们家在周围人的心目中形成了这样一种坏印象:“这家人难说话,不好服侍。”邻家百舍不约而同地形成了一个共识:“给娃相媳妇千万别上这家门。”就这样一来二去,到后来竟然连给她提亲的人还都没有了。眼看着光阴就这样一年一年很快地过去了,日月不催人自老,不觉着莲叶就已经二十好几了,成了他们村的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别的和她同岁的女娃们嫁出去以后,生的娃都满地跑了,而她还不知道婆家在哪里呢—成了一个没有找下婆家的老闺女。这事可苦了她父母,一个儿女一条心,做长辈、为老人的,儿女婚事没到头总是一块心病。老人心急如焚,最后莲叶的爸妈终于憋不住了,就不管莲叶愿意不愿意的事,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瞎子跳岩,不管深浅地把莲叶硬许给了葫芦头村的一个由于人特老实,父母亲也是四处托人说媒,说一个人家不愿意,说一个人家不愿意,一直耽搁到了三十来岁还没娶下媳妇的、名叫“黑狗”的老小伙子。黑狗他爸他妈一听说沟西村莲叶的爸妈情愿把自己女儿莲叶嫁给他家黑狗,高兴得几乎都认不出东西南北了,心想:“没想到世上这婚事还真是五百年前月下老儿早就定下了的事,谁跟谁都是前生有定数的,人忙天不忙。自己为儿子的这婚事不知给媒人都说了多少好话,让媒人吃了多少顿好酒好饭,结果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谁知道媒茬原来竟在这儿呢,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这么好的一个闺女早就在眼皮底下等着给黑狗做媳妇哩,只怪自己眼拙没能看见罢了。”
  莲叶爸妈愿意把他家莲叶嫁给黑狗,黑狗他爸妈还能有啥说的呢?虽然他们也打听说莲叶这娃疯野了点儿,但她人长得白皙俊俏,田地里的活路,针黹、茶饭,样样都能干。虽说沟西村里人风传她和庙东村的牛保国有点闲话,但这号事谁看见着了,还是抓住了?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谁能说得清?再说了,这类事只要自己人不嫌弃,管他别人的屁事。所以这门亲事两家大人根本就不征求娃们的意见,很快就包办代替,给他们定了下来。两家的娃娃年龄都大了,两家的大人就都希望把这事很快地办到头,这样就给儿女把婚姻大事安顿顺辙了,了结了父母的一桩心愿,解除了窝在肚子里好久的一块心病,因此不要媒人多跑路,多说话,多费口舌,莲叶的爸妈顺顺当当地就接承下了黑狗家托媒人送来的定亲聘礼,互相交换了庚贴,跟上又接下了黑狗家送来的结婚日子。两家紧紧张张地张罗着做箱柜,买布料,弹棉花,纳被子,缝嫁妆衣服……事情办得一条一行,有板有眼的,一丝不苟。黑狗他爸妈认为他们把黑狗的婚事一直拖到了黑狗三十来岁才给办,有些对不起娃,事情办得是这样的像一回事。可是直到黑狗家作为男方给女方莲叶家下三天帖的那一天,莲叶的父母亲还没有能够把莲叶说通。莲叶执意不愿嫁人,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那个伤心劲儿呀,简直就别提了,谁见了谁都会叹息。她有好几天都已经是一天三顿饭,米面不沾牙了,这可把她爸她妈给心疼坏坏了。
  到了结婚的那一天,莲叶人几乎都瘦了一大圈,两只眼睛也都塌陷下去,成了一个深坑。她由于几天不吃不喝,觉着头晕目眩的,甚至走路连脚跟都站不稳了。她没了反抗的精神,任凭人们强给她往身上穿着嫁衣,由伴娘搀扶着往外走。她爹妈正在暗自庆幸她的顺从,猛不防她又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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