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灏景旧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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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安排了这一切的就是一直站在背后的虞睿。两年前，他得知林尚书暗中聚敛大量钱财的消息，便让离念打入林府，随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吞了林尚书私藏的几处大矿，又找到证明林尚书贪污的账本，一边利用账本打垮林尚书，一边将林尚书贪下的还未来得及用出去的银两收入囊中。
几天前闹得人心惶惶的盗贼则是虞睿的得力手下、轻功天下无双的白潇笙，之所以这样明目张胆引起官府注意，目的就是趁着那个刚正汉子当差的那夜，引官府人马找到事先让离念秘密藏于林尚书房中的龙袍玉玺。
这样子栽赃并非空穴来风，因为调查以后，刑部的人必然会发现，这几年林尚书用贪污的银两，训练了很多精锐手下，谋反意图相当明显，到时候林尚书纵然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两个案子环环相扣，让林康成难逃天怒！
果然，几日后刑部上报，林康成用所贪污的银两训练了大量精锐。皇帝大怒，下旨全府抄斩！
牢狱中的林家众人听闻皇帝最后的旨意，个个面如死灰，气氛绝望而压抑。离念仍旧安安静静闭目养神，在死寂般的氛围里倒也显得融合。
而之前已经嫁出去的林戴郁听说娘家出事，暗中庆幸当初耍了心机嫁入楚家，得以逃过一劫，然而难过也是真的。她没有多喜欢林家，但好歹，那也曾经是她的家，更何况，那些被下令斩杀的人当中，有懦弱无能想着利用她却也待她十分好的母亲李氏。
挺着大肚子的她，决定在行刑之前去看一眼娘家人。
走进阴暗潮湿、散发恶臭、偶尔听得见老鼠吱吱叫唤的大牢，林戴郁拿起香帕捂住鼻子，在狱卒带领下去见家人最后一眼。
孙氏、魏氏早已经绝望，神色已经如同死水一般没有生气。林戴郁看见曾经经常给自己下绊子的孙氏如今这副模样，心中不禁快慰。
而李氏还在哭哭啼啼，看见林戴郁来看她，一下子扑过来，一张惨白憔悴的脸挤在缝隙间死死看着林戴郁，嘴里不停说道：“女儿啊，你想办法救救娘啊，娘还不想死，娘好不容易见你嫁了个好人家，好不容易看见你出息了，娘真的还不想死啊！！”
林戴郁沉默不语。
她抬眸看见窝在小小一个角落、正闭着眼的离念。因为关押前所有犯人都会被浑身搜查，并没收所带物品，所以离念现在穿着牢犯的衣服，头发上什么装饰也没有。林戴郁不自觉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样才对，她还是锦衣玉食，而她，已经沦为阶下囚！
离念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林戴郁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不管怎么说自己从没有和她作对过，严格来讲，虽然自己利用了绑架一事，但在山寨和逃命时的那条河里，她还救过林戴郁。她生活的世界一直很简单，听命令做任务，队友，就相互帮助相互信任，敌人，就下手铲除，闲杂人等，就果断忽视之。
所以当“看”到林戴郁一脸嘲笑看着她，离念只是平静睁开眼也回望过去以表示礼貌。林戴郁对她来说是一个闲杂人等呀。
林戴郁看见离念仍旧是一派平静，和孙氏、魏氏的死寂不一样的平静，不禁感到烦躁，她不是很无能胆子又小么？！现在不应该已经崩溃了么？！为什么又是这样子的神情，如同当年在山寨一般，让她觉得自己接受了别人的施舍！
林戴郁不再多待，立刻离开了。
明天下午就要行刑了，离念吃着狱卒刚送来作为晚饭的简陋变质饭菜，琢磨着少主会不会安排人来救她？还是要她自己想办法？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只见碗底有一张小小字条和一颗清凉丹。那纸上的字是白潇笙的笔迹，只有两个字：子夜。
子夜时分，牢中所有人忽然都昏昏欲睡，提前吞了清凉丹的离念此刻仍旧清醒。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穿着狱卒的服饰，笑眯眯的样子，正是白潇笙。
……
后半夜，牢中一阵惊慌，居然有一个死犯从牢中逃出去了！于是立刻大量官兵出动，前去寻找那名逃犯！
官兵中有三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在暠城郊外发现那名逃犯，但据这三个年轻人说，此逃犯拼力反抗，他们三人只能用暴力镇压之，镇压过程中，那名逃犯被三人杀死，脸上砍了几刀，皮开肉绽的，好在还能认出来确实是那名逃犯。
头头打量完尸体，将逃犯的画像收回去，然后严肃看了看三个羞愧的低着头的手下，道：“你们新来的吧，虽然是囚犯，但也不能直接杀了，好在这一次本就是个死犯，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若不是个死犯，你们可就要领刑罚了！”
三人头低得更下，唯唯诺诺的。
官兵带着尸体回去时，白一、白二、白三相互之间看了看，笑得狡黠。
也不枉费他们三人找来这具刚死不久、体型与离念极为相似的女尸，并且谷主还亲自为女尸化妆，使女尸的脸有六七分像了离念，不像的部分，有脸上的刀痕掩盖，隐瞒过衙役官兵还算容易。
ˇ镇魂曲ˇ 最新更新：2013…08…07 19：08：38
林家将要满门抄斩那天的清晨，因为一月多以前外婆林老夫人逝世而暂时还住在岭北王府暠城行馆的岭北王府世子虞睿进宫面圣，为林家求情。说起外婆的慈祥和舅舅一家的和乐，虞睿言语之间实在是感人肺腑，朝堂之上的权臣皆有触动。
皇帝感念世子一片孝心，也不禁很是动容，便下旨免除林家两子的死刑，贬为庶人，有生之年不得进入国都暠城。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众人均感恩皇恩浩荡、皇帝仁慈。
以上是官方发表的标准版。
正在回青潇谷路上的离念听到这个消息，起先是愣了愣，而后感慨少主做事真是什么好处都占尽了。
那夜从牢房金蝉脱壳以后，离念随着白潇笙前去岭北行馆拜见少主。少主问她想要什么奖赏，离念本就没什么想要的，便请求少主尽量保全林家两个少爷。
少主若想救人便会有千千万万的方法，可以使林家两位少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救出，可他却偏偏选这个去求皇帝的方法。为什么呢？
因为，造反的林康成已经判了死刑，林康成两个儿子一个众所周知的不成器，一个年纪尚小，皇帝自然肯装一下仁善，顺道卖个面子给少主。而少主则因为这般作为在天下人面前博了个慈孝宽厚的好名声。既然要做好人，就要让自己好人的名声传开，那么做了这件事也不算亏。啧。
路上休息，白潇笙把一只刚烤好的烤鸡扔给离念，然后坐到离念边上，一人一只开始填肚子。
白潇笙给离念说了说林康成被斩首以后的事情：林家一夕覆灭，好在两个儿子保全性命，季香芜和林戴郁因为已经出嫁逃过一劫，林老夫人死后一品诰命的头衔也没有动，户部尚书一职则由最近隆恩甚盛的侍郎程嘉担任。
离念疑惑：“师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咦，我以为你会想要知道的，毕竟在林家都待了快两年了，好歹有点感情不是？”
离念想了想：“和我有一点感情的人都没死，其他的事情我不在意。”顿了顿，难得好奇，“程嘉是少主的人？”
白潇笙笑：“真聪明。皇帝和朝廷里大多数人都认为程嘉是兵部顾尚书的人，但程嘉实则效忠少主。林康成死后，朝廷格局有所变动，皇帝要平衡岭北王府日益壮大的势力，所以必定提拔属于现今六部中实力较强的兵部顾尚书的人，使之能与岭北王府抗衡，而程嘉就是最好的人选。现在朝堂表面上形成领着一部分兵力、并拥有皇族血统的岭北王势力与管钱的户部程尚书、管着其余一部分兵力的兵部顾尚书相抗衡的局面。”
不喜欢复杂事情的离念头晕：“这些事情不应该算是高层机密么？”为毛要告知她这个小喽喽？
白潇笙很是得意的样子：“因为少主有意想提拔你成为三使之一。”
“那是什么东西？”
“……”白潇笙知道这徒弟向来闲事不管，于是解释道，“祭水山庄庄主之下分左右两位护法，护法之下又有三使。”末了补充一句，“你师父我是右护法，主掌外部事宜。”
离念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都知道事实上我的内力很弱，因此武功比不上其他的高手。”
“嘿，小离念你别谦虚了，你内力弱是事实，但不代表你实力弱，而且根据观察，论起执行任务的快狠准，实在是无人能出你右。”
“……为毛我觉得这不是在夸奖我？”
“端看听的人怎么想咯。”白潇笙笑着揉揉离念柔软的头发，“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少主自有安排。现下咱们先回青潇谷，你都快两年没回去了，老李和他的学生们可想死你了~”
没文化的离念：“……”
*
西成郡。
麦苗到达西成郡已经好几天了，她按照小姐给的地址去找那个叫温云止的人。可是根本没有什么华国路十六号！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有温云止这么一个人！
麦苗委屈得要哭了！不带这样的，小姐给她的情报有误！那她要怎么办？！那个叫温云止的女人到底在哪里啊啊啊？！！
很沮丧的麦苗找了间小茶馆，要了一壶清茶，然后没精打采得默默喝着。
这时候，周围人的议论声渐渐进入到她的耳朵中。
“你们听说没？日前那个户部的林尚书一家被全家斩首了！真是可怜，位高权重一下子摔得这么惨！”
“没有全家斩首哦，多亏岭北王世子宅心仁厚，排除万难上书，声情并茂打动了皇帝，好歹劝了劝皇帝，保住了林家两条血脉。不过可惜了林家的其他人，还有很多下人仆役呢，那么大的一家子都给杀了……”
“是啊，听说林家二小姐可是个美人，却因为逃狱未遂被砍死了。啧啧，可惜了。”
麦苗一听，脸色倏地变白，愣神之间竟把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小二一看就生气了，双手插着腰牛逼哄哄站在麦苗面前质问：“姑娘您是打算赔多少钱呢？！”
麦苗没听见小二的话，完全把小二当成空气了，她脑中无限循环播放刚才那个男人的话：“逃狱未遂被砍死了”
逃狱未遂被砍死了……被砍死了……死了……？！
麦苗哗的一下站起来，冲过去抓住说话的男子的衣领，红着眼睛，一张清秀好看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她大声地问那个男人：“你刚才说什么？谁死了？说！谁死了？！”
男人被麦苗的架势吓到，结结巴巴道：“女……女侠饶命……”
“我在问你你刚才说谁被砍死了？！”
“林……林府二小姐……”
麦苗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国都暠城户部尚书的那个林府？”
“是……是那个林府……”
麦苗颓然放开那个男子，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长凳上，死了？小姐……居然死了？怎么可能？小姐那么厉害！小姐她可是带着自己从一窝山贼手中逃出来，顺便毁了一个贼窝啊！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
麦苗的脑海中响起曾经小姐对自己说的话：
“帮我个忙好不好？帮我这个忙，你可以杀了自己恨的那些人。”
“若你不愿杀人，我也不强求，但我请你别把看见过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嗯，麦苗，我叫离念。这个给你，下在山贼们的食物或者饮水里面。”
“既然让你帮我的忙了，我就会坚定不移地绝对相信你。”
麦苗愣愣的抬起手摸了摸脸，脸上一片濡湿，她哭了，哭得很惨。她早已没有亲人，和小姐一起灭了贼窝以后，心中便没有一丝挂碍，可是小姐却说她会坚定不移相信她，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亲人的。可是……连小姐也死了……那她要怎么办？
*
暠城郊外。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林微行仰着小脸看向林为止，三岁多的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水汪汪的双眼懵懂而迷茫。
林为止蹲下，抱起林微行：“小宝，以后只有哥哥和你两个人了，哥哥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娘亲呢？爹爹呢？大夫人呢？小姐姐呢？”
“……”林为止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以后你只有哥哥了。小宝，我们走吧。”
林为止背着林戴郁给他的盘缠，手中抱着三岁多的奶娃娃，望了一眼身后住了快二十年的暠城，然后转回头慢慢向着茫茫天际走去。
去哪里？未来会怎么样？他要怎么抚养小宝长大？这些他都不知道。人生最开始的二十年，他都是浑浑噩噩的，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浑浑噩噩下去，讨个老婆，弄几房小妾，生几个孩子，然后混吃等死。
然而家中却出现这样的变故。家毁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林家的背景，他林为止什么也不是！弟弟还那么小，唯一可以让弟弟依靠的只有自己，纵然自己那样没用，也必须要负起责任才行！
或许这是一次成长的洗礼，只是代价太大了一些。
天边有一只孤雁飞过，夕阳映衬下显得格外落寞，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虚无到什么也没有。
*
东成郡某处宅院中。
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在烛火下看一些属下呈上的公文，烛火照在男子脸上，显得男子俊美无双，泛着冰蓝的双瞳因为暖黄的光而显得没那么疏离。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一个穿着湖蓝衣裙的秀丽女子拿着一件白色外袍披在男子身上，她轻轻柔柔说道：“阿辞，天已转凉，晚上处理事务小心着凉，多穿点总是没错的。”
牧澜辞转头向她笑了笑：“秋月，你身子弱，就先下去吧。”
谢秋月红着脸小碎步离开。
过了一会儿，屋内出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男人单膝下跪行一礼，道：“阁主，之前您让属下去暠城送火种给林家二小姐，可是……”
牧澜辞微一皱眉：“怎么了？”
“林二小姐已死。”
“……什么？”牧澜辞手中的笔骤然被捏碎，他的语气冰冷，显得整个人阴郁而危险，“你说什么？”
黑衣男子平静重复道：“林二小姐已死。林家出事，林二小姐越狱被抓，后与衙役争斗过程中被杀。属下调查过，林二小姐死时虽然脸上有刀痕，但确实符合林二小姐的模样。”
“……你先下去吧。”
屋内只剩下牧澜辞一个人，突然牧澜辞身前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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