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上空的乌鸦 作者:勤倦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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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听说了吗？板尾那个家伙接受记者采访，揭露当年日军强征慰安妇，说是内心痛苦，必须说出来。”一个老兵说。
　　“这个老糊涂！他是不是想出名啊？”另一个老兵说。
　　“战争时谁没干过那种事？1943年，我们藤原中队驻扎支山西阳泉县，经常搜捕漂亮姑娘，想想真是痛快啊！”
　　“你们算什么？我们中队有七个朝鲜慰安妇，一个还怀了孕，终战时都被我们杀掉了。”
　　“那时候杀人就像砍萝卜，大日本军所向无敌！”一个老兵用手比划着砍头的动作。
　　“这种事怎么能和记者讲？”
　　“板尾真是老糊涂了！”
　　“都怪军部发动了太平洋战争，美国一参战，日本就完了。”
　　“是啊！我们怎么打得过美国？”
　　“帝国海军太骄傲了！听不得陆军意见。”
　　“盛极而衰！盛极而衰啊！到现在日本还在美军占领之下，美国兵什么时候撤走啊？”
　　“前年我去东京路过美军横须贺基地，那么大一片地方被美军占领着，我真想开车冲进去！”
　　“现在日本政界都是软骨头，哪像我们当年为陛下浴血奋战？”
　　“加藤，你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一个老兵问林雨豪爷爷。
　　“没有，我的中国儿子死了。”林雨豪爷爷说。
　　“死了？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死于心脏病。”
　　“怪不得好久没见你出来，中国儿子多大年纪了？”
　　“五十多岁。”
　　“是有点儿可惜，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别难过了加藤，你不是还有好几个儿子吗？”
　　“这个儿子从小在中国长大，吃了很多苦。”
　　“听说你原来的夫人还在支？”
　　“是啊。”
　　“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
　　“她知道儿子死了吗？”
　　“听说还没告诉她。”
　　“人都有一死，想想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友吧，他们都在靖国神社，而我们死后却进不了靖国。”
　　“杀了那么多人，我们死后不会下地狱吧？”林雨豪爷爷说。
　　“哪有什么地狱？”
　　“当年，我们为什么那么恨中国人呐？”
　　“加藤，你这是怎么了？你当年也没少杀支人啊？”
　　“他是儿子去世难过的。”
　　“日本就不怕中国报复吗？”林雨豪爷爷说。
　　“不怕，我们有美国人保护。”
　　“支人是一盘散沙，听说人人都腐败。”
　　“你们不要小瞧中国，中国现在发展很快。”林雨豪爷爷说。
　　“我们有日美安保条约，支也不敢把日本怎么样。”
　　“日美安保条约？只是我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美国的控制了。”
　　“除非日本出一个东条那样的强人。”
　　“对。”
　　“我想去中国看一看。”林雨豪爷爷突然说。
　　“什么？你去那儿干啥？你不怕产党？”
　　“我想去看看。”
　　“支人救了你夫人和孩子，你有点儿感激他们？”
　　“对，我是有点儿感激他们。”
　　“那你不用再参加我们的聚会了。”
　　“那也行啊！反正大家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黄泉路上再见吧。”
　　“你也被赤化了？”
　　“他是儿子死了伤心的，一定是这样，对不对，加藤？”
　　“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你走吧！大日本皇军没有你这个人。”
　　日本人对中国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是几千年的自卑感？还是对文化母国从内心深处的反感？这些日本老兵好像还活在上个世纪，这也难怪，战后，他们没受任何惩罚毫发无损地回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老兵开始反省自己的战争罪行，比如“东史郎”、“本多立太郎”等人，一些人则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对旧日本皇军津津乐道，他们不认为输给中国，他们只是输给美国，每年八月十五日，靖国神社都有一群身穿旧日本军服的老兵腰挎战刀耀武扬威。中日之间绕不开历史问题，甲午战争、抗日战争留给中国人十分惨痛的教训，历史就像一面镜子，善良与邪恶、高尚与丑恶、美丽与扭曲，都一览无余。
　　2003年1月14日，小泉就任首相后第三次参拜靖国神社，梳着爆炸头的小泉身穿黑色燕尾服，一脸严肃地走进靖国神社，身后跟着一长串陪同的大臣。电视画面一切，是中国、韩国抗议小泉参拜的镜头，嘉宾们开始侃侃而谈。
　　“参拜靖国神社是日本内政，中国无权干涉。”一个嘉宾说道。
　　“对，政府一定要顶住压力，年年参拜，一直坚持到中国、韩国不再抗议时为止。”另一个嘉宾说道。
　　“这个小泉！年年参拜，还没完没了了呐？真是没事儿瞎折腾！”牛晓东和张慧娟在家看电视。
　　“这是政治需要，没看小泉每参拜一次，支持率就大幅提高吗？”牛晓东说。
　　“就不怕损害中日关系？”
　　“中日关系能好到哪儿？现在日本社会全面右倾，民调显示支持小泉参拜的占绝大多数，小泉何乐而不为呐？”
　　“中国和日本不会打起来吧？”
　　“打仗倒不见得，只是未来两国关系不会好到哪儿。”
　　“我们这些在日本的中国人该怎么办？”
　　“该干啥干啥呗。”
　　“日本人不是不关心政治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关心了？”
　　“因为舆论的力量太强大了，像产经新闻这样的报纸，逢中国必反，越反越有人买。”
　　“国内是不是又要□□了？”
　　“□□有啥用？”
　　“牛晓东，你在学校可别瞎说。”
　　“如果有人提，我不得反驳一下吗？”
　　“你老实呆着得了，爱国也轮不到你，那是国家的事，老百姓别跟着瞎掺和。”
　　“你这话我不赞同，中国不是过去了，不能让人骑在头上拉屎，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呐？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呀？”
　　“确实不是我的风格，不过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你可得了，低头就瞧得起你了？”
　　靖国神社供奉的神体是一把军刀，据说，每一位阵亡军人的亡灵都附着在这把军刀上。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里有一根扁担，那是朱德在井冈山挑粮食时用的。军刀是用来杀人的，扁担是用来挑粮食的。
　　经济全球化使中日两国的经济联系日益紧密，两国年贸易额已经突破千亿美元，紧密的经济联系好像并未使两国国民感情有任何变化，反而逐年恶化。“解铃还须系铃人”，日本政治家和精英人物有责任解决中日乃至东亚长期悬而未决的历史问题，不应让历史问题影响东亚的和平与发展，中日韩文化接近、经济互补，早就应该形成经济共同体，而不是深陷历史仇恨不能自拔。
　　

☆、换届（上）

　　崛江教授出国开会是家常便饭，这不，教授刚从墨西哥出差回来，带回来一大袋海螺。墨西哥海螺个儿大味美，富含蛋白质、维生素和氨基酸，素有“盘中明珠”的美誉。
　　“我来给大家烤海螺！”南子自告奋勇说。
　　医局里有微波炉，微波炉烤海螺是南子的发明，用微波炉烤既简便易行又保留了海螺原有的鲜香，只要掌握好时间就行。
　　“烤好了！真香，大家快来吃吧！”南子烤好海螺。
　　“谢谢南子。”一个学生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教授吧。”南子说。
　　“嗯，挺好吃。”
　　“是挺好吃的。”李梦华也用牙签挑出海螺肉，沾上一点酱油，吃到嘴里又酥又香。
　　“尤素福，你不尝尝？”南子问。
　　“我不吃。”尤素福说。
　　“这么美味的海螺你不尝尝？”
　　“海螺、螃蟹我都不吃。”
　　“为什么？伊斯兰教不让吃海螺？”
　　“也不是，我们不喜欢吃。”
　　“真可惜，你们那儿渔民打到螃蟹、海螺怎么办？”
　　“直接扔掉。”
　　“下回别扔，送给我。”
　　“好啊！斯里兰卡海边儿有的是，你随便捡。”
　　“王桑，你们中国人吃海螺吧？”南子又问。
　　“中国人吃不起。”
　　“为什么？”
　　“我们没有钱。”
　　“你在中国没吃过海螺？”
　　“没吃过，饭都吃不饱，还吃海螺？”
　　“真的吗？”
　　“我吃过海螺。”李梦华知道王桑故意这么说。
　　“李桑，你能吃饱饭？”
　　“吃不饱，但我吃过海螺。”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中国人。”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日本女人表面上傻得可爱，南子就是这样的，她恨不得逆生长，整天装出一副清纯可爱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天生的呐。
　　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地震！地震！”
　　“不好了，地震了！”
　　医局里一阵慌乱，李梦华用手扶着桌子角，头顶上的日光灯晃来晃去，文件柜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桌子上吃剩下的海螺壳“噼噼啪啪”掉到地上。
　　“大家快趴下！用手抱住头！”南子喊道。
　　李梦华躲到桌子底下吓得默默数数，一、二、三、四、——七秒，这次地震持续时间长震级高，连南子都有些害怕了。晃动结束后，大家第一时间跑向实验室，发现有一台电子显微镜掉到地上了。
　　虽说日本地震发生频繁，但今年尤其多，接二连三的地震让人想起八十年前的关东大地震，这几天，报纸、电视上各路专家学者纷纷发出警告，说东京即将发生八级以上的大地震，八十多年没发生大地震了，大地震周期马上就要到了。
　　“梦华，是我，昨天地震没害怕吧？”林雨豪打来电话。
　　“还行，东京不会有大地震吧？”
　　“应该不会，不过也要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都做啥准备？”
　　“也没啥，准备点儿水和吃的东西就行。”
　　“不会真有大地震吧？”
　　“不会，我说的是万一。”
　　“那你也准备点儿吧。”
　　“我没事儿，我就一个人，什么地震也不怕。”
　　“豪哥，你不要这么悲观，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呐，打起精神来！”
　　“说实话，梦华，我现在是有点儿看不清方向。”
　　“未来谁能看清？只要坚强乐观地活着就行了，父母不能跟我们一辈子。”
　　“是这样，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
　　“豪哥，你不要这么想，这世界还有很多孤儿，很多国家还有战乱，你毕竟在父母身边生活了二十多年，多想想好事儿，多回忆和父母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是啊！我现在经常想起小时候，小时候我家住平房，房前有一条小路，一到下雨就积水，妈妈怕我们踩到水里就用一块块砖头垫成一座浮桥，我最喜欢在砖头上面走。”
　　“为什么？”
　　“感觉像耍杂技。”
　　“还有什么回忆？”
　　“还有，冬天妈妈从酸菜缸里捞出酸菜，她总是把酸菜心儿留给我吃。”
　　“酸菜心儿好吃吗？”
　　“好吃，比水果好吃多了。”
　　“看，你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你妈妈一定希望你快乐地活着。”
　　“是啊！父母生我养我，从中国到日本，陪着我走了二十多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呐？”
　　“对，豪哥，你这么想就对了。”
　　“我和妈妈感情很好，和爸爸差一些，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总不顺着爸爸，有时候还和爸爸对着干。”
　　“这是正常的，男孩儿都跟妈妈好，亲母反父，女儿和爸爸好一些，我就和爸爸好。”
　　“你爸爸对你好吗？”
　　“好，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你不怕你爸爸？”
　　“不怕，他怕我。”
　　“哈哈。”
　　李梦华这么说爸爸，不知道她爸爸有没有感觉。
　　再来看看李梦华爸爸在干什么吧，小说就有这个好处，可以跨域时空。早上，李梦华爸爸乘坐黑色奥迪“A6”专车上班，车子一驶进大门，保安离老远跑过来开车门。
　　“局长，早上好！”保安立正敬礼。
　　“早上好。”
　　李梦华爸爸每天到得都很早，上班前一小时是他自己的时间。泡上一杯普洱茶，点上一支中华香烟，李局长开始思考事情。副市长竞选已经进入白热化，昨天他刚接到城建局张局长电话，说老吴已经开始拉选票了，连退休的关书记都替老吴说话了。这个老吴，他俩从年青时就认识，当年，两人同在市政府工作，从年青时就开始竞争。老吴是军转干部出身，酒量大，笔头好，会来事儿，上上下下关系处理得很好，一路顺风顺水做到财政局局长。论学历，李梦华爸爸是大学本科毕业，从秘书岗位做到县长，如今是交通局局长，工作能力要优于老吴，还有基层工作经验，但有一点不如老吴，那就是老吴在市委和市政府都干过。
　　“宋主任您好，我是李玉民。”李梦华爸爸打电话。
　　“小李啊？这么早给我挂电话，有什么事吗？”
　　“打扰您休息了，您老身体挺好吧？好长时间没去看望您老人家了！”
　　“我身体还行，都退休了，不能为党工作了，你们年轻人要好好工作。”
　　“是，主任！”
　　“你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主任，您听说过换届的事吗？”
　　“换届的事？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您看我有希望进班子吗？”
　　“有，很有希望，很有希望。”
　　“我听说吴启凡开始拉票了。”
　　“拉票了？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怎么是好事？主任，我也开始拉票吧？”
　　“不，你不能拉票，可以利用这件事做做文章。”
　　“他都拉票了，我不拉票能行吗？”
　　“你不拉票才体现你的政治觉悟和组织原则，你要避其锋芒，抓住对方的破绽，才能一击制胜！”
　　“您是说我举报他拉票？”
　　“当然不是你去举报了，我听说钟书记最讨厌拉票。”
　　“明白了，您老能帮我在钟书记面前说说话吗？”
　　“说话倒是行，钟书记也是我的老部下了，不过，我已经退下来了，能不能成不知道。”
　　“您说句话肯定成！”
　　“按理说，退休的人了，不应该干预政事，不过，以我对你个人的了解，提个建议还是行的嘛。”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哪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打个电话就行了，不要登门，特殊时期要注意组织纪律。”
　　“是！主任！”
　　“小李，我们都是为党工作的人，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当不当副市长没有关系，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服从组织。”
　　“是！我一定谨记您老的教诲！”
　　放下电话，李梦华爸爸心里敞亮许多，还得是自己的老领导啊，几十年的上下级关系还是相当牢固的。
　　每天早上，办公室于主任总是第一个来到局长办公室。
　　“局长，今天下午市里有一个廉政建设会，您能参加吗？”于主任说。
　　“叫纪检组长参加。”
　　“通知上说一把手也要参加。”
　　“下午几点？”
　　“下午一点半。”
　　“文山会海呀！天天开会。”
　　“局长。”
　　“还有什么事？”
　　“晚上佳禾公司的胡经理想请您吃饭。”
　　“哪个胡经理？”
　　“就是谢部长介绍的那个胡经理。”
　　“哦，我最讨厌吃饭了，安排在哪儿？”
　　“翠云里。”
　　“好吧。”
　　“局长，刘晓红说也要去。”
　　“她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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